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種牛(一)

5月11日早8點，沔江市郊的一家羅森便利店裏進了一個奇怪的客人，他穿著一件臟兮兮的藍色工裝，上面繡有“友光乳業”的字樣。他身量不高，有些肥胖，身上有一股異味，但面容還算白凈。

“你好，請問人是不是要幹些什麽？”

那男人說話慢吞吞的，發音不太清晰，問的問題也奇奇怪怪。

羅森小妹也是見過世面的，見狀仍維持著專業的態度：“您好，請問有什麽能幫到您？“

“應該是要工作的，”那男人得出結論，又問：“有什麽牛能做的工作嗎？”

羅森小妹一大早來上工正有些無聊，也不是很怕他，就逗他說：“耕地？拉車？牛能做您也做不來呀？”

那男人很困擾的樣子，囁嚅了一下又問：“牛、牛仔呢，或者牛郎，哪裏招？”

羅森小妹笑得肚子都快炸了，揉了揉臉說：“這您得先坐飛機去外國才行呢。”

“叮咚啦啦～”自動門伴著提示音開了，一個瘦高瘦高的黑皮青年走了進來，他打量了一下那個奇怪的男人，也沒理他，自顧自地拿了一盒炒面。

“小芳，別笑了，先給爺把面加熱了。”這黑皮青年叫郭三友，家住附近的還建房小區，是這家羅森的常客，所有店員他都認識。

那羅森小妹胸牌上印著她的名字，叫“梅芳遠”，相當典雅。她捂著嘴把飯盒放進微波爐裏，轉身跟黑皮青年說：“你不知道他剛剛說了什麽，他說他要做牛仔或者牛郎！”

郭三友不耐煩地對羅森小妹說：“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奶牛場出來的想做點和牛有關的不是很正常嗎？”

羅森小妹笑嘻嘻地把面遞給他說：“三哥還是這麽逗。”

郭三友哼哼了兩聲，端著面去座位上吃了。那個穿工裝服的男人被打斷了，也不好意思再跟羅森小妹攀談，轉而去貨架前轉悠。他走得極慢，有些重心不穩的樣子，雖說看起來憨態可掬，但羅森小妹推測可能是哪裏有殘疾，友光乳業效益好的時候還能養著他這半個勞力，現在效益不好了就立馬被裁掉了，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也是個可憐人。

那邊郭三友三口兩口扒拉完炒面，將飯盒扔進垃圾桶，走過去攬著那男人的肩說：“兄弟，剛剛下崗？哥給你介紹一個工作，包你迅速重新進入社會。”

羅森小妹知道郭三友心不壞，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句：“三哥，你可別欺負老實人。”

郭三友白了她一眼，從貨架上拿了一盒蔬菜沙拉，扔到收銀臺上：“我是那種人嗎？結賬！”

那男人沒什麽反應，迷迷糊糊地就被郭三友推著走了。他像是很不習慣直立行走，一路上都走得歪歪斜斜，郭三友沒什麽耐心，幾乎是半拉半拽地把他拖回了家，一進門便沒剩什麽好臉色，把男人按在餐桌前，粗暴地拆開沙拉包裝，對男人說：“吃！”

那男人也不把沙拉醬倒出來混勻，伸著嘴巴便去吃那些葉子。郭三友十分頭大，但也懶得去幫他，等他吃了兩片便把沙拉收走，坐在他旁邊拷問他。

“知道自己是什麽東西嗎？”

那男人長了一雙圓眼，呆呆地盯著郭三友。

“會說人話吧，說，自己是什麽。”郭三友又問了一遍。

“牛。”

男人開口了，這個音發得還算標準。

“奶牛。”他又蹦出兩個字。

“那你現在這個樣子，是奶牛嗎？”

“不是，是人。”

“為什麽成人樣了，你清楚嗎？”

男人迷茫地看著郭三友。

“因為你成精了，成精了！”郭三友對著男人肉乎乎的胳膊一陣猛掐，“話也說不清楚，路也不會走，腦子還是糊的，你這種資質是怎麽成精的？”

那男人回答不上來，哞哞叫著去躲郭三友的魔爪。

“有名字嗎？”郭三友問。

“大龍”

郭三友露出黑人問號臉：“你一只奶牛叫什麽大龍？”

大龍哪裏知道，這名字是奶牛廠的工人起的，他能記住就不錯了。

郭三友想了想說：“這名字其實還行，但你要有一個有名有姓的人名，我給你起一個，就叫郭瀧吧。”

於是大龍就這麽傻乎乎地跟著姓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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