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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黃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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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黃仙(四)

納瓦拉上坐著四個人,郭三友開車,黃朗抱著那一袋松果坐在副駕,郭瀧和許韜坐在後座。

黃朗不愉地說:“許韜,你一個人類跟過來幹什麽,你不怕你爸爸擔心?”

許韜嬉皮笑臉地說:“我爸以為我在你家呢,他放心得很。”

郭瀧看著郭三友和黃朗的反應,意識到這次可能是他遇到的第一個真正的戰鬥。他心潮澎湃,積極地向那兩人請教戰鬥經驗:“三哥,你是怎麽察覺到情況有異的呀?你每次說的眼是什麽東西呀?”

郭三友沒有理他,黃朗見狀回頭說:“郭三爺和沔州地界上的松樹、竹子和梅樹有特殊的感應,具體原理我也不清楚,你可以把這些植物當作他身體的延申。用起來的效果就跟雷達一樣,哪裏出現了異常的高濃度靈氣,三爺就能知道大致的方位。”

郭瀧總結說:“松竹梅就像三哥在大地上的眼睛一樣,所以叫眼。”

郭三友受不了了:“意思明白就行了,說這麽抒情的話惡心誰呢。”

郭瀧有些委屈,但是他很快就自我消化了這種情緒,又鬥志昂揚地問:“過一會兒我們要打個配合嗎?”

黃朗笑笑說:“我就是一個後勤人員,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上前線的。”

許韜扒著前排的車座問他:“學長,你年紀應該不小了,不至於這麽膽小吧。”

黃朗瞪了他一眼:“你叫我學長,我當然還不滿十八歲了。我成精時獲得的強化是身體變大,除了好玩半點用沒有,之後修習的法術也都不是戰鬥類的,上去添亂幹什麽。”

郭瀧其實想說自己獲得的強化也沒什麽用,但他又不好意思在別人面前說自己是一頭會產奶的公奶牛,再一想郭三友說過這個強化有經濟效益,最終也沒有跟著吐槽自己的強化。

郭三友把車停在樊陽四中門口,四人從攔車桿下鉆了進去,在黃朗和許韜的帶領下向事發地點走去。此時已經接近十二點,校園裏一片寂靜,寢室樓已全部熄燈,然而幾乎每個窗口都透出了臺燈微弱的燈光。食堂的後側只有一條小路,路旁是灌木叢綠化帶,隔著圍欄是一條車流量並不大的馬路。

地上的血跡被校方做了簡單的清理,四周也不見“野獸”的蹤跡。郭瀧有些緊張地抓住郭三友的衣擺:“它不會已經走了吧,不會突然從灌木叢裏冒出來吧。”

郭三友看他幾分鐘前摩拳擦掌,幾分鐘後氣勢就沒了,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安撫他道:“我從照片裏推斷,它現在應該還保留了貓的習性,會留在自己的領地裏。它即使突然蹦出來,也不敢襲擊我,你跟緊我別亂動就行。”

郭三友話音剛落,那只大貓便從墻角處款款走來。那貓已經沒有個貓的樣子了,全身的肌肉不正常地鼓起,胸椎和腰椎刺破皮膚,像梳子一樣立在背上,腿關節的骨頭也有增生,四肢仿佛配了四把骨刀,而它的臉部無疑是最駭人的,泛著紅光的眼睛仿佛要從眼眶裏突出來,嘴巴因為上下牙的變長而無法閉合。

黃朗顫著聲說:“這是在入魔地道路上飛奔嗎,我同學拍的照片裏還只是只大貓,怎麽才十幾分鐘怎麽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郭三友說:“不是跟你講了嗎,最近總有些靈氣團浮在空中,特別好被吸收。這些小東西突然靈氣大增,但修為卻跟不上,只能入魔給我添亂。”

許韜在他們倆聊天的時候,從黃朗的包裹裏摸出一個松果,擺弄了一下便扔到那大貓面前去了。

“你亂動個什麽!打草驚蛇了怎麽辦。”黃朗對著他低吼道。

許韜不以為然地說:“學校裏的流浪貓什麽德性我還不清楚,被那幫聖母餵得根本不怕人,不會被驚到的。你看,那貓還以為我在投餵它呢。”

黃朗向那邊望去,那貓果然用前爪碰了碰松果,又伸出舌頭舔了兩下。松果裏的法陣立馬開始運轉,貓眼中的紅光肉眼可見地變得黯淡,非正常長出的骨骼也一塊塊地裂開從身上脫落,那貓仿佛這一切於己無關似的,貪婪地朝許韜“喵”了一聲。

郭三友笑了:“還想吃呢,早知道出門時給你帶點香腸做最後一餐了。”說完打了個響指,那貓便應聲倒地,腦門上多了個一指寬的窟窿。

“後勤人員善後一下。”郭三友交待道。

郭瀧瞪大眼睛,看看那只貓又看看郭三友說:“這就完了?怎麽沒有‘砰’的一道紫光,‘突突突’的幾把暗器,‘嗖嗖’的帶有殘影的身法?”

郭三友狠擰了一把他的臉:“這東西的修為比你剛成精的時候還低,若不是撞上了現成的靈氣團根本掀不起浪。張絨能邊做產後恢覆操邊解決它,我看給小芳一把刺刀小芳都能把它捅死,你想讓我擺出多大陣仗?”

那邊黃朗已經處理好了大貓的後事,走過來對郭瀧說:“看來你還不知道三爺的厲害呢,不過我也不知道,我認識他八十多年了也沒見過他用你剛剛描述的招式。”

郭三友不是很想提這些事,岔開話題問黃朗說:“你們學校裏,流浪貓很多嗎?”

黃朗說:“是有些多,許多女孩兒都喜歡餵。我回去網購一些貓糧,往裏面摻一點抑制靈氣吸納的東西,保證每只貓都餵到,杜絕它們成精。”

許韜插嘴說:“不用那麽麻煩,順便網購一些老鼠藥摻在裏面,直接餵死了就不會成精了。”

郭瀧沒想到十七歲的花季少男竟然如此歹毒:“你這也太狠心了吧。”

許韜說:“你是不知道我們學校的女生有多聖母,還是愛攀比的聖母。你餵了香腸我要餵貓糧,你餵了貓糧我要餵進口貓糧,餵完大的餵小的。有這個閑錢閑功夫你倒是領回去做絕育好好養著啊,她不,她一定要在學校裏彰顯愛心。每年春天發情的時候大晚上貓叫聲此起彼伏,我室友的呼嚕聲都甘拜下風,衛生風險都不必說了。”

黃朗打圓場道:“我看那些女孩子也不是偽善愛攀比,更多的是單純的喜歡貓。”他又轉頭對郭三友說:“給他們洗腦的劇本我已經想好了,就說那個倒黴孩子餵貓被貓抓了,我明天上學的時候就開始洗。出了這樣的事校方也會禁止餵貓的。”

四人解決了校園裏的貓,回到家的時候已經轉鐘了。許韜直接敲了敲自家的大門,一個略顯憔悴的中年男人出來給他開了門。許韜完全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麽會半夜出門的意思,攬著他的父親說:“不是叫你不要等我直接睡嗎?我問完學長題目從陽臺翻回來就好了。今天不按時睡覺明天心臟又該不舒服了。”說完又對黃朗擠了擠眼睛,要他日後幫忙打掩護。

黃朗關上門後嘆了口氣說:“妖精要是沒想清楚千萬不要和人類扯上關系,這父子倆相依為命挺不容易的。”

郭瀧拆臺道:“我們公司的現任老板不是你的養子嗎?”

黃朗說:“我收養他的時候他已經快十八歲了,一開始是廠裏的學徒,我看他聰明肯幹,又是個孤兒,便認他做養子,日後能把廠子交給他。說是養子,其實更像是徒弟。我是不敢跟人類扯上太多關系的,跟妖精也不敢。”

郭三友此前跟黃朗相處時並沒有聊閑話的習慣,但這次他見郭瀧在那裏聊得起勁,也湊到旁邊插話說:“我看隔壁那小子對你蠻有意思的,你不發展發展?”

黃朗尷尬地笑了笑說:“他對我不見得是那個意思,可能只是因為他母親的緣故,對妖精格外的親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好奇。而且我早就決定不亂搞男男關系了。”

郭瀧一聽到這個就不困了:“黃老板你受過什麽情傷嗎?”

黃朗沈默了一會兒說:“應該還算不上情傷。我成精後第一輩子混了個縣令當,剛獲得人形時不夠謹慎,時常出入聲色場所,其實這在當時是相當風雅的行為。問題是經過一番體驗與探索後我決定不做上面那個,盡管我是上位者,這個情況被政敵抖露出來後,由於時代局限性我社會性死亡了。反正後來我連做了兩輩子和尚,現在已經達到無欲則剛的境界了,男男關系是不必再搞了。”

郭三友聽後咋舌道:“不就是浪費了一個身份嘛,有什麽大不了的。當時沔州土地還不是我,現在是我了,你可以放開膽子去搞,冤家搞多了我再給你編一個身份就好。”

黃朗搖搖頭:“其實最可怕的不是社會性死亡。當時我一直見的那位風俗業從業者,聽說我要出家,竟然提出要跟著去伺候我,嚇得我當天就把所有的地契黃金全給了他跑路了。我一個毫無戰鬥力的黃鼠狼精,最怕的就是給自己添牽掛。”

郭瀧和郭三友預備明早開車回沔江,而黃朗明天上午還要上半天課,三人又聊了一會兒,便準備上床休息。黃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獨居已久,家裏只有一床多的被子,可能要委屈三爺您和大龍共用一床被子了,如果您實在不方便的話,我也可以變回本體在櫃子裏睡一晚,讓一床被子出來。”

郭瀧聽後不假思索地說:“這怎麽好意思,他和我擠一擠就好了。”

郭三友沒有發表意見,冷哼了一聲,掐著郭瀧的腰推他到床上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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