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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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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怎麽了姝姝, 怎麽看到媽媽好像呆住了?”姜姚走到陳姝和宋致中間,她攬住陳姝的肩膀,也不忘關照地握了下宋致的手臂後放開, 望著陳姝過分緊張的表情, 她疑惑問。

陳姝壓下那股強烈的虛心,對姜姚露出一個笑,“我、我只是意外媽媽你怎麽來了。”

“媽媽來接寶貝女兒回家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說到這個責任, 姜姚有點愧疚, 她說:“姝姝這段時間辛苦了, 媽媽不好陪你回蘇城老家,你一個人都瘦了。”

陳姝摟住姜姚的腰, “不要這麽說, 媽媽,回蘇城老家給奶奶送終是我的責任, 不是你的, 你已經跟那邊沒有關系了。”

陳姝奶奶喪禮結束後,陳姝短時間不會回蘇城了,姜姚舒了一口氣。她揉揉懂事女兒的腦袋,看向旁邊沈默跟隨的宋致, “我還擔心我沒有來的話, 姝姝要一個人回家了。沒想到阿致會過來接姝姝。”

她看看兩人,感慨道:“你們倆啊, 真的跟親兄妹那般好。”

陳姝隔著姜姚, 和宋致對視一眼, 顫著睫毛含糊地“嗯”了一聲。

宋致低下了頭,沒有回應。

回到家, 看到身上系著小碎花圍裙,洗手做羹湯的宋清明,不僅陳姝和宋致楞了下,姜姚也十分意外。

鍋裏呼嚕呼嚕冒出白色的水汽,把宋清明那過分淩厲的長相氤氳得柔和了起來。

宋清明朝姜姚招招手:“過來幫我試一下鹹淡?”

“你做什麽了啊?”姜姚過去洗了手,低頭就著宋清明手裏拿著的勺子喝了一口,“淡了點,再加一小勺鹽。”

宋清明從調料罐裏舀出一勺,姜姚連忙制止他:“多了多了,抖掉半勺。”

宋清明一抖,抖掉了大半,他瞄了姜姚一眼,“再加一點?”

姜姚笑話他:“就一點點,不要再多了。”

“算了算了,還是我來吧,你就沒有下過廚房,能做出什麽名堂。”姜姚擠開他,讓他給她穿圍裙,一邊熟練地給雞湯加鹽,一邊問他:“你不是今晚要出差嗎?怎麽還在這裏?”

宋清明指著正在客廳拆行李的陳姝,手給姜姚系圍裙的帶子,“姝姝回來了,正好今天是元宵節,我們一家過個元宵,來年也能團團圓圓。反正我是老板,給自己放假一天不用別人批準。”

姜姚嗔他:“討人嫌的資本家。”

兩個大人感情正濃,在廚房裏打情罵俏。

陳姝把京市機場買的伴手禮拿出來放到玄關旁邊,也洗了手過去跟宋致一起擺碗筷。

兩個人在父母在場的場合,心照不宣地不敢親近。

甚至連話都不敢說。

兩個人拿著瓷碗和筷子,站在桌子邊沿,動作很忙地擺。陳姝看到宋致放下碗,看了她一眼,把碗擺得端端正正,又飛快地看了她一眼,把筷子合攏在一起,也擺得端端正正。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在廚房兩位大人看過來時又飛速掠過,像一只驚鳥。

陳姝坐下,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要不要這麽害怕?

她有些委屈起來:你都不敢看我了。

對面時刻用餘光註意著她的少年也摸出手機,站在一旁,看到她的消息,他唇抿成薄薄的一條直線:你害怕,我才害怕。

陳姝挑眉,快速反駁:我怎麽害怕了?

宋致低著頭回:你在機場一看到阿姨就放開我了。

好吧,陳姝堰鼓旗息,她確實擔心被姜姚發現。她擡頭看了宋致一眼,手指戳著屏幕:排開我,你自己就不害怕嗎?

她和宋致之間不僅有著高中生不能早戀這道紅線,也有世俗倫理的高墻,這對於才十七歲的他們來說,是天大的障礙。

陳姝此時此刻沒有對策,只能想著先隱瞞。等他們長大後,要是還在一起,再找機會慢慢分割開兄妹關系。

這是陳姝的想法,那麽宋致的呢?

宋致回她:不害怕。

他不怕世俗的高墻,也可以不受規則的拘束,他只在意面前少女的想法。

陳姝在心裏懷疑,真的?下一秒就看到對面的人又發了一句話過來:但是,排不開你。

什麽嘛。

陳姝幾乎是一秒臉熱,熱氣就像是在看到他說排不開她的那一秒炸開的心臟口噴湧而出,熏紅了臉,炸暈了腦袋。

“姝姝你怎麽這麽臉紅?”姜姚端著雞湯走過來上桌,側看著陳姝問:“是不是暖氣太熱了?”

陳姝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是,臉都不敢擡起來。

餘光敏銳地捕捉到她身側的少年擡手抵了下唇。

肯定是在笑話她!

陳姝沒好氣地拉上宋致的手背,在姜姚的註視下拉著他坐到自己身旁的位置,突然的一下親密接觸,讓宋致心驚了一下。

幸好姜姚沒有發現不對勁。

側眸看到少女狡黠的笑顏,他無奈地彎了下唇。嗡嗡,手機置頂聊天頁面跳出來新消息,就來自身旁的少女:你怎麽那麽會說……話啦?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進修言情小說了?

陳姝想說的是“情話”二字,但她不好意思這麽明目張膽地把“情”字打出來。

宋致笑了下,還沒來得及回,就被姜姚打擾——

“你們倆一個兩個的都幹坐著看我們忙活呀,快去廚房端菜。”姜姚過來拍了陳姝後背一下,看到宋致,笑著問:“阿致今天心情很好啊。”

不只是宋致心情不錯,兩家四口人今天都很高興。

今天的菜都是最家常的菜,其中混雜著一道炒糊了的杭白菜——宋清明硬是要搶過鍋鏟自己炒的,吃了飯,他們還吃了芝麻湯圓。

就算不喜甜口的宋清明,也吃了兩個下去。每個人一碗軟糯的湯圓,寓意明年依舊會坐在一起過元宵節。

宋清明和姜姚今天興致很高,開了瓶紅酒開始邊聊天邊慢飲。陳姝拉著宋致離開,不當明晃晃的電燈泡。

陳姝把三袋禮物分出兩袋給宋致拿著,宋致楞了下,問她:“要去哪?”

陳姝笑著說:“去看看外公,你今晚肯定會過去陪陪他,我跟你一起。順便再去看看王子越的媽媽和外婆,還有林知語,我給他們都買了京市的糕點。”

宋致望著少女明媚的眼睛,心臟一聲又一聲地爆開。

她在記著他的親人,這是一件讓他很心動的事情。這段時間暈暈乎乎的他終於感覺落到了實處,在生活的煙火裏,她與自己同在。

陳姝跳上了宋致的自行車後座,當個懶鬼,仰著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對宋致撒嬌,“阿致,我想偷個懶,你載我吧。”

反正這會兒姜姚和宋清明在喝酒,看不到他們,就算看到了也只會覺得是他們兄妹感情好。

宋致哪裏會拒絕她,就算陳姝要他背著她從這裏走到聞香街,他也只會甘之如飴地說“好”。

宋致騎得很慢,這樣凜冬的寒風就不會呼嘯到身後人的臉上。

有宋致寬闊的身體在前面擋著,陳姝一手抓著他的衣服,一手扯了片路邊垂下來的香樟樹葉。

他們先去了林知語樓下,給林知語送了禮物之後再去了王子越家裏,又被王子越外婆熱情招呼著喝下了一碗甜湯,最後兩人慢慢悠悠來到了姜氏老藥堂。

老人家剛剛收攤,在廚房剁好了肉末,等著外孫過來給他包肉湯圓。

他等來了外孫,還有陳姝這個意外之喜。

平時過年過節只有他和宋致兩個人,今年這個元宵多了一個少女,陪他笑著鬧著,院子裏熱鬧了不少。

老人家高興,也喝了一碗紹興黃酒。

最後他微醺著送兩個小孩出門,倚在門框邊笑著揮手:“明年再來啊,明年你們十八了,就能陪我這個老頭子一起喝酒了。”

陳姝坐上宋致後座,也揮手:“明年一定!”

宋致握著車把手,坐上去,“外公,進去吧,別著涼。”

改裝過的山地車又晃晃悠悠回到景勝庭園的別墅,院子裏的玉蘭樹光著枝椏歡迎他們回家。

“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陳姝進門前仰頭望了下黑茫茫的天空,嘆了口氣,“還有一個半小時今天就結束了,看來不會下雪了。”

杭城和蘇城緯度差不多,都是南方城市,近年來隨著全球氣候變暖,冬天下雪的機會是越來越少了。

南方人對下雪總有一種情懷。今年冬天某部熱播韓劇更是賦予了初雪一個很浪漫的寓意。

陳姝沒時間追劇,她只能在休息的時候刷一刷帖子,看點片段。看,元宵節這一天,她回到家裏,也是在洗漱後過就拿出了試卷開始刷。

她寫題寫得很沈浸,沒有註意到旁邊亮過屏幕的手機。

十一點二十五分,房間門被敲響。宋致的聲音掩在門外,很輕,“是我。”

陳姝跑過去開門,歪了歪頭,眼睛亮晶晶的,“怎麽啦?想我了嗎?”

看到宋致那張帥氣又冷感的臉,她就想逗弄他,於是言語調戲的話就說出了口。就算出口,她也不害羞了。

膽子越來越大,還要直勾勾地盯著宋致的臉看,直到看到宋致紅了耳朵又紅了脖子,她才放過他。

“外面,”宋致捂了下耳朵才又繼續說:“下雪了。”

杭城的雪要下也是很小的雪,安靜無聲的,一不小心就停了。所以他才在半夜時分來敲陳姝的房門,不讓喜歡看雪的陳姝錯過這場雪。

“真的嗎!”陳姝忙跑去窗邊拉開窗簾,推開窗,看到路燈下如柳絮般輕盈的雪花,她把窗戶全部推開,扭頭朝宋致興奮招手,“阿致,過來一起看。”

宋致猶豫了下,關上房門走過去。

他站在少女身側,看著少女伸手探出窗外,接了一片雪花,遞到他面前,輕聲說:“給我全世界第三喜歡的你。”

他緩了緩心跳,才張開手掌,接來她送的雪花。

心臟無聲跳動,他看著少女的側顏,心裏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裏看到的話——同淋雪,共白頭。

他們這樣,同接雪,也算淋雪了吧。

“為什麽是第三——咚咚。”

宋致問他為什麽是第三,陳姝剛想開口,臥室門突然被敲響——是姜姚在外面,“姝姝?”

驚慌,失措,變成了具象詞。陳姝慌亂地看著少女閨房深夜裏出現的宋致,覺得這個場面並不能被一句簡單的“兄妹感情好”掩蓋過去。

她抓起旁邊的窗簾布將宋致裹了進去,慌著聲音朝門口的方向喊:“媽媽,我要睡覺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她緊緊盯著門,生怕下一秒姜姚推開門進來。

絞勁腦汁想要為宋致的存在找一個借口,原先思維很活絡的腦神經卻像是打了結,就連一個蹩腳的借口都想不出來。

姜姚的聲音低著,從門縫裏傳進房間,“哦沒事沒事,本來想給你端杯牛奶的,那你睡吧,晚安。”

全身註意力都在門外,直到聽到腳步聲徹底走遠下樓後,陳姝緊繃的神經才倏地放松下來。

她放開了揪著窗簾布的手,轉頭,突然和一拳之隔的宋致對視上視線,一高一低,燈光將宋致低垂的睫毛在眼皮下照出長直的影子。

她才發現,兩人一直緊緊挨著,狹窄的桌邊過道,沒了隔著的一層窗簾布,她仿佛就在宋致的懷裏。

米色和粉色的棉質家居服從兩人相抵的膝蓋處傳遞著微微燙人的體溫。

她清楚地看到,宋致的喉結艱難地滑了一下,然後不自在地別開了臉。

“因為,”她仰頭,用氣音說出剛剛被打斷的話,“我第一喜歡自己,第二喜歡姜姚女士,然後——”

她臉湊得更近,同時也伸手在宋致撐著桌沿的手心撓了下,笑著說:“就是你。”

宋致被哄得暈頭轉向,他難為情地抓住少女在他掌心作亂的手,閉著眼啞聲說:“姝姝,別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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