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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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方法

千鳥好幾天沒有和白蘭聯系了。

從三浹回去之後,她過上了她作為除妖世家繼承人所應該過的生活。就像一年前的她一樣,照例做著任務,照例在壓抑的環境中封鎖自己的內心。就連鶴見栗香也都沒有來找過她。

但是,還是有什麽東西是不一樣的。

至少,現在的她心裏知道自己要過什麽樣的生活。

鏡子中倒映著她如濃墨般烏黑的眸,也倒映著她身後古樸又典雅的裝飾。鶴見千鳥不知道是第幾次想,這地方比起那些鬧鬼的屋子,更像一個吞噬人的妖怪。

它把多少人的精氣吞噬殆盡,將人的青春與活力埋葬在這樣塵灰遍布的古風建築之中,然後以遵循古法的名義扼殺一顆顆心。

——千鳥想,她絕對不要這樣下去。

她不要像她的母親和她母親的母親以及祖祖輩輩的每一個人一樣,倒向一個悲哀蒼涼的命運。她不想獲得更強大的妖力,不想殺害她喜歡的人,也不想讓自己未來的孩子重蹈覆轍。

她絕不會這樣做。

她要改變這樣的命運。所以,她必須成為鶴見家的繼承人而不是鶴見千鳥,成為一個有執掌權的繼承人而非普通的除妖師,她要讓這樣錯誤的歷史沿襲被顛覆。

懷著這樣的心思,鶴見千鳥推開了委托人的家門。

如果白蘭見了她,也會訝異這個女孩竟然在短短幾日內氣質發生了如此大的轉變。她眼下看起來並不像一個孩子,而是更具有了成熟的沈澱之感。

她周身的氣質仿佛一本訴說著哀愁的古典小說,眼眸中的冷冽又似乎顯得她堅定而沈著。

委托人面帶笑意看著她,將她領到了一處隱匿在遠處的房間。接著,她極莊嚴地打開門,開口是一片莊重:“請進。”

——這樣的態度讓她覺得奇怪。

鶴見千鳥懷著異樣的心思進了門。就在她踏入門檻的那一剎那,門被“啪”得一聲關上。千鳥皺著眉望向那扇被蟲蛀得腐蝕的木門,卻聽見房間內傳來一陣她極熟悉的聲音:

“終於,等到你了。”

千鳥在聽到這句話時,手中的包無意識地滑落——眼下似乎有什麽境遇開始翻轉,她這麽想著,目光已經不自覺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名女子,穿著厚重古樸的衣服,卻仍然隱藏不住她的骨瘦如柴。她幹癟的面龐中凝著一雙烏黑冷漠的瞳仁,整個人看上去莊嚴萬分。

——此人正是鶴見英。

接著,千鳥聽見她開口道:“我來找你,聊些事情。”

她身旁坐著一名青春靚麗的小姐——這個人千鳥也是極熟悉的。她正是鶴見英的女兒——也就是千鳥前些天和白蘭所提到的那個同齡人,鶴見良子。

*

千鳥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從族老的口中聽到這一切的答案。

在家族史上,有這樣一位祖輩——她也曾與宮原奈裏一樣被冠以“天才除妖師”之名。強大的妖力、無與倫比的戰鬥技巧以及冷血的手段,都令她的名聲璀璨。

但是,再怎麽厲害的除妖師,都躲不過年齡的摧殘。

伴隨著年齡的過渡,她的妖力也逐漸衰弱——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所有的除妖師——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都無法避免這樣的結局。

可她不甘。

她用盡所有辦法想要讓自己的妖力變得強大,但一直未成功。

直到一次任務中——她被一個妖怪詛咒了。

那是情妖。

情妖與三生妖一樣靠吸食愛能為生。她的祖先鶴見清子對情妖趕盡殺絕,最後被情妖詛咒她與她的後代永生永世無法與愛人在一起。

這種詛咒以血脈為根,紮根在鶴見清子以及她的後代的血液之中。一旦她們與未來的正緣相遇,血咒將會生效,一步步引領她們走向愛的背面。

千鳥呢喃:“這也太……太荒謬了。”

鶴見英冷笑一聲道:“再荒謬,也是現實。”

“那後來是怎麽演變成……我們現在這個樣子的”

鶴見英抿了一口茶,神情變得嚴肅:“鶴見清子可沒有那麽簡單啊。”

“那些情妖只不過是強弩之末,在被鶴見清子斬殺的時候已經妖力低微了——就算是詛咒,也只能下達些類似於情緣的不能造成實質性傷害的血咒。”

“但是,就是從這次血咒中,鶴見清子發現了壯大妖力的方法。”

“情妖的詛咒是直根於血脈的,而血咒生效的根源是能量。血咒只有在清晰地判斷了正緣的能量後,才能展開它的詛咒。”

“鶴見清子……利用了血咒將二者能量融合的本質,結合了三生妖前世情緣的特點,用強大的妖力反轉了這種詛咒。”

“按理來說,不管是人類還是妖怪,吞噬旁人的能量都會遭到反噬的。因為每個人的能量是不同的,甚至有些人的能量是相悖的。”

“而血咒,卻為兩個本不相同的能量搭建了一個橋梁。它令兩人的能量聯結在一起,使吞噬能量而不得到反噬具備了一個重要前提。”

“在血液交融的最後終局,歷代家主會如願誕下與正緣的孩子。正緣的大部分妖力都會被家主所吞噬,而餘下的妖力和家主的部分妖力,則會存放在那個孩子身上——而你,就是死去的古原信一和鶴見栗香的產物。”

千鳥發現自己的身體在顫抖,然後,她聽見自己強行冷靜道:“如果是這樣……根本沒有瞞著我們的必要吧。為什麽非要等到成年後再說”

鶴見英用憐憫的目光看著她,並不答話。良子在得到她的首肯後,笑吟吟開口:“姐姐,你太笨了。”

“越豐富的情緒,越會增強能量。你越愛那個人,知道真相的時候就越痛苦。知道真相的時候越痛苦,吞噬而來的能量就越強。”

“再說了,”鶴見良子唇角上揚,“多少前輩都為此而痛苦,憑什麽你就要幸福呢”

鶴見英語氣含著警告意味道:“良子。”

“……所以,我的妖力,只不過是前幾代家主和家主正緣能量的囤積”

良子輕蔑道:“是啊。”

……所以,她身上的妖力,也是假的啊。

全部都是假的。

千鳥多希望這件事情也是假的。

但是不可能。

她將鶴見良子那些夾槍帶棒的話忽略不計,繼續對那位族老說道:“您……為什麽要告訴我”

鶴見英聽到這句話,渾濁的眼珠頓時透露著些含恨的色彩。她怒道:“那個瘋子……”

半晌,她才平覆情緒:“那次橫濱的任務,是你出的”

“是。”

她眼眸中閃過深深的厭惡:“她背著我們,和那群第一世界的mafia合作……想要統治這個世界。”

“……啊”

鶴見千鳥發誓,她在聽到“統治世界”的時候真的楞住了。

她甚至有一種“呃難道現在在做夢嗎?”的感覺。

鶴見英看著她的反應,剜了她一眼:“你的母親真是個瘋子。”

千鳥在心裏接了一句:確實。

這名族老長長地嘆了口氣道:“她現在的妖力,已經很強大了。”

“但是,她還想要更強大的妖力。她想要統治這個世界,就像祖祖輩輩統治了其他的平行世界一樣。”

……

千鳥沈默了一下,疑惑道:“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不是被白蘭……

她的祖輩統治了平行世界那白蘭呢

白蘭算什麽

鶴見英只以為她不知道平行世界這個概念,不屑道:“你的母親連這個都沒有告訴你啊。”

“——看起來,她真的很討厭你呢。”

“為什麽說……祖輩統治了平行世界”

鶴見英冷笑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

千鳥的心沈了一下:“那……母親想要通過什麽方式統治這個世界呢”

她眼眸微沈:“那個家夥……想要吸收mafia世界的負面能量,來壯大自己的妖力。”

“所以……前輩是想讓我阻止母親”

她沒有說話,只是“嗯”了一聲,說道:“我們母女是來……找你合作的。”

*

“綱吉君,路上小心哦——”

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白蘭放心地掛斷了電話,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了那個女孩的樣子。

他想到,如果這次順利的話,應該就可以解釋了吧。

就算他以前想要看見妖怪什麽的完全是為了自己——但他努力獲得妖力這件事,到底是為了誰啊

真是的……居然一點也不相信他麽

還是說,是對自己太不自信了

白蘭並不認為鶴見栗香會贏過他。無論是在格鬥技巧還是別的方面,他都有充足的自信。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有妖力了。

——而且。

在他和千鳥血液交融的時候,他的妖力已經與千鳥的妖力融為一體了。那個鶴見栗香,只要還想要靠血咒的能力實現家族的傳承,就絕不敢傷害他。

而白蘭可無所謂那個女人的死活。

所以——勝負早已分定了。

然而,就在白蘭想要啟程和沢田綱吉會面,將這一切都畫上句號的時候,他突然收到了鶴見千鳥的一條消息:

【好想見你。】

與此同時,他在他家樓下也看到了這個許久未見的女孩的身影——今天她的穿著似乎格外不一樣。她如綢緞般柔潤的黑色長發披散下來,與珍珠白的長裙形成了鮮明的視覺對比。接著,她擡眸——正好與白蘭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在與對方四目相對的那一剎那,白蘭清晰地看見千鳥的眼神中迸發了某種光彩——似是期待、羞赧,又似乎夾帶著些許不忍。

絕對有異常。白蘭冷靜地想。

白蘭:^_^千鳥怎麽突然來了

白蘭:之前好像告訴過千鳥密碼了呢,千鳥可以直接上來哦。

(過了半分鐘)

千鳥:我搜索了一下我的大腦,發現白蘭沒有告訴我密碼╯^╰

誒是本人啊

白蘭疑惑地給她開了門,就見她一臉無措地站在那裏,言行間有些局促。

那件衣服對她來說似乎並不貼身——其實裁剪挺合適的,但千鳥似乎很少穿這類衣服,以至於她現在顯得有些慌亂。

他臉上泛著笑意:“千鳥今天很可愛哦。”

“只有今天麽”她立刻委屈道。

……

今天也主動了很多啊。

白蘭笑著將她擁入懷中,口吻甜膩道:“千鳥每一天都很可愛哦。”

——沒有拒絕啊。

今天到底怎麽了

“不過,千鳥今天怎麽會突然來找我”

她的聲音平穩,手卻緊緊地抱著他不肯放開——似乎在挽留什麽即將失去的東西:“白蘭,今天要出門麽”

見她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白蘭低眸道:“是哦。”

“嗯……那我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白蘭要先聽哪一個”

女孩的身體緊緊貼著他,他似乎能聞見她身上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白蘭探究道:“那就先聽……壞消息”

“壞消息是——”千鳥指尖探入他的腰間,一雙黑眸有些羞赧地望著他,卻硬要表現出一副冷靜自若的模樣,“今天白蘭出不了門了。”

“好消息是——”

她的聲音沈了下來:“我已經找到,解除情緣的方法了。”

白蘭瞇著眼看她,反握住千鳥不太安分的手,輕笑道:“千鳥以為,我會這麽容易中招麽”

“不管是今天的裝扮還是突然來我家裏這件事情,都不像千鳥的作風呢。”他凝眸道,“所以,千鳥憑什麽覺得我會老老實實遵循你的計劃”

在聽到對方這樣的話時,千鳥並不意外。她的眼眸中陡然出現了幾分悲傷的色彩,但聲線依然平淡:“白蘭。”

她擡起頭看著眼前這個人——她的黑眸將白蘭的面容細細描摹著,這種認真的神色仿佛是要將他這個人永遠地銘刻在心裏。

“我也是……有備而來啊。”

白蘭從她烏黑的眸瞳中清晰地看見了自己幾近怔楞的神色——那雙黑魆魆的眸中似乎蘊含著些許獨特的能量,那種能量誘導著這兩個本就能量相融的人,似乎要引誘她們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緊接著,在一片令人醉心的薰衣草味中,在女孩紅得奪目紅得嫵媚紅得璀璨的花瓣中,白蘭只覺得小腹那處和她映照著的花瓣紋樣滾燙得厲害。感受著掌心間酥軟的觸感和喉間壓抑著的嚶嚀,兩人雙雙墜入柔軟輕盈的天鵝絨中。

*

如果白蘭在現在醒來的話,一定會看見那個用能量控制了他的女孩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這是,最後一次見面了吧。千鳥想。

房間內一片暧昧旖旎的痕跡。她的身上仍舊遺留著方才落下的齒痕和吻痕,青色的紫色的紅色的點點印記令她顯得分外可憐。她輕輕撫摸著白蘭的臉,輕聲道:“白蘭……好喜歡你哦。”

“今天你終於自由啦。”

話說到這裏,她總覺得不知道是心裏還是身體上泛著一股酸楚的感覺。在這種時刻,在白蘭不會醒過來的這種時刻,她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可是他不會醒過來安慰她。

而且,就算醒過來,也不再會記住她了。

千鳥拖著泛著酸意的身體,在他唇上輕輕覆上一吻。接著,又在他桌櫃上放了一個紫色的小盒子。

——這是她很早以前為他準備的禮物。

一想到這裏,她的眼淚就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在這時,來自“綱吉君”的電話再次撥打了過來。千鳥瞥了一眼,並沒有理會,只是一直在想著自己的事情。

她從鶴見英那裏知道了解除情緣的方法——那是一串咒語。世世代代反對繼承人暴行的族老,終於研究出了解除情緣的辦法。

——但鶴見英為什麽要告訴她呢

在她這麽問的時候,這個頭發花白的女人說道:“這個咒語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幫助你們這種單純的小娃娃解除情緣。”

“它最初的目的,是讓家族的繼承人包括繼承人的直系長輩,在那幾天進行能量沖洗,保持虛弱的狀態。”

“在解除血咒的那一剎那,你們血脈中的能量都會被重新洗刷——如果想要對你的母親下手,這是最好的辦法。”

“當然——不只是念咒這麽簡單,”她望向千鳥的眼睛帶著些混沌的色彩,“你們要在能量最融合的時候——也就是在你們互相吞噬的時候,這個咒語才會充分調動你們所有的能量,獲得最好的效果。”

“最融合的時候是指……”

她盯著鶴見千鳥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就是你所知道的,吞噬他血肉的最後一個步驟。”

千鳥深吸了一口氣:“前輩……血咒解除之後,會發生什麽”

“會斬斷你們之前被強行連上的紅線——但如果你們還想繼續戀情的話,也可以辦到。”

千鳥冷笑道:“可你不會放任這件事發生的。”

鶴見英瞇著眼看她。

“只要我和他還在一起,就算母親已經被你所殺,你也不會放過我們的。”鶴見千鳥這樣說,“我和他的存在會成為你心裏的一根刺。”

“我的小家主啊,那你想怎麽樣”她這時語氣就帶著些戲謔了。

“我會讓他忘記我,”鶴見千鳥緊緊攥著手心,“永生永世,我不會再和他相見。”

“請你別傷害他。”她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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