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殘次品蟲母(14)

關燈
第72章 殘次品蟲母(14)

易抱著母親睡在大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睡覺前母親伸手揉了他的肚子, 易在睡夢中感覺自己的肚子熱熱的。這股熱流不僅僅停留在他的肚子上,還順著肚子一路往下去,叫他的神經都興奮起來。

不等他搞明白是怎麽回事, 易就見到了母親。

母親站在前方, 回過頭來看他。對方渾身上下像雪一樣白, 伸出一對柔弱無骨的手臂親昵地攬著他的脖頸, 整個人幾乎都掛在他的身上,在他耳邊輕輕地喊他:“小易,小易。”

這聲音又輕又柔, 仿佛一根輕飄飄的羽毛, 搔弄著易的心, 叫他心癢難耐, 肚子以下更熱了。

他忍不住喊道:“母親。”

一開口,易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粗重,極少見地喘著氣。

母親笑瞇瞇的, 那雙溫柔多情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就像夏夜的銀河中倒映著他的影子, 仿佛對方的全世界都是他。

易不由自主地抱起了母親, 將母親放在自己的腿上, 急切地在對方的脖頸間嗅聞:“母親, 你身上好香。”

他聞著聞著,又覺得漲得難受,忍不住更貼近了母親, 嘴裏含含糊糊地問:“母親, 我好難受, 我怎麽了?”

坐在自己腿上的母親笑起來,一雙細白的手捧住他的臉, 看著他溫柔道:“你難受是正常的,因為我們的小易,長大了啊。”

說完,母親意有所指地低下頭看了眼。

“母親!”

易伸手握住母親的手,卻見自己懷裏雪白的人忽然消失不見了。他急得睜開眼,就見自己正抱著母親躺在大床上。

母親跟夢裏一樣雪白、柔軟,這會兒迷迷蒙蒙地醒過來,那雙睡意朦朧半合著的眼睛裏藏著晶亮的星子,正倒映著他的影子。含混的困頓的聲音從那張飽滿紅潤的嘴唇裏發出:“小易,小易?怎麽了?”

說著,母親伸出柔軟的手臂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切跟夢境中似乎不同,卻又那麽相似。

易不知怎的,忽然就明白了夢中母親的那一句“長大了”的意思。

祝瑤被小易的動靜吵醒了。不過他沒有起床氣,聽到小易的動靜,第一反應就是自然而然地就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對方的腦袋。他連眼睛都沒睜開,嘴巴就已經輕聲詢問:“小易,怎麽啦?”

聲音軟軟糯糯的,好像一塊柔軟粘人的麻薯。

祝瑤沒有等到小易的回答,只感覺一片高大的陰影投射到自己的上方。隨後,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的脖頸處嗅來嗅去。

低沈的男聲在自己的耳邊不間斷地輕聲喊著:“母親,母親身上好香,好喜歡……”

突然間,有什麽東西戳過祝瑤的腿側。他瞬間從半夢半醒中清醒過來,立刻伸手抱住在自己脖頸間作祟的腦袋,想把對方掰開。

然而大蟲子的力氣極大,絕不回頭,還在他的身上四處探尋,甚至一只手強硬地握住了祝瑤細細的胳膊,嘴裏喃喃道:“母親,母親我長大了,可以讓母親受—孕了。”

這是每只雄蟲的使命,讓蟲母受—孕,繁衍後代。

書本裏都是這麽說的。

可是他不想讓別的雄蟲來找母親,母親只需要自己就好了……

然而夢裏攬著他的那只細白的手卻堅定地、從始至終都在推他。那原本溫柔動聽,如同泉水叮咚一般的聲音此刻也充滿了堅定和抗拒:“易,起來。”

這是母親第一次沒有喊他“小易”。

易原本糾纏著母親的動作一頓,最終有些狼狽地從對方的身上爬了起來。他衣衫淩亂,某個部位還有些顯眼,卻已經乖乖坐定,血紅色的雙眸定定地看著床上的小蟲母。

眼內成千上萬只小眼高速運轉,比易參與軍事行動時還要緊張。每時每刻,每只小眼都不肯放過母親臉上的每個微小的神情變化。

母親好像生氣了。

可是為什麽呢?是因為母親不願意嗎?可是書上說,雄蟲都是要跟蟲母交-配的,母親卻拒絕了他。

一想到這裏,易就感到很失落。

母親不喜歡他,又喜歡誰呢?

祝瑤看著面前坐在床上的大蟲子,明明對方的臉上面無表情,可他就是能從那雙血紅色的眼睛中看出小易正在委屈。

他按了按額頭,感覺有些苦惱。祝瑤知道蟲族的思維和人類的不一樣,小易應該是已經變成成蟲了,而成年雄蟲的本職工作就是與蟲母交-配,這樣的思維並沒有錯。

只是他不能接受。

祝瑤想了想,認真開口:“小易,我只是蟲母中的殘次品,並不能受孕生卵,只是能孵卵而已。”

易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很快,他又道:“我不介意母親不能受孕,我想和母親交-配。”

不生卵也挺好的,他現在看到這些討厭的幼蟲就煩。母親只是親手孵化他們,就對他們如此寵溺。要是母親有自己親生的孩子,到時候恐怕就更沒有時間理他了。

然而對面的母親溫柔地笑起來,卻堅定地拒絕了他:“可是我不想和你交-配。”

那雙溫柔多情的眼睛此刻依然亮晶晶的,內裏的光芒卻好像變得冷酷起來,就像鐮刀一般的蟲肢上折射的金屬光澤一樣。

易感到垂頭喪氣:“母親不喜歡我嗎?母親是喜歡別的蟲子嗎?”

祝瑤忍不住笑起來。蟲族的思維和人類的思維的確不同,不僅僅是小易無法理解他,他好像也沒有對這點做到充分認知。

因此祝瑤的聲音又低下來,溫溫柔柔的,像哄孩子一樣:“我現在誰也不想,因為我還沒遇到我喜歡的那只大蟲子。”

易感到更垂頭喪氣了:“所以母親就是不喜歡我。”

“不,我喜歡小易,”看著面前大蟲子驟然亮起來的血紅色的眼睛,祝瑤耐心地仔細地解釋,“我喜歡小易,就像我喜歡這些小蟲子們一樣。”

蜷縮在床邊的小蟲子們已經醒了,這會兒正睜著一雙雙覆眼看著他們。聽到母親說喜歡他們,小蟲子們都揮舞起小鉗子表示開心。

雖然不能完全聽懂母親在說什麽,但是母親喜歡他們!開心!

祝瑤繼續解釋:“我看見你們就高興,會和你們抱抱,但是我並不想和你們交-配。小易明白了嗎?”

易有些似懂非懂,心裏卻還是很難過。

在母親心裏,他和那些小蟲子一樣,可是母親在他的心裏卻是獨一無二的。

他喜歡母親,看見母親就高興,但也想和母親交-配,即使不生卵也無所謂。但是母親不是。

易悶悶地說了一聲:“嗯。”

祝瑤看著大蟲子委屈的模樣,總覺得對方此刻的臉好像與自己記憶中的某張臉重合了。

明明他們長得一點也不像。

可是神情好像卻一模一樣。

祝瑤心頭一動,先前的那個猜想又隱隱地浮上心頭。現實世界中,研究院告訴他,前兩個世界主動關閉,這其中是否有蹊蹺?是否是因為這兩個世界中都有同一個人跟著他到了現在這個世界?

會是小易嗎?

他對小易,或許也不是完全的無情。只是,他要好好想一想,他也希望小易能好好想一想。

一直溫柔的手輕輕地落到了自己的頭頂。細白的手指在自己的發間穿梭,柔軟的指腹時不時地碰到他的腦袋,就像有魔力一樣極大地舒緩了易低落的情緒。

“小易,我覺得我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小蟲母的臉上露出些許糾結,但很快就釋然一般快速道,“或許我需要一些時間來認清自己對小易的感情。小易也需要一些時間來認清究竟是喜歡我,還是只是喜歡母親?”

對面的大蟲子正要張口,就被一直柔軟的手堵住了嘴巴。小蟲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道:“好了,不許再說了。”

易立刻住嘴,血紅色的眼睛卻亮晶晶的。

他沒有完全理解母親的意思,卻好像知道母親在糾結什麽了。母親說會考慮對自己的感情,是不是說母親其實也覺得自己有些特別,跟其他蟲不一樣呢?

一想到這點,易就十分興奮。

“好啦,今天不說這些了,我們繼續睡覺吧,”祝瑤看著那雙亮起來的血紅色的眼睛,眼見小易伸出雙臂還想來抱自己,連忙躲過去,“今天不能抱著睡,被子分給你一半,我們睡在兩側比較好。”

小易還想再說什麽,最終卻只能屈服於母親,安安靜靜地躺到了床上。

這樣靜靜地和母親一起睡覺也很好。

和母親在一起就很好。

他不能完全理解母親的意思,或許是因為母親是在人類社會中長大的。後面的軍事行動中,如果他多了解一些人類社會,或許對他了解母親更有幫助。

*

某顆相對遙遠的星球。

房間內,安德斯皺眉看著桌上攤開的戰報,隨後伸手一推,將這份戰報推離了自己。

人類的統帥往椅子後重重一躺,喃喃道:“蟲族,似乎變得比之前強大了。”

一旁的副官尼克一聲不吭,也是神情凝重。

安德斯看著頭頂慘白的燈光,腦中一刻也沒停下。

已經有好幾個偏遠資源星失守,甚至對面還有繼續推進的意思。明明自從上一只蟲母死亡後,蟲族已經有式微之勢,人類本想慢慢蠶食掉周邊的星球,卻沒想到蟲族竟然又有起勢的意思。

別人不知道,但是安德斯卻掌握著最高的機密。

蟲族的前代蟲母,那只身體龐大的生育機器其實並不算完全的死亡。

又或者說,那只龐然大物已經永遠不會再醒過來,可以說是腦死亡,就如同僵屍一樣。不過這具僵屍還能釋放壓制新蟲母誕生的信息素,這就是蟲族永遠不會再誕生下一任蟲母,只會慢慢消亡的真正原因。

這是人類當初的隱秘手段。

當然了,理論上這樣的僵屍還能繼續產卵,可是誰來賦予僵屍產卵的動力呢?就算蟲族將剩下的卵都孵化了,也總有耗盡的那天。

安德斯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的黑夜。

夜幕如同黑天鵝絨一般,遠方是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比起被霓虹燈遮蓋的漫天星子也不遜色。玻璃上倒映著安德斯的影子,配上這照映出的星星點點的璀璨,好像曾經某個人註視著他的溫柔多情的眼睛。

真美啊。

安德斯的眼中現出懷念之色,隨即又充滿了悔恨和怒火。

祝瑤。

小瑤。

這個在與蟲族的戰役中消失的人,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喪命於蟲族之手,就連安德斯也不例外。

在蟲族的手中,人類生還的希望極其渺茫。

他當初在戰場上也尋找了許久,周邊所有可能的地方他都找過了。

沒有就是沒有。

安德斯騙了自己很久,直到最近才終於承認自己錯了。

一股深深的疲憊縈繞在他的心頭。

“統帥,小王子說想見你。”一旁的副官尼克看了眼終端,斟酌了一下,還是提醒了自己的長官。

“我知道了。”

聽到愛慕自己的聯姻對象的請求,安德斯的臉色重新恢覆為冷漠,轉身離開了房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