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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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之念決定把手機放在外套口袋裏, 以免遺漏消息。

主要是不想遺漏靳於砷的消息。

想也知道,媽媽今年能回家過年,應該是靳於砷在中間做了一些調節。

他這個人其實挺好的。

已經臘月二十八了, 今年沒有三十, 明天就是除夕夜。

這幾天湯之念和外婆一起,把家裏裏裏外外都洗洗刷刷, 掛燈籠、貼對聯,迎接媽媽回家。

湯元這兩年沒回家過年, 家裏就只有祖孫兩人,說冷清也冷清。不過鄰裏街坊關系好,年夜飯和沈偲家一起吃, 倒也算熱鬧。

雖然是坐飛機, 但下了飛機之後還要轉兩趟車, 折騰下來回到家也快傍晚。

湯之念早早的就在家門口等媽媽, 一看到媽媽的身影就飛快奔過去幫忙拿行李。

湯元這次回來帶了不少東西, 說是靳家給的一些年貨。

到了年底,來靳家拜訪的客人多,送的禮也多,大大小小的東西堆了一整個庫房,冰窖裏的山珍海味再放都要成僵屍肉。

葉如之臘月二十五回了靳家, 讓湯元把庫房裏那些禮品分了分, 有些保質期較短的東西就都送給了家裏的傭人。

湯元回來帶了不少珍貴的海鮮,水果,還有一些補品。這些東西在靳家是平常物, 拿回了村裏就是稀罕物。

湯元吩咐湯之念:“快把這籃車厘子拿去分分, 放的時間久了,我怕壞了。”

車厘子這種東西雖然算不上稀罕物, 但是鎮上沒賣,主要是價格高昂,水果的保質期短,進了貨回來也不容易賣出去。縣城倒是有賣的,什麽3J4J的,價格高得離譜。

湯之念想起,平安夜那天,靳於砷穿一身白衣手裏抱著一盒車厘子坐在位置上,那副樣子嬌氣死了。那盒車厘子還是使喚湯之念去洗幹凈的。

湯之念正給鄰居分車厘子時,收到靳於砷的消息。

Zak:【你媽到家了嗎?】

湯之念聽到放在口袋裏的手機提示音,忙拿出來,秒回:【回來了。】

Zak:【行。】

靳於砷本來想說,你們娘倆怎麽一個德行?到了也不知道發個消息打個電話報平安?

但是,湯元似乎沒有向他報備的責任。

不多時,湯之念又給靳於砷發了條消息:【等會兒給你看個東西!】

Zak:【?】

湯之念分好了車厘子,又幫著把媽媽帶回來的東西收拾妥當,跑到後門的兔子圈裏。

她也是下午的時候才意外發現的,兔子圈裏居然有一只兔子下崽了,生了六只小兔子。

剛出生的小兔子粉粉嫩嫩的,沒有毛,乍眼一看跟小老鼠似的。

湯之念給兔媽媽和小兔子另外分了一個圈,鋪了很多幹草,四周密不透風可以起到保暖作用。

另一頭,靳於砷耐著性子等著湯之念的消息,不料下一秒手機振動,屏幕上是視頻連接。

手機差點被靳於砷給摔出去,燙手山芋似的,他的心跳這會兒不受控制地嗡嗡嗡。

不是,湯之念你幹嘛啊?

那麽久沒見面,突然發視頻過來。

招呼也不打一聲,你不知道男生需要點時間打扮打扮的嗎?

湯之念還真沒想那麽多,沒給人一點心理準備。

她就是想給靳於砷看看剛出生不久的小兔子。

也沒等多久,視頻接通。

湯之念看到靳於砷那邊的畫面是黑的,湊近了看手機屏幕,一副虎頭虎腦的樣子,滿臉疑惑:“誒,你那邊信號不好嗎?”

靳於砷這邊清楚看到湯之念那張放大的臉,角度刁鉆,只有她一半的臉,鼻子以下是粉色的雙唇,微微張開,一開一合。

明明兩個人相隔幾千公裏的距離,但這一刻她似乎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離得好近,他好像聽到了她清淺的呼吸聲。她整個人都是鮮活的,帶著青春的氣息,明艷又好看。

靳於砷心臟的某一處有酥酥麻麻的感覺。

“在嗎在嗎?”湯之念看著黑漆漆的屏幕,想著那邊應該是看不到她,就順手將自己的畫面調大,對著鏡頭理了理頭發。

她是一點形象也不管,根本不在意是不是死亡角度。

事實上,湯之念這張臉也沒有什麽死亡角度。就算湊近了,該可愛還是可愛。

等了好一會兒,湯之念還是沒聽對方的聲音,蹙眉:“靳於砷,你聽得到嗎?”

“聽到。”

終於有聲音了。

湯之念:“你那邊信號是不是不好啊?我這邊看你那是黑的。”

“還行吧。我能看到你那邊。”靳於砷聲線淡淡,“你要讓我看什麽?”

湯之念聞言將視頻鏡頭一轉,對準了兔圈,聲線有些亢奮:“你看,是小兔寶寶哦!”

靳於砷:“……”

誰要看什麽鬼兔子。

“看到了嗎?”她問。

靳於砷:“嗯。”

夠了啊湯之念,你要不要聽聽自己的聲音?

嗲死了。

湯之念是南方人,心情好時說話會有一些軟,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妥,更不是故意的。

拿著手機離近了一些,對準粉粉的小兔崽子。

聲音依舊嗲:“是不是很可愛?”

“……嗯。”

說實話,靳於砷一點也不覺得剛出生的小兔子有什麽可愛的。

一坨坨粉色的肉球,緩慢蠕動,實在沒有什麽美感可言。

湯之念給靳於砷發這通視頻,除了讓他看看剛出生的小兔子以外,更是想當面跟他道謝。加上明天就是除夕了,趁著這個時候給他拜個年。可謂是一舉多得。

“靳於砷,明天就是除夕了,我怕你除夕收到的祝福太多,先提前祝你新年快樂。”湯之念一臉諂媚。

“哪裏快樂?”

他都要無聊死了。

湯之念光憑靳於砷的聲音,判斷不出來他此時此刻的心情,他那邊還是黑漆漆的一片。

“你手機攝像頭有問題嗎?”湯之念一臉認真,“我想看看你。”

“看看我?”

靳於砷凸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手指覆蓋在攝像頭處。袖子卷起到手肘,腕上戴著一只黑色手表,腕骨處有明顯的青色筋脈。

他這會兒在隔壁的工作間,面前是一堆雜七雜八的零件,身上穿著工裝,頭發也沒打理。

看起來有點亂糟糟的。

不遠處是落地窗,靳於砷能看到窗前自己的影子。

是有些亂,卻也有種野性難馴的帥氣,不影響自己在別人心目中的形象。

等等,他心虛什麽啊?

靳於砷請了清了清嗓,吊兒郎當的語氣:“我是隨隨便便讓人看的嗎?”

湯之念:“……”

好久不見,還是那麽臭屁。

一開始湯之念也沒想著看靳於砷的,發視頻過去的目的只是想讓他看看小兔子。可這會兒忽然心裏有個強烈的念頭,想看他。

想看看他在幹什麽?臉上是什麽神色?心情怎麽樣?

可若他不想看她,那她也不打算勉強。

“那就算了。”湯之念說完朝鏡頭揮了揮手,“拜拜咯。”

她要去和媽媽一起準備晚飯了。

還不等靳於砷回應,視頻已經被掐斷。

還真是說拜拜就拜拜,一點也不猶豫。

這頭靳於砷看著被掛斷的視頻,有點想抓狂。他這一顆心就被她當成氣球似的,捏來捏去,吹鼓起來又癟下去。

還得是你啊湯之念,善玩弄人心。

*

臘月二十九。

湯之念起了個大早,穿上新衣,去對門找沈偲。

早上七點,鎮上已經是人來來往往,水洩不通。車也多,都是外地開回來的。今天這個日子,基本上在外地務工或者上班的人都趕回來過年,湊巧了又是趕場日。

街上賣什麽的都有,湯之念和沈偲跑到鎮中心去湊熱鬧。閨蜜兩個人手挽著手,路上遇到不少熟人,或停下來跟人聊會兒天,或隔老遠打招呼。

沈偲打算買點煙花來晚上玩,湯之念舉雙手讚成。

很多小店都把商品擺在門口,小孩子玩的煙花幾乎隔兩步路就有小攤在賣。

湯之念和沈偲貨比三家,又用三寸不爛之舌砍價,最後倒也有所收獲。她們買了仙女棒,又斥巨資買了可供觀賞的發財樹等。打算等天黑後,仔細欣賞煙花的美。

今年的年夜飯交給長輩們完成,湯家和沈家依舊還一起吃。有媽媽在家,湯之念難得偷了個懶,和沈偲一起窩在房間裏玩手機。沒什麽事可做,但就是覺得很開心。

今晚的年夜飯非常豐富,不僅有湯元帶回來的海鮮,還有本地的特色菜。湯元在恒譽市待久了,擅長處理鮮味,再加入川城喜歡的香辣,味道簡直一絕。

滿滿一個大圓桌的年夜菜,色香味俱全,餐桌中間是兩只大大的澳龍,這玩意兒可算是新鮮。

大家先拍照,發個朋友圈。

熱鬧喜氣的氛圍,湯之念的腦海裏莫名鉆出了靳於砷的身影。

【你在吃年夜飯了嗎?】她給他發消息。

沒多久,靳於砷回覆。

Zak:【沒。】

湯之念:【要不要看看我這邊的年夜飯?】

她直接將拍好的照片直接發過去。

單純只是想分享。

也難得靳於砷沒有嫌棄。

Zak:【看著還不錯。】

湯之念:【你在你大伯家嗎?】

Zak:【沒有。】

湯之念有些疑惑,媽媽不是說靳於砷今年過年要去大伯家嗎?

事實上,靳於砷的父親靳宏峻和老大靳宏晨關系不和,加上早已經分家,這些年從不在一起吃年夜飯。

靳於砷說要去大伯家過年,也只是為了讓湯元放心回老家過年。

就在剛才,葉如之還雙手叉腰習慣性地用英語和靳於砷對話:“Zak,湯元不在我們該怎麽辦?你要為此負責。”

靳於砷一臉無所謂:“叫外賣唄。”

一通電話的事情,他們家想吃什麽要不到?

再不行,讓人來做飯就是了,非要指定湯元嗎?

靳於砷覺得葉如之有些過於依賴湯元了。

葉如之卻很堅持:“不行,年夜飯怎麽能叫外賣呢?”

而且能做飯的傭人都放假回家了,別人做的飯菜她不喜歡,誰都比不上湯元。

靳於砷說:“湯元湯元,你怕不是喜歡湯元吧。”

“你瘋了!”氣得葉如之舉起鍋鏟追著兒子。

湯之念問靳於砷:【那你現在在哪兒?】

Zak:【家裏啊。】

湯之念:【誰做年夜飯?】

Zak:【我媽。】

湯之念沒見過靳於砷的媽,還挺好奇他媽長什麽樣。

不遠處,葉如之正圍著圍裙在廚房裏叮叮咚咚。她實在不擅長這些,手忙腳亂,一邊看菜譜,一邊研究琢磨。

空蕩蕩的家裏很安靜,靳於砷坐在島臺前玩手機,雖然幫不上什麽忙,卻也默默陪伴在葉如之身旁。

看樣子,今天晚上這頓年夜飯是要吃黑暗料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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