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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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坐在肉食充裕的餐桌上,喬憶爾向來乖巧安靜,一門心思享用美味,幾乎沒有出現過如此馬虎失態的行徑。

一桌的其他人無不對她投來了稀奇目光。

林煦反應最快,先讓阿姨拿來一雙幹凈筷子,遞給喬憶爾,再弓腰去撿掉去地上的。

他把臟筷子放到廚房,洗幹凈雙手再回來,聽見奶奶熱切地關心:“喬喬剛剛怎麽了?走神了?”

“啊,是的吧,我胡思亂想呢。”喬憶爾眼睫亂顫,抓住新筷子就去夾菜,試圖蒙混過關。

林煦重新落座在她左手邊,瞥一眼被她夾起的一大筷子青菜,眉梢輕動:“想到什麽了?”

喬憶爾心不在焉地把食物放到小碗,隨便塞了一根進嘴裏。

她咀嚼兩下才發現不對,青菜幹澀的口感和香氣四溢的肉菜簡直天壤之別。

她即刻就想把嘴裏的菜葉吐掉,餘光感受到一旁林煦的犀利註視,小嘴一撇,不得不咽了下去。

林煦盯著她吃了兩三根菜葉,見她實在是不情願再吃,筷子伸過去,夾走了她碗裏剩下的。

令人懊喪的繁多菜葉陡然變空,喬憶爾眼瞳閃若粲然星辰,欣喜地瞅向林煦,嘴甜地說:“謝謝哥哥。”

林煦兩口吃掉在她碗中過了一圈的蔬菜,還惦記著先前的問題:“想到了什麽?”

喬憶爾笑意僵持,扭回腦袋,不走心地搪塞:“亂想。”

林煦嘖她一聲“小屁孩”,對面的林爺爺和林奶奶都樂出了聲。

喬憶爾連續吃了四五筷子京醬肉絲,好好了一番安撫才被幾根青菜荼毒過的胃部。

她上半身稍微湊向林煦,試探性地問:“哥哥,你想打關系戶,肯定是先管集團總部吧?”

“不,要打就打徹底,子公司一起。”林煦毫不猶豫。

喬憶爾一噎,還不死心:“那你日理萬機,絕對顧不了全部,會重點抓各大公司的高層吧?”

林煦言簡意賅:“一視同仁。”

喬憶爾:“……”

她一個林氏集團子公司的底層實習生,怎麽有種岌岌可危的錯覺?

林煦端起水杯,淺抿了一口白開水,瞧見她精彩紛呈的神色變化,免不得多問:“你這麽關心這個做什麽?”

“對啊喬喬,你以前都不問這些的啊?”

“喬喬,最近是不是碰上事情了?”

林爺爺和林奶奶同樣覺得她奇奇怪怪,隨即詢問起來。

眾管齊下,喬憶爾如芒在背,生怕再多聊半句,就暴露了自己的馬甲,畢竟他們都是個頂個的精明能幹。

她迅速吃下兩塊肉,放好筷子說:“爺爺奶奶,哥哥,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不等他們回應,她鞋底抹油一般地逃離,奔回三樓房間。

“喬喬最近真的有點怪啊。”

“阿煦,你沒事多打聽打聽,看看這丫頭有沒有在外面被欺負。”

林爺爺和林奶奶難以放心,紛紛叮囑林煦。

“我會的。”

林煦放下水杯,開闊後背閑散地靠上椅背,穩坐不動,視線卻朝偏側落去,追上喬憶爾輕盈的,倉促的背影。

他水光瀲灩的眸子蕩開層層漣漪,洇染深深淺淺的驚奇與狐疑。

隨後一段時間,不知是不是聽聞了集團改革的風聲,千藝設計的客戶服務部上上下下尤為攢勁。

就連秦盼盼都收斂了任性作風,時不時動動尊貴的手指,完成一兩件正事。

只是她極為記仇,每每在公司迎面遇上喬憶爾,都會對她翻個白眼。

這日午後,喬憶爾又和秦盼盼狹路相逢,比她更快地送出一個大白眼,便不管她的反應,快步前往茶水間。

她一踏進去就見到了自有萬種風情的明姿。

喬憶爾恭恭敬敬喚了聲“明總監”,兩步走向飲料區。

明姿接了一杯黑咖,妖嬈地邁近兩步,淺抿一口咖啡,淡淡問出:“為什麽要特意和張禿子提空靈實業董事長的八卦?”

林氏集團旗下各個子公司的員工福利優越,茶水間裏面光是飲料都有二十多種,任由員工選擇。

喬憶爾左挑右挑一瓶可樂,還沒擰開瓶蓋就聽見了這番問話,免不得微怔。

她和這位姿容艷麗的上級在公司內部的交集約等於零,更不提涉及工作了。

明姿好像並沒有耐性等待她作答,亦或是毫不關心她的回應內容,自問自答:“你想讓張禿子打消和空靈實業合作的念頭。”

喬憶爾不否認,假如抉擇權在她,她萬萬不會和那種臟東西的公司扯上聯系。

明姿看向她:“你覺得張禿子會怎麽做?”

喬憶爾維持一只手把控飲料瓶,一只放上瓶蓋,準備隨時擰開的動作,茫然地扇動眼簾,對她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著實費解。

“張禿子會器重你,因為你給了他足夠大的籌碼,他會拿去半威脅半討好對方,讓對方在權衡利弊之下,簽下合同。”明姿仿若對張高志了如指掌,語氣分外篤定。

喬憶爾詫異:“我本意不是這樣的。”

明姿美艷得不可方物的眸子長久徘徊在她幹凈的臉蛋,均勻塗滿啞光正紅唇釉的嘴唇淺淺勾動,輕聲呵出一句評價:“天真。”

尾聲飄蕩,她已踩著性感的酒紅色高跟鞋,手持咖啡走了。

喬憶爾毛絨感極強的小挑眉快要打成死結,半晌僵停在原處。

直到外面炸響了張高志粗狂高亢的嗓門:“來來來,今天的下午茶我請。”

很快有同事歡喜附和:“張總監和空靈實業簽約了吧?”

“恭喜張總監啊。”

“不愧是咱們業績數一數二的張總監,戰無不勝啊。”

喬憶爾眉頭皺得更深,將未開封的飲料放回原處,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出去。

只見張高志笑得雙腮橫肉直顫,被眾人眾星捧月似地團團圍住,有店員送來了數十份精致的蛋糕和奶茶。

張高志大方地叫一眾員工隨便挑選甜品,故意朝向明姿所回的辦公室昂了昂肥厚的下巴,挑釁炫耀的意味昭然若揭。

喬憶爾目睹全程,嬌潤水嫩的蜜桃色雙唇緊緊壓成一條細線。

張高志視線掃視全場,很快發現了她,沖她招手:“小喬過來。”

喬憶爾迫不得已走過去。

張高志招呼她來到身側,扯著嗓門和大家夥講:“這次能夠一舉拿下空靈實業,多虧了小喬整理的資料,大功臣。”

在場眾人無不起哄鼓掌,跟風般地追著他誇。

喬憶爾心底翻湧難耐的別扭感,沒來由覺得自己被架去了火上烤。

她尬得眼角直跳,只想以極限速度逃離這片摻雜真真假假,充斥虛與委蛇的地界,偏偏張高志還要叫她:“來一趟我辦公室。”

喬憶爾咬咬牙,後腳跟上。

還是那一間算不得寬敞的總監辦公室,還是那一張皮質的老板椅,張高志一屁股坐下去,來回撫摸自己層層疊疊的下巴,撩起眼皮打量她。

眸光放蕩,暗有邪祟。

喬憶爾局促地站在辦公桌前,被他瞧得很不舒服,出聲提醒:“張總監,有什麽事情嗎?”

張高志黏膩的視線粘在她身上,隨手丟出一疊資料:“這些是你接下來的活,下周一交給我。”

喬憶爾接過一看,除去做兩份PPT,全是調查客戶信息。

不過這上面涉及的企業和人物在北城更為舉足輕重,有兩個甚至和林家有頻繁的日常往來。

“多查一些,查仔細些,最好又能精準掐中對方要害。”張高志堂而皇之地點出。

喬憶爾眼尾聚起不悅,她應聘的又不是娛樂記者。

“上回是意外。”她強調道。

張高志渾然不在意,煞有介事地扣了兩下桌面,只關註一個點:“你想過實習期吧?”

喬憶爾微訝地擡起眼,精巧的眉宇間縈繞幾縷不安。

張高志再度曲指,著重扣響桌面,渾厚嗓音如雷貫耳:“想過就去做。”

喬憶爾自九歲起,成為林家的一份子以來,被一家人細致呵護,從來沒受過外人一絲半毫的脅迫。

聽此,她反感地咬緊後牙槽,懷抱資料出去,走得飛快。

她這一輪工作任務多而沈重,待得星期五下班,還剩一大半。

反正在哪裏加班都相差無幾,喬憶爾也不執著地留守公司,帶著有關資料回去。

林爺爺林奶奶對兩兄妹回家吃飯、小住催得緊,在電話裏面三令五申,林煦準時來接她回老宅。

但喬憶爾惦記堆積如山的工作,陪爺爺奶奶吃過晚飯就馬不停蹄地鉆回了房間。

晚些時候,林煦瞅見她房間裏的燈光遲遲不滅,下樓加熱一杯牛奶,再去敲響她的房門。

喬憶爾把資料帶回來完成之前就多留了一個心眼,將和千藝設計相關的名稱、標識、數據全部模糊處理,是以眼下可以無所顧慮地給林煦開門,放他進屋。

“還在加班?”林煦遞給她牛奶,望見不遠處處於工作狀態的電腦,蹙了蹙眉,“不能明天再做?”

“明天有明天的事情嘛,況且明天是周六唉,我還想早點搞定,睡一個舒舒服服的懶覺。”喬憶爾喝了一大口牛奶,迅速跑回電腦前,修改PPT。

林煦隨之走近,瞥一眼電腦右下角顯示的時間,赫然是十二點三十三。

他鋒芒畢露的劍眉一時難以舒展,又見喬憶爾指法生疏,半晌搞不定一組數據分析。

“照你這種比蝸牛還蝸牛的速度,是不是要做到天亮?”林煦嫌棄地嘖道,旋即指點了幾句。

喬憶爾聽得雲裏霧裏,鼠標亂晃,林煦所剩無幾的耐心告罄,上前一大步,站到她身後,略略弓腰附身,擡手去握鼠標。

林煦早已沖過澡洗過頭,換了潔凈的家居服,此刻身上全是清新的好聞氣息。

他猝不及防靠來的剎那,喬憶爾渾身僵直,操控鼠標的右手條件反射地縮回。

但仍是不夠及時,她和林煦溫熱的手背快速擦過,似有若無的觸感點上了指尖。

一瞬間的極致酥癢猶如奔騰江海,洶湧地淌遍全身,如洪如潮,周而覆始地激蕩在她的左側胸腔。

林煦站姿閑適,一手插在褲兜,一手把持鼠標,半幹半濕的柔軟額發下的一對美眸聚精會神地註視電腦屏幕,邊利落地操作邊教喬憶爾:“先點這個,再拉這個……”

略帶磁性的成熟音色震在耳側,一步步地演示教導,喬憶爾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說話人的距離同她實在太近,那張時常光顧她的夢境,妝點美妙的俊俏面龐就在她的頸邊,間距不過兩三厘米。

喬憶爾心跳砰砰,紋絲不敢動。

估摸只要她動作幅度稍微大些,猛然偏過頭去,就能與他貼上。

思及此,喬憶爾目光發直的雙眼遲緩地眨,唇瓣不動聲色地抿了又抿,餘光去瞟林煦若皎月冷白的側臉,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狂亂卑劣的念頭——

要是她佯裝不小心,側頭蹭上了他的臉頰,他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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