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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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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沈玨口中的熱氣全都噴灑在姜幼宜的耳朵上, 她半邊的臉連帶身子都感覺到了酥麻之感。

同時,她也聞到了股淡淡的酒香,並不刺鼻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醇香。

沈玨是會喝酒的, 酒量還很好, 鮮少有能讓他喝醉的時候, 當然這也得益於他的父親。

父親說這世上只要是玩樂之物都會令人沈迷,前朝滅亡都是因其皇室之人只會荒淫享樂。

他認為堵不如疏,一直拘著孩兒不讓他去觸碰這些, 反而待他羽翼豐滿後,很容易一觸碰就沈迷此道。

與其等他們長大後玩物喪志, 不如從小就學, 不僅要會還要精通, 這才不至於被享樂之物迷了眼。

沈玨雖是酒量不錯, 但不怎麽喜歡喝酒,也從不酗酒。今日恰逢年節, 他見阿姊一個人獨酌有些孤寂, 這才陪著喝了幾杯。

這酒並不烈,只是他騎馬吹了風, 就有了些許酒意。

姜幼宜是姑娘家, 自小就不允許喝酒, 及笄後才偶爾在席間喝一點點果酒,都是果子釀的幾乎沒什麽酒味,入口是甜滋滋的果香, 她便覺得酒是個好東西。

此刻聞著他身上的酒香, 被他的氣息籠罩著, 好似她也有了絲醉意。

“是,是甜的。”

比她方才吃過的小圓子還要甜上三分。

沈玨的鼻尖輕輕蹭著她的鼻尖, 兩人的唇瓣相觸的瞬間,焰火在二人的頭頂炸開了五彩的光芒。

這個吻又不同於先前那些狂風暴雨的吻,是個綿長柔和的觸碰,一點點描摹著她的唇瓣,反而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要濃烈。

之前在宮中,是他的地盤,這回卻是在家裏,姜幼宜不免有種偷偷做壞事的感覺。

恰好有婢女從隔壁的院中走過,發出窸窣的動靜聲,讓她瞬間渾身緊繃,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偏生沈玨在此時加深了這個吻,令她在沈淪與清醒間來回掙紮,最終不得不與他同墜深淵。

那舒適與緊張也被無限放大,很快她的眼角就被激出了細密的淚珠,雙眸更是水亮迷離。

等到再分開時,姜幼宜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了,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雙臂軟綿綿地環著他的腰,胸脯緊貼著他的胸膛,連兩人的心跳似乎都在同步跳動著。

他們中間都隔了好幾個年沒一塊過了,但從今往後,四時八節日日都會有對方在身旁。

焰火再次在頭頂炸開,看著漆黑的夜幕被染上絢麗的光亮,一時誰都沒說話,不忍心破壞此刻的氛圍。

直到姜幼宜被冷得打了個哆嗦。

“凍,凍死啦。”

不是被風吹的,而是沈玨不知何時挑開了她襖子的下擺,手指靈活地鉆了進去,小姑娘穿了好幾件衣裳,起先沒什麽感覺,直到那冰涼的掌心撫摸在她的小腹上。

她一個激靈就清醒了過來,下意識將他的手給拍掉了:“流、流氓。”

沈玨:……

她這都是從哪兒學來的詞啊,兩人是定了婚期的未婚夫妻,哪有人用這個詞說情郎的。

沈玨神色古怪,一時不知該笑還是該罰她才好。

姜幼宜卻臉紅的要滴血:“是,是姨母說的,她說只有流氓才會掀小姑娘的衣裳,亂摸會有小娃娃的,只有洞房才能這樣。”

沈玨哭笑不得,這哪兒是防什麽流氓,分明是陸舒然怕他會在婚前越界,處處防著他呢。

頓時覺得話本果真都是編的,那書中小姐和書生動不動就能私會,怎麽到他這卻連偷個香都這麽難。

不過光是想想新婚夜是何等的美妙,都能令他氣血翻湧,這短暫的克制也都是值得的。

沈玨眼中帶著笑,低聲道:“我只是手冷。”

說著像是要證明般,將冰冷的手掌放在了她的手中。

他本就體寒,當年在雪中昏迷後更是每到冬日就手腳冰冷,方才又從夜風中奔馳而來,吃了一肚子的風,如何能不冰。

姜幼宜則與之相反,被他照顧的那六七年,渾身像個小暖爐似的,手腳都是熱熱的,突然摸到他冰涼的手立即就信了他的話。

“你怎麽不早說呀,我都沒帶袖爐出來。”

她是急著出來放爆竹的,怎麽能帶那等礙事的東西,不免還生出幾分誤會了他的內疚來,她怎麽能把他想得那麽壞呢。

“我給你捂一捂。”

姜幼宜也很聰明,她的手暖和呀,她可以給他捂暖的。

柔軟白皙的小手將他那雙滿是細痕與薄繭手攏在一塊,放在唇邊邊呵著氣,邊輕輕揉搓著,似乎這樣就能讓他暖和些。

小姑娘的神色認真,捧著他的手就像是捧著什麽寶貝似的:“這樣就不會冷了。”

沈玨的心底一片柔軟,瞬間因酒意而起來的那點色/欲,也消失殆盡。

他該要克制的,該給她最好最完美的。

他隨後便沒再動手動腳,只是陪著她放爆竹,坐在院中看焰火在夜色中綻開。

姜幼宜也後知後覺,四哥哥他們突然不見,到這會都沒有出現,應當也是為了給他們獨處的時間吧,她抿著唇偷偷笑,這種被所有人寵著的感覺可真好。

在焰火將要燃盡之時,沈玨突地看著她的眼睛道:“幼幼,手攤開。”

姜幼宜習慣了聽他的話,毫不猶豫地攤開了手掌,而後就覺掌心一涼。

白皙的手掌中多出了一串銅錢,銅錢看著很新,泛著黃澄澄的光澤,圓形方孔。用紅繩穿過其中,十枚為一串就像是稻穗般綁起,看上去很是漂亮。

但她不明白這是做什麽的,他好端端地送她一串銅錢做什麽?

“戶部呈上來的,天啟新錢。”

既是改朝換代,最早該換掉的就是舊時的錢幣,從第一爐新錢制出,便代表了屬於他沈玨的王朝將要開啟。

而其他新錢背面印刻的都是大雍天啟的字樣,只有這十枚上面印刻的是,吾妻幼宜。

現在他將銅錢贈與姜幼宜,便是要與她共擁這日月星辰,萬裏山河。

“我答應你的聘禮,這便是信物。”

姜幼宜或許不明白這一串新錢的意義,但她很喜歡這亮晶晶的銅錢,以及後面的四個字。

她緊緊地握在手中細細地摩挲著:“好漂亮,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往後的歲歲年年,皆有你在。

沈玨在姜府也不能待得太久,外面風大,等到焰火放完了,他便將人送回了小院。

小姑娘白日玩了一天,方才又跑來跑去鬧騰了許久,回到溫暖的屋內,很快眼皮就不住地往下合。

可仍是不舍得閉眼,雙手更是緊緊扯著他的衣袖:“天色都這麽晚了,你就不能不回t宮嘛,我們又不是沒有一塊睡過,我想你陪著我。”

小姑娘撒起嬌來,叫人如何頂得住,更何況沈玨如今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不堪一擊。

但他剛剛才下定決心,不能再越雷池半步,便坐在她的床榻邊,與她說話:“今時不同往日,我若今日不走,你姨母定不許你嫁我。”

聽到說不能嫁給他,姜幼宜才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小臉上寫滿了委屈和遺憾。

沈玨立即就心軟了:“我在這陪著你,等你睡著了再走。”

瞬間就見春暖花開了,臉上也不見難過了,那變臉的速度實在令人驚奇。

“我想聽故事,上回你就沒給我講。”

沈玨可沒什麽故事可以講的,就把兩人分開的這兩年,遇見過的趣事說給她聽。

她也是真的困了,前一刻還說想聽想聽,可真的聽到他的聲音,不過半刻就傳來了平和的呼吸聲。

沈玨掖好被角,正要起身,就聽見那個軟軟的聲音,呢喃般地道:“喜歡,喜歡玉姐姐。”

“我也喜歡幼幼。”

“只喜歡你。”

他也不在意她到底怎麽喊他,只俯身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確認她是真的睡著了,才滅了燭火大步出去。

等走到院中,他就發覺有道不善的目光於暗中窺視著他。

沈玨的目光微凝,驀地朝院門的方向看去,就見燭光下有個拉長的身影。

來人也並未躲藏,緩慢地露出了全貌,他身上披著件銀灰色的大氅,長發散在肩背,面色蒼白整個人瞧著沒什麽生氣,他坐在輪椅上自己一點點挪動著。

竟是許久沒出過房門的姜世安。

他給姜幼宜準備了壓歲錢,前幾年也都給了,但他實在不願袒露人前,便打算趁眾人都在歡聚時,獨自送過來。

他也沒打算與她說上話,想將東西放下就離開,不曾想卻會撞見她回來,還是與沈玨一塊。

姜世安躲在暗處沒有出聲,他本想直接離開,可又不放心她,生怕沈玨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畢竟男子都了解男子,在某些方面是沒有定力可言的。

而這一等就到了這個時候,兩人相對而立,誰都沒有開口。

其實他們應當很了解對方的底細,沈玨是在姜家那六年時間,將府上所有人都摸透了。姜世安則是在效忠前朝時,也將這位敵軍首領了解了一番。

他們同處姜家的屋檐下多年,卻從沒正面對上過,這次應當是第一回這般直接地面對面。

太醫是宮中派出的,沈玨自然也知道他的身體狀況,不出意外,他這輩子應當都站不起來了。

那他此刻出現在這的目的又是什麽?

沈玨並未因他是姜幼宜的兄長,就少了戒備,反而直直地盯著他,目光森冷尖銳。

還是姜世安先開了口:“雖是定了親,但也請陛下註意些分寸。”

沈玨方才腦海中閃過很多可能性,唯獨沒有這個。

真是可笑,當初她吃不飽穿不暖的時候,他漠不關心,她被姨娘庶姐欺負的時候,他冷眼旁觀。連母親的祭日都能忘記的人,這會倒是知道關心這個妹妹了。

也不知是他良心作祟,還是另有所圖。

沈玨扯了扯嘴角,語帶譏誚地道:“朕卻不知,你又是以什麽立場來告誡朕呢。”

姜世安是個聰明人,自然能明白他言語間的嘲諷之意是為何,是了,當初姜幼宜被人欺負時,護在她身邊的人一直是眼前這個年輕的帝王。

若說保護與憐惜,這世上沒有人比沈玨更有資格。

且即便沈玨真的要做什麽,他又有什麽能力護著妹妹嗎?他是沈玨的手下敗將,更是個連站都站不起的廢物。

他的手指緊緊捏著輪椅的扶手,雙眸陰郁,連呼吸都有幾分雜亂。

沈玨冷冰冰地掃了他一眼,見他沒有再開口,便沈著臉大步朝前走去。

這樣的人,實在是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只是在與他擦肩而過時,他虛弱的聲音響起:“那敢問您,喜歡的是她什麽呢?”

這也是姜世安知道封後的消息後,心中最大的疑問。

他能想通姜幼宜為何答應,這個人就像是她生命中的天神,他的出現給她帶去了光亮與安穩。那沈玨呢?

若說是救命之恩,他可半點不信,以沈玨的本事,他即便離開姜府也能活得很好,也絕不會被裴子野的人找到,又何必要扮作女子委曲求全呢。

他總覺得沈玨才是有所圖謀,可又想不通,姜幼宜身上有什麽值得他如此大費周章的地方。

“幼幼並不聰明,她不適合相夫教子,更不適合做你的妻子,大雍的皇後。我想知道,您到底為何喜歡她。”

“那你又是以什麽身份問出的這話。”

沈玨並不想搭理他,可他笨拙地轉動著輪椅,緩慢且堅定地攔在了他的面前。

低聲道:“一個最普通的兄長。”

有一瞬間,沈玨感覺到了一絲堅韌,這與他頭次見到姜幼宜的感覺很像,還真是兄妹。

他撇開眼沒有看他狼狽的樣子,不知是在說給他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知道她算不得聰明,學東西慢,不喜歡應酬,更不會替我分擔宮內的事宜。”

“但那又如何。”

“我喜歡她天真,喜歡她真誠,喜歡她遇事堅韌不放棄。她不會應酬,我便不辦宮宴,她不會打理後宮,我便沒有後宮。”

多麽神奇啊,一個冷漠自大高傲的人,竟願意一個女子而折腰。

姜世安微微出神,而後轉動著輪椅,慢慢地讓出了身後的路。

沈玨說得對,他沒有資格與立場去說教他,甚至父親、祖母,沒有任何人有資格。他才是這世上最了解,也最愛姜幼宜的人。

“您說的對,她很好,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還請您永遠如此愛護她,若有一日您厭倦了,也莫要傷害她,不論何時何地,我都會接她回家。”

沈玨幹脆利落地打斷他:“不必,你沒這個機會。”

他腳步又頓了下,輕嗤了聲:“就憑你如今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你有什麽資格說這話。”

說完便不再多留,大步離開了。

剩下姜世安望著他的背影長久地出神,是了,他這個樣子連前進後退都無法控制,如何能保護她。

隔日是大年初一,所有人都早早起了床,去正院給老太太和姜承年夫妻問安,順便討要歲封。

誰都沒想到,姜世安竟然也來了,還是自己推著輪椅過來的。

等所有人都拜完年,他才神色鄭重地看向姜承年道:“父親,我想參加明年的科考。”

曾經三元及第的狀元郎,準備摒棄過往的得失,一切從頭開始。

-

很快這個年便在一日日的軍情中過完了。

原以為有成郡王的援兵,很快就能將戰局控制住,可對方似乎十分了解他們的戰術布局,最喜歡趁他們疲軟松懈之時進攻。

北地又遇上了十年難遇的暴雪,大雍的將士們沒有這方面的作戰經驗,屢戰屢敗,不得不退到了距京最近的軍事防線北直隸。

雖說朝中擅領兵的將領,各個都請命出征,可沈玨非但沒準許他們的,反而還下旨要禦駕親征。

此言引起了滿朝嘩然,從宗親到百官,人人都跪求陛下三思,不可意氣用事。

不管是大雍還是這座飄搖的江山,都經不起再易主的風險了。

可沈玨卻冷聲道:“未坐上皇位時,朕尚能屢戰屢勝,緣何坐上這位置,反倒是意氣用事?”

“這滿朝還能找出第二個,比朕更擅長迎敵之人?”

聽到這個就沒人再敢開口了,當初便是沈玨帶領眾人,一路北上,幾乎所有重大的決策都是他下的。

而沈玨的考量無非,再拖下去便要開春了,到時這仗更不好打了,不僅會傷亡慘重,且他的婚期也要被這幫廢物給拖累了!

他金口一出,就沒了旁人置喙的資格,唯一要安撫的就只有姜幼宜了。

小姑娘聽說他要禦駕親征,倒沒什麽反對的,在她心目中,沈玨是無所不能的,絕對不會失敗。

可她不舍得他呀,好不容易分別幾年後重逢,又確定了彼此的心意,這又要分開好幾個月,她怎麽舍得啊。

她的嘴巴高高翹起都能t掛油壺了,紅著眼拉住他的衣袖撒嬌:“讓我陪你一塊去嘛,我問過姨母了,直隸離這也不遠,馬車兩日就能到,若是快馬一日足以,我保證乖乖陪著你,不搗亂也不亂跑,我就想陪著你呀。”

沈玨險些要被她這一通嬌纏給松了口,但想到那邊的戰事吃緊,即便能護著她安全,也是會受苦的。

只能耐著性子安撫她:“你便是同我去了,也是見不著的。”

他在前方營中,她肯定得住在後面的官署內,照樣十天半個月的見不到,又何必要跟去遭罪呢。

“我們可以寫信,我每日讓人來取,你便能同我說話了。”

沈玨哄了整整半日,才算將人給哄好,到了出發的日子,甚至不敢讓她來送,就怕看見她哭紅的眼會忍不住心軟。

等到沈玨帶著援兵離京後,京城的氣氛似乎也變得緊張起來了,人人大門緊閉,連街上的商賈都少了。

姜幼宜平日也被拘著不許她出府走動,唯一能出去的機會,就是進宮去陪沈明昭說說話。

這日,她與往常一樣,進宮去給沈明昭送東西。

可剛到寶華宮,就撞見了一身男裝打扮的沈明昭。

“阿姊,你這是要玩什麽呀?”

被人撞見,沈明昭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珠子呲溜地轉了轉:“幼幼,我帶你去直隸找阿玨,去不去?”

姜幼宜想也沒想就脆生生地答應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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