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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句靈魂拷問如同當頭棒喝, “哐當”一聲,砸得幾個同夥暈頭轉向。

他們驚詫萬狀的眸光匯聚到喬憶爾和林煦身上,有人接上上午的疑惑,不可置信地問:“喬喬怎麽認識林總的?”

“喬喬竟然能和林總處對象?”

謝靈僵站成了木頭, 機械地回攏視線, 瞥向身側幾個豬隊友:“你們覺得咱們現在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嗎?”

眾人似是被結結實實地潑下幾瓢冰水, 迅猛清醒。

他們後知後覺地回味過來,目前急需探究的已經不是喬憶爾一個基層職工, 為什麽會結識集團一把手, 並且還能跨越階級,同他談上戀愛,他們的當務之急是跑。

幾個人常年湊一塊兒追蹤集團八卦,自認為膽大包天, 無話不敢言, 這還是頭一回面對驚天大瓜, 感受到的不是掀拳裸袖,而是一種殺氣騰騰,令人窒息的瀕死感。

就算不來自於喬憶爾,也會來自林煦。

畢竟傳聞他護女朋友勝似護命根子,就連集團那幾位同他關系匪淺的副總迎面巧遇,他也將女友遮得嚴嚴實實, 不曾暴露她的真實身份。

奈何謝靈他們幾個迷途知返,剛要做出自斷記憶,神不知鬼不覺離開的舉止, 林煦敏銳地覺察到異樣, 涼嗖嗖的眸光對了過來。

緊接著,喬憶爾回過身, 好奇地投來視線。

謝靈幾人先前被超乎預料的畫面震驚到走不動路,藏身之處幾近於無,此刻再被當事人精準而牢固地鎖定,更是嚇破了膽,有兩個打起了哆嗦。

喬憶爾整整一日沒有見過林煦,想得緊,當下還維持著黏他懷中的姿勢,親昵程度一眼便知。

她看清對面那幾張熟識的面孔,不清楚為什麽,居然尤為鎮定坦然。

八成是有過被奶奶當面撞破接吻的經驗。

畢竟她和林煦現在只不過是抱在一起,和熱吻不是一個量級的。

喬憶爾還鬼使神差地想,撞破就撞破吧,總比藏著掖著強。

說實話,藏著掖著,惶恐躲閃蠻累的。

而且她和林煦是正兒八經的男女朋友,既沒有挑戰法律,也沒有觸及道德,本來就應該堂堂皇皇地站在炙熱驕陽下。

林煦不認識謝靈他們,但感覺有點眼熟,特別是其中一個,時常和喬憶爾在集團食堂坐一桌。

他再觀察喬憶爾的面目神態,更能斷定他們的身份。

與此同時,林煦詫異地發覺小女友對於半路偶遇熟人這種事的態度,和以往大有不同,絲毫不見藏躲的意味。

他不由挑了下眉,熟稔地摟過她肩膀,淺聲詢問:“過去打個招呼?”

聞此,喬憶爾才遲鈍地浮現忐忑,嬌俏臉蛋盈上慌張。

可轉瞬又被壓了下去。

反正都被瞧見了,不如大大方方地招呼一聲。

喬憶爾乖順地點點腦袋,林煦牽著她的手過去。

謝靈幾人眼睜睜看著他們兩個一步步走近,恐慌得快要魂飛天外。

不待喬憶爾和林煦出聲,他們爭先恐後,異口同聲地表明立場:“你們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我們什麽也沒有看見,你們就當我們瞎了。”

“不不不,我們是失憶了。”

“對,我們的海馬體集體受損了,一轉身就格式化了。”

聽此,喬憶爾理解了林煦有時候面對自己時的莫奈何的心情,哭笑不得:“沒關系,你們不用裝瞎,更不用失憶。”

她停頓須臾,琢磨後補充:“甚至不用裝啞巴。”

讓他們幾個大嘴巴守口如瓶,怕不是能將他們憋出內傷。

“啥?這是我們可以知道的嗎?”謝靈倉促瞟過他們交握的十指,難以置信。

“我們還能告訴別人?”

“只要不誇大其詞。”林煦站姿氣宇不凡,俊美臉龐不顯喜怒,平鋪直敘地提醒。

謝靈幾人趕忙應了“好”。

作別他們,喬憶爾和林煦原路返回,坐上賓利後排。

她手機震動幾聲,收到謝靈一連串消息,除去滑跪道歉之外,還有兩條:

【寶貝喬,我收回上午說的話,你和林總超配!配一臉!】

【普天之下沒有人比你倆更配了!】

喬憶爾被她如此之快的變臉速度逗趣到了,回了張萌娃嘿嘿直樂的表情包。

林煦伸長手臂,習以為常地把喬憶爾攬入懷間,捏捏她肩膀,好整以暇地問:“什麽心情?”

“還挺輕松的。”喬憶爾放下手機,如實回。

但她很快想到其他,禁不住顧慮:“林氏規定禁止辦公室戀愛啊。”

林煦似乎自動忽略了這茬,淺笑暢快:“明天送你到集團樓下。”

入耳他雀躍的聲線,喬憶爾仰起臉蛋望過去,擡手戳了戳他明顯上翹的唇角,故意冷臉問:“林總,你好像特別開心?”

“當然。”林煦抓過她的指尖親了下,毫不含糊地承認,“終於可以公開炫耀我女朋友了。”

翌日一早,暮春時節的金燦日光潑灑滿城,陳叔得了林煦的首肯,徑直將賓利開至集團門口,公然暴露在來往密集的眾多職員眼皮子底下。

事關集團一把手的私密要事,謝靈幾人哪怕得了喬憶爾和林煦不甚在意的回答,終歸還是欠缺膽量。

昨日傍晚到現在,他們始終守口如瓶,唯一發洩討論的渠道只有幾人單獨拉的小群,集團其他人照常被蒙在鼓裏。

但今日晨間的一幕幕足以說明所有。

集團重地,萬人矚目,喬憶爾說什麽也不肯讓林煦再放縱本性地牽自己。

可高不可攀的林煦先一步下車,側身為她把持車門,用寬大手掌護住她頭頂,甚至不惜舍棄總裁專梯,陪她搭乘普通員工電梯,亦步亦趨地把人送至部門,不知道叫多少人大跌眼鏡。

林煦離去後,喬憶爾坐回工位,周圍人無不面面相覷,默不作聲地交換了成千上萬次眼神。

卻見不到一個人上前詢問。

直至謝靈趕來,高聲宣布一個最新熱點:“快去內網看,林總發了封檢討。”

喬憶爾愕然一驚,檢討這種東西還能和林煦扯上關系?

他目中無人的初高中時期,觸犯了不勝枚舉的班紀校規,也沒聽說他寫過一封檢討。

不是老師不讓,是混小子有恃無恐到猶如東風射馬耳,壓根不寫。

假如老師問起來,林煦總是一句話堵出去:“不會寫,老師還沒教過。”

要是有老師沒被他氣暈過去,咬牙切齒地說馬上教他,他便會回:“成啊,老師先寫一份出來,我逐字逐句地抄。”

“哦,不,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講出來了,是逐字逐句地學。”

喬憶爾趕緊登上集團內網,飄在首頁的頭條便是林煦發的。

原來是他就由帶頭破壞了禁止辦公室戀情這條規則,公開做出的深刻檢討。

這封上千字的檢討一看就是林煦自己寫的,字裏行間近乎都是通俗易懂的白話,沒有半句機械冰冷的官言官語。

林煦簡潔明了地闡述和喬憶爾目前的特殊關系,明確表示這件事的責任全部在他,會一力承擔,他會按照集團的規章制度,接受引咎辭職的處理。

讀至末尾,喬憶爾恍惚了幾秒。

她自幼熟識的林煦灑脫恣意,至親也好,外人也罷,對他最多的評價好像是不服管教,不守規矩。

喬憶爾沒想到,他第一次願意收斂傲人鋒芒,循規蹈矩,竟然是為了和她在一起。

四周不少人對此熱議起來,討論聲激烈昂揚,此消彼長:“不是吧,林總要辭職了?”

“我們要失去一個比當紅小鮮肉還養眼的CEO了?”

“啊啊啊我的林總!”

“清醒點,是喬喬的林總。”

光是閱讀林煦的檢討,喬憶爾還沒有太大的實感,但入耳同事們的言論,她定住發散的心神,死死盯向最後一段關於引咎辭職的語句。

辭去集團CEO一職可不是輕描淡寫的小事,喬憶爾由不得蹙眉,好想立即聯系林煦問個究竟。

偏偏,明姿來了。

喬憶爾餘光晃見她曼妙的身影,並且和她高傲冷淡,不怒自威的眸子對上,無意識打了個寒顫。

於公於私,喬憶爾似乎都應該單獨和她聊幾句。

喬憶爾暫且收好手機,兀自深呼吸一大口,帶著一份需要明姿過目的重要資料前往。

明姿如常端坐在辦公椅上,低頭垂眸,專心致志翻閱喬憶爾遞上來的資料。

“沒什麽問題,放心大膽地去做吧。”明姿一目十行,很快合上文件,遞還給她。

喬憶爾拿回文件抱在懷裏,並不急於離開,膽怯地打量她,唇瓣張動,卻拿不準從何開口。

明姿見她不動,淡淡地掀了掀眼:“還有事?”

喬憶爾糾結著出聲:“那個,師父,我和林煦……”

“你的私事和我有關系?”明姿聽不得一句廢話,不以為然地打斷她。

喬憶爾怔楞一下,細致觀察她不鹹不淡的面色,確定她果真是心口一致,半絲半毫的探究欲望都沒有。

如此,喬憶爾不再多言,帶上資料趕忙出去了。

日薄西山時分,喬憶爾和林煦在君悅庭碰上頭,吃過晚飯,兩人窩去松軟的沙發,喬憶爾一直不停在講今日份的公司因為他倆而炸開的種種。

她憋了一天,最為關註一點:“你真的不當林氏的CEO了?”

林煦仿佛早在同她確定關系之初,便謀生了這方面的考量,無甚所謂地“嗯”一聲:“物色了幾個職業經理人,都很不錯。”

得到他確切的答案,喬憶爾激動地挺直身板,面向他驚呼:“你怎麽可以說不當就不當呢?原因竟然還是因為和我談戀愛了!這不是妥妥的戀愛腦嗎。”

林煦輕薄唇角洇開柔和的笑,聲色玩味地糾正:“我只是戀你腦。”

喬憶爾瞧他還有心思開玩笑,嗔怪地瞪眼:“戀愛是我們兩個人一起談的,誰叫你一個人大包大攬了,你有和我商量過嗎?就算是有一個人必須要辭職,也該是我吧,我那個小破職位和你的CEO壓根沒有可比性,該選哪個,正常人都不會選錯。”

“嗯,我永遠選你。”林煦不假思索地接話。

小姑娘入職千藝設計一年多以來,多麽認真,多麽賣力,多麽在意那個來之不易的職位,他全然看在眼裏。

更關鍵的是,他永遠不會讓她犧牲。

哪怕一絲半毫也舍不得。

喬憶爾聽得心頭發軟,面上仍舊氣性不減,目送怨怒。

“怎麽?我們小公主只能接受當CEO的男朋友?”林煦沒忍住捏了下她憤憤鼓動的軟糯臉蛋,“那我退出林氏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家公司,還做CEO好不好?”

喬憶爾清楚這不是他的插科打諢,只要他想,不說一家公司的CEO,恐怕十家輪流做都不成問題。

她也完全不擔心林煦退出林氏以後的生存問題。

且不論他名下的豐厚存款足以支撐他縱情揮霍幾輩子,他還從大學開始玩股票投資,除去林氏幾大產業外,不知道入股了別的多少。

林煦隨便挑一家投資公司入職,都是當之無愧的話事人。

但是……

“這可是林氏!你大學一畢業就一頭紮進去了,費心費力打拼了這麽多年。”

喬憶爾言辭急迫,焦灼之情溢於言表,“你這麽輕易就放棄,一點不在乎嗎?”

“在乎。”林煦上翹的嘴角徐徐平緩,正經了幾分,“我這人很俗,尤其是踏入社會以後,在乎許多東西,要名、要錢、要地位。”

他定定註視喬憶爾,雙瞳繚繞一縷淺薄明光,寵溺又繾綣,煞有介事地說:“但那些跟你比起來,全部不值一提。”

他對經營家族企業,執掌萬人集團始終興致缺缺,當初主動請纓,坐上CEO的位子,不過是為了以最為迅猛的速度成長,盡可能地護她天真本性,一世周全。

今下他自願退位讓賢,同樣為她,也算是一種有始有終。

他甘之如飴,樂在其中。

喬憶爾鼻頭泛酸,倏忽意識到,這並肩同行的十來年,林煦好像一直在為她退讓,妥協,甚至是徹底放棄。

昔年對待競技賽車是這樣,現在對待林氏CEO也是。

他分明是最我行我素,不顧他人死活的那一個啊。

喬憶爾敏感的眼眶浮出一圈薄紅,酸楚惆悵道:“你不要總是這樣啊,都不為你自己考慮的嗎。”

“我就是在為自己考慮啊。”林煦揉揉她傻乎乎的腦袋,含笑回,“你可是我的私心。”

喬憶爾視線趨於模糊,吸了吸鼻子,抑制不住地講:“其實,其實我去年應聘千藝設計,全是因為你來著。”

林煦不算意外,卻也有好奇,聲線散漫輕佻地追問:“就那麽想離我近一些啊?”

喬憶爾水汽氤氳的眼眸緩緩睜大,一眨不眨盯住他。

直面迎對那一雙瀲灩生姿,曾經無數次闖入自己夢境的狐貍眼,喬憶爾胸腔恍若有滾滾巖漿奔湧,熱烈沸騰,氣勢恢宏地推搡、催促她。

她唇齒張動,霎時好想將那場積攢數年,源自高二的少女心事和盤托出。

好想不計後果地告知,她滿腹的喜歡,遠比他目前以為的更久遠,更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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