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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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姜承年夫婦來的路上想了很多, 兩人雖是同床共枕多年，但相差的十幾歲讓他們平素就沒什麽默契可言。
陸舒然最擔心的是，沈玨不管不顧就拉著姜幼宜在大庭廣眾之下顯擺, 半點都沒珍視之意, 他若真的喜歡幼幼, 不說和民間夫妻那般三書六聘上門提親，也該先下恩旨納她為妃。
哪有未成婚的男女隨意牽手的，豈不是要被人說他們私相授受。
在這種事上, 女子是最容易吃虧的，男子得了便宜會被誇是風流不羈, 落到女子身上就都是難聽的話了, 什麽不檢點沒有德行。
若說女子真的有錯, 那也是錯在耳根子太軟, 被人給蒙騙了。
以沈玨對姜幼宜這般輕浮的態度來看，他是不可能打了心思娶她的, 最多封個妃或嬪, 可姜幼宜需要的不是這些，她要可以陪伴的人, 可以白首的夫婿。
陸舒然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沈玨是何時看上的自家姑娘, 這等膚淺只看容貌的男人，保不齊什麽時候就膩歪了。
何況他還坐擁江山，什麽樣的美人沒有, 到時她可憐的幼幼, 就要被厭棄了。
陸舒然眼前甚至已經有, 姜幼宜一個人在冷宮哭的樣子了，不行！一定不能同意。
她瞥了眼身旁的丈夫, 她對他實在是沒什麽信心，即便他前幾日剛說，幼幼不嫁人也可以。但當皇帝的壓迫落到頭上，同時還能讓姜家的地位提升，他是肯定會動搖的。
她輕輕拉了下姜承年的衣袖，“夫君，我有事想與你商量商量。”
她便將自己的顧慮一一說了，尤其是突出陛下對自家閨女的不重視，再就是往後可能的淒涼餘生。最有利的證據就是最近的謠言，都是他隨心所欲的行為導致的，還任由謠言發散傷害到幼幼，實在是不負責任的很！
姜承年還處於方才打了人的興奮狀態中，他恨不得將那些滿嘴汙言穢語之人給五馬分屍。
若是在以前，他的女兒能得皇帝喜歡，他定然是歡喜不已，可姜家逢難一回他的想法就變了，再這謠言的事一出，他就更是堅定了。
姜承年眼中似乎帶著火，緊緊地捏著陸舒然的手，鏗鏘有力地道：“好！我同意夫人的。”
“不是陛下拋棄了我們幼幼，而是我們幼幼自己不嫁人，也不入宮為妃，讓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陸舒然並不是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對他突然的激昂還有些詫異，不過不論如何，只要是對幼幼好，她也不去深究原因。
很快，帶路的內侍便將二人領到了禦書房外。
殿門被打開，一群打扮華貴的宗親們狼狽地湧了出來，見著他們二人皆是拱手賀喜，將他們夫妻還禮也不是，不還也不是，這又是唱得哪一出戲啊？
陸舒然給姜承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忘記來的初衷，兩人定了定心神才擡腳進內。
沈玨端坐上首，為他們賜了坐。
開口便是：“吾今日尋二位前來，是有一事相告。”
他說的是告知，而非商議。
姜承年是頭次與沈玨離得這麽近，當初他被囚禁時，看守他的人實際已經很松懈了，恰好又是他曾經的手下，對他就沒怎麽動刑。
那會事態嚴峻，眼見就要打起來了，誰還有功夫管他一個囚犯，那個守衛就時常與他閑聊，說些外頭的事。
其中說得最多的，就是沈玨。
說他用兵如神，簡直是殺神現世，又說他俊美無雙但性情暴虐，動不動就殺人放血，還愛剜人的眼睛。
即便今兒見著了，那也是離得遠感受不到他身上散發的戾氣，如今殿內只有他們三人，離得如此近，仿佛都能看到他提刀殺人的樣子。
姜承年從進殿起就渾身緊繃著，聽到說有事相告，他僵硬地點了下頭。
“陛下請說。”
“吾欲娶您之愛女，姜幼宜。”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姜承年已經站了起來：“臣，臣不同意……”
等等，娶？
姜承年的腦子已然是一片空白，如果只是入宮為妃的話，好似不該用娶這個字吧？
而沈玨在聽見那句不同意時，臉色已徹底冷了下來。
他的手指不耐地在扶手上輕點著，他願意請他們二人前來，那是禮數，是對姜幼宜的尊重，若非如此，他早就將人直接接進宮了。
寒冬臘月本就冷，他的臉陰沈下來，更讓這殿內透上幾分寒意。
“不同意？”
還是陸舒然先反應過來，她在心裏琢磨了下語言，跟著站起道：“還請陛下息怒，我夫君並非那個意思。”
“只是近來關於陛下與我家幼幼的傳言頗多，我們夫婦是怕幼幼受了委屈。”
她言辭懇切，字字句句都是為姜幼宜考慮，這才讓沈玨的怒意降了些許，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
“敢問陛下，您這娶是何意。您坐擁江山富有四海，乃這天下最尊貴之人，您能有佳麗萬千，但我們卻只有一個女兒，她生性單純善良，不愛與人爭鬥，我們並不想讓她卷入後宮的紛爭。若您只是一時興起，還請您放過她。”
這話若是旁人聽了，定會覺得她是大不敬，也足以讓她掉一百次腦袋。
可沈玨卻扯了扯嘴角，眼中的寒意散去，他為姜幼宜高興，終於有個真心疼愛她的人了。
陸舒然的出現，彌補了她這麽多年缺失的母愛。
他驀地站起，繡滿龍紋的冕服下擺拖在地上，他緩步走到了二人的面前，站定。
“沈玨願以江山為聘，娶您的女兒為妻，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但擲地有聲，一字一句很有分量。
陸舒然並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此癡心的男子，且還是皇帝。但他願意說，就代表了他對姜幼宜的看重與喜t歡，絕不是將她當做玩物或只是貪圖她的顏色。
“您確定？即便幼幼不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後，一個能為你分憂的妻子，您也不會更改？”
沈玨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
“我若想娶個皇後，一個能為我分擔之人，這天下何其多。我只要她，要她日日歡喜，做姜幼宜就夠了。”
陸舒然微微一楞，她從他言語中聽出了堅定，此刻他不是皇帝，只是沈玨，一個世間最普通的少年郎想要求娶他的心愛之人。
她突然又不反對了，或許只有眼前這個人，才能保護愛護姜幼宜。
“那便請陛下按照禮制來吧。”
“我會下詔書，並讓禮部準備聘禮。”
看著相談甚歡的二人，姜承年腦子更加糊塗了，方才最先反對的不是他夫人嗎？現在怎麽就又改變主意了？！
合著就戲耍他一個人了？
-
姜承年夫婦去面聖，姜幼宜就被暫時托付給了陸書衍照看。
內侍將他們帶到了太和殿附近的一處殿宇，供他們稍作歇息，當然也有連翹等宮女在旁伺候，絕不會讓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姜幼宜午膳吃得有些撐，宮女就給她尋來了投壺，可以讓她消消食解解悶。
她的投壺是沈玨手把手教出來的，準頭很不錯，就連陸書衍往日也只是與她堪堪平手，更何況他今日心中裝著事，心煩意亂地怎麽也投不中。
“書衍哥哥，你又輸啦。”
陸書衍想到方才的事，就覺得心慌意亂，他從見到姜幼宜的第一眼就喜歡她了，喜歡了這麽多年。
他總想著等她長大，即便她不懂情愛也沒關系，等成親了以後慢慢都會懂的。
即便是沈玨說要娶她，他也只是有些危機感，他喜歡的人如此好看又出眾，有別人喜歡是很正常的。就算對手是皇帝，他也不覺得自己沒勝算，畢竟他與姜幼宜認識的時間更長、更了解她。
可方才，在看見姜幼宜握著沈玨的手時，他突然就有一種輸了的感覺。
他不是輸給沈玨，而是輸給了她。
陸書衍將手中的箭羽放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看向姜幼宜：“幼幼，我有話想與你說。”
小姑娘還在把玩手中的箭矢，半點沒察覺到他的鄭重：“什麽呀？”
陸書衍上前半步，把人湊得很近，努力將她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幼幼，我要說的是很重要的事。”
姜幼宜只好把手裏的東西收好，乖乖地聽他說：“那你說吧。”
“我方才說的那些不是為了替你解圍，而是真的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姜家見到你開始，便喜歡你。這幾年一直沒有說，是在等你長大，才好上門求娶。”
姜幼宜眨了眨眼睛：“這話你之前也說過呀，但我不明白什麽是喜歡，也不懂何為成親，成親了以後又要做什麽呢。”
這倒把陸書衍給問住了，他想象過小姑娘會拒絕，會答應，唯獨沒想過她會認真地向他討教。
陸書衍想了想道：“喜歡就是想時時刻刻看到你，想與你說話。看不見時苦澀難耐，見著時想靠得更近，想與你一起讀書一起游肆一起做任何事。會為你的喜悅而歡喜，為你的難過而傷心。”
姜幼宜聽他這麽說，眼前不自覺就浮現出了一個人影，這樣的人她早就有啊。
她就是想時時刻刻看到玉姐姐，想和玉姐姐說話，還愛粘著她挨著她，與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歡喜的。
難道她喜歡玉姐姐嗎？
可那會玉姐姐是女孩子啊，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沈玨，這還怎麽喜歡啊？
姜幼宜弄不懂，眉頭緊鎖這：“還有嘛？”
陸書衍見小姑娘離得這麽近，連呼吸都有些亂了，雙眼不自覺地往旁邊飄，像是表露心意般道：“只要看見那個人，就會不自覺地被她吸引。會想要與她牽手，與她有更親密的接觸，為了她再厭惡的事情都會去做……”
“幼幼，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那是種絕不願意錯過的美好。”
姜幼宜的腦海中第一個跳出的就是沈玨，而不是穿著裙子的玉姐姐，她對他牽手擁抱甚至親親都不排斥。
不僅不排斥還很喜歡，那她該不會是喜歡沈玨吧？
她是很喜歡盯著他的臉，他長得那麽好看，他一出現別人就黯然失色了。
之前明明想起這個人還沒什麽感覺的，這會竟渾身發燙，臉頰也燒了起來。
她竟然是喜歡沈玨嗎？
陸書衍見她雙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他的臉也跟著燒了起來，他不敢再多待了，生怕會露出醜態，趕忙退了幾步：“我，我出去透透氣。”
說著就落荒而逃，留下姜幼宜還在原地發楞。
-
陸書衍出去後，也沒有走遠，姑母將幼幼交給他照顧，他當然得時刻盯著才行。
他就在殿外吹吹風，以求將自己腦子裏那些遐想都給澆滅。
只是他剛轉了三圈還沒將自己吹清醒，就見迎面走來個高大的身影。
陸書衍遲疑了下，快步向前將人攔了下來。
“臣叩見陛下。”
沈玨剛與姜家夫婦談完，陸舒然最終的意思是，若他是以皇後之位求娶，姜家可以同意這門親事，但還需姜幼宜點頭才行。
她要是不肯嫁，這事就沒得商量。
為此，沈玨才有了與她獨處的機會。
兩人分開都有六七日了，他自是想她了，可礙於手頭的軍事無法擅自出宮見她。同樣的，他也想借此確認一番她的心意。
只是不等他進殿，就有個礙眼的人擋在了前面。
沈玨目不斜視，徑直便要越過他，可陸書衍還在不依不饒地擋著。
“陛下，臣有話想說。”
這人真是討厭得緊，當初還在姜家時，他便一眼看出了此子的狼子野心，只是礙於那會他還只是婢女的身份，不能多加幹涉。
沒成想這粘人的東西一直糾纏至今。
沈玨厲聲道：“滾。”
“陛下，臣不知您為何說要求娶幼幼，但有些話臣必須要說。”
“幼幼不是那些世家貴女，她天性爛漫不谙世事，既不會料理家事，也無法適應宮中的生活，還請陛下莫要將她困在這一方天地中。”
沈玨終於冷冷地橫了他一眼：“朕知道。”
那目光不僅是冷漠，還帶著股壓迫力，陸書衍有種瞬間被人扼住脖頸的窒息感。
同時，他還有股詭異的感覺，總感覺這個眼神似曾相識，好似以前也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
到底是在哪？
“不，陛下您不知道，也不了解她，您只是看見了她的那張臉。幼幼自小不受寵，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委屈，臣想保護她，讓她往後皆是順遂安泰，宮中太過覆雜，真的不適合她的。陛下您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求您讓放過她。”
沈玨驀地笑起來：“朕不知道？”
“只怕不知道，不了解她的人是你吧，陸書衍，你好好看清楚朕是誰。”
陸書衍雖是官覆原職，還在翰林院當差，但並沒什麽機會面聖，即便見著了也都是恭敬地跪地叩首，哪敢盯著皇帝的臉看。
聞言，才第一次大著膽子地去看沈玨，第一眼只覺驚艷無比，甚至有幾分自慚形穢。
等對上他的雙眼後，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出來了。
這雙眼睛他之前一定見過，不是最近而是在再早之前，到底在哪裏見過。
“別擋路。”
這個聲音這個眼神，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形高大蒙著面的女子，他低低地呵斥著：“別擋著。”
陸書衍驀地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怎麽可能呢，是她……竟然是她？！
她是個男子？！而且還成了當今天子。
他唯一自詡的優勢就是比旁人早認識姜幼宜，比所有人都要了解她，可他若真的是阿玉，那他拿什麽與他爭。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她比想象的勇敢，你也完全保護不了她。”
沈玨給過他機會的，若是在他離京著幾年，陸書衍能打動姜幼宜的心，讓她跟他走，他或許會放手。
可惜，他是個廢物，甚至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沈玨的目光很冷，帶著不滿與戾氣，冷冷地朝滿臉驚愕的少年看去，正要開口，就見一個粉嫩的身影探出了殿門。
“你們，你們在說什麽呀。”
小姑娘聽著聲音就好奇地出來看熱鬧，沒想到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的t沈玨。
他已經摘掉了旒冕，換了身更輕便的棗紅色常服，不論他是女子打扮還是男子，姜幼宜都沒見過他穿紅袍，卻無比地適合他。
看上去少了一絲威嚴，更添了幾分少年英氣，他可真好看啊。
幾乎是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四周好似都失去了色彩，恰好他也擡眸朝她看來，兩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完了完了，他該不會發現了她在盯著他吧！
姜幼宜才涼下去的臉蛋，不知怎麽的，突然又燒了起來。
她的後背冒起了細汗，連雙眼都不敢看著他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你們繼續說……別，別管我。”
她邊說邊往裏退，可沈玨怎麽會給她走的機會。
他來的路上就在想，她若還沒開竅該怎麽辦，可這會她躲閃的目光，和羞紅的臉，讓他的心也跟著狂跳不止。
他的小姑娘似乎發覺了什麽，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放她跑呢。
沈玨大步跟了進去，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沒人再去管那個在風中徹底涼下來了的陸書衍。
姜幼宜被他逼得一步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著柱子退無可退，大片大片的紅暈從她的臉頰蔓延到耳朵尖。
小姑娘這是害羞了。
而她緩解害羞的方法是，不停地說話：“陛下，你怎麽來了，姨母和爹爹呢？”
“陛下，我方才在投壺，次次都贏了呢。”
只是她的視線一直不敢看他，左右躲閃著，就是不敢看他。
直到有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看著我。”
姜幼宜躲無可躲，只能被迫仰起頭，再次撞進了他漆黑的眼眸中。
但這次，她看見他那雙漆黑的眼裏也倒映著她的模樣。
她聽見他說：“喊我的名字。”
她像是被蠱惑了般，輕聲低喃：“沈玨。”
“是，沈玨傾慕姜幼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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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承年夫婦來的路上想了很多, 兩人雖是同床共枕多年，但相差的十幾歲讓他們平素就沒什麽默契可言。
陸舒然最擔心的是，沈玨不管不顧就拉著姜幼宜在大庭廣眾之下顯擺, 半點都沒珍視之意, 他若真的喜歡幼幼, 不說和民間夫妻那般三書六聘上門提親，也該先下恩旨納她為妃。
哪有未成婚的男女隨意牽手的，豈不是要被人說他們私相授受。
在這種事上, 女子是最容易吃虧的，男子得了便宜會被誇是風流不羈, 落到女子身上就都是難聽的話了, 什麽不檢點沒有德行。
若說女子真的有錯, 那也是錯在耳根子太軟, 被人給蒙騙了。
以沈玨對姜幼宜這般輕浮的態度來看，他是不可能打了心思娶她的, 最多封個妃或嬪, 可姜幼宜需要的不是這些，她要可以陪伴的人, 可以白首的夫婿。
陸舒然到現在都還不知道, 沈玨是何時看上的自家姑娘, 這等膚淺只看容貌的男人，保不齊什麽時候就膩歪了。
何況他還坐擁江山，什麽樣的美人沒有, 到時她可憐的幼幼, 就要被厭棄了。
陸舒然眼前甚至已經有, 姜幼宜一個人在冷宮哭的樣子了，不行！一定不能同意。
她瞥了眼身旁的丈夫, 她對他實在是沒什麽信心，即便他前幾日剛說，幼幼不嫁人也可以。但當皇帝的壓迫落到頭上，同時還能讓姜家的地位提升，他是肯定會動搖的。
她輕輕拉了下姜承年的衣袖，“夫君，我有事想與你商量商量。”
她便將自己的顧慮一一說了，尤其是突出陛下對自家閨女的不重視，再就是往後可能的淒涼餘生。最有利的證據就是最近的謠言，都是他隨心所欲的行為導致的，還任由謠言發散傷害到幼幼，實在是不負責任的很！
姜承年還處於方才打了人的興奮狀態中，他恨不得將那些滿嘴汙言穢語之人給五馬分屍。
若是在以前，他的女兒能得皇帝喜歡，他定然是歡喜不已，可姜家逢難一回他的想法就變了，再這謠言的事一出，他就更是堅定了。
姜承年眼中似乎帶著火，緊緊地捏著陸舒然的手，鏗鏘有力地道：“好！我同意夫人的。”
“不是陛下拋棄了我們幼幼，而是我們幼幼自己不嫁人，也不入宮為妃，讓那些謠言不攻自破。”
陸舒然並不是之前發生了什麽事，對他突然的激昂還有些詫異，不過不論如何，只要是對幼幼好，她也不去深究原因。
很快，帶路的內侍便將二人領到了禦書房外。
殿門被打開，一群打扮華貴的宗親們狼狽地湧了出來，見著他們二人皆是拱手賀喜，將他們夫妻還禮也不是，不還也不是，這又是唱得哪一出戲啊？
陸舒然給姜承年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忘記來的初衷，兩人定了定心神才擡腳進內。
沈玨端坐上首，為他們賜了坐。
開口便是：“吾今日尋二位前來，是有一事相告。”
他說的是告知，而非商議。
姜承年是頭次與沈玨離得這麽近，當初他被囚禁時，看守他的人實際已經很松懈了，恰好又是他曾經的手下，對他就沒怎麽動刑。
那會事態嚴峻，眼見就要打起來了，誰還有功夫管他一個囚犯，那個守衛就時常與他閑聊，說些外頭的事。
其中說得最多的，就是沈玨。
說他用兵如神，簡直是殺神現世，又說他俊美無雙但性情暴虐，動不動就殺人放血，還愛剜人的眼睛。
即便今兒見著了，那也是離得遠感受不到他身上散發的戾氣，如今殿內只有他們三人，離得如此近，仿佛都能看到他提刀殺人的樣子。
姜承年從進殿起就渾身緊繃著，聽到說有事相告，他僵硬地點了下頭。
“陛下請說。”
“吾欲娶您之愛女，姜幼宜。”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姜承年已經站了起來：“臣，臣不同意……”
等等，娶？
姜承年的腦子已然是一片空白，如果只是入宮為妃的話，好似不該用娶這個字吧？
而沈玨在聽見那句不同意時，臉色已徹底冷了下來。
他的手指不耐地在扶手上輕點著，他願意請他們二人前來，那是禮數，是對姜幼宜的尊重，若非如此，他早就將人直接接進宮了。
寒冬臘月本就冷，他的臉陰沈下來，更讓這殿內透上幾分寒意。
“不同意？”
還是陸舒然先反應過來，她在心裏琢磨了下語言，跟著站起道：“還請陛下息怒，我夫君並非那個意思。”
“只是近來關於陛下與我家幼幼的傳言頗多，我們夫婦是怕幼幼受了委屈。”
她言辭懇切，字字句句都是為姜幼宜考慮，這才讓沈玨的怒意降了些許，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
“敢問陛下，您這娶是何意。您坐擁江山富有四海，乃這天下最尊貴之人，您能有佳麗萬千，但我們卻只有一個女兒，她生性單純善良，不愛與人爭鬥，我們並不想讓她卷入後宮的紛爭。若您只是一時興起，還請您放過她。”
這話若是旁人聽了，定會覺得她是大不敬，也足以讓她掉一百次腦袋。
可沈玨卻扯了扯嘴角，眼中的寒意散去，他為姜幼宜高興，終於有個真心疼愛她的人了。
陸舒然的出現，彌補了她這麽多年缺失的母愛。
他驀地站起，繡滿龍紋的冕服下擺拖在地上，他緩步走到了二人的面前，站定。
“沈玨願以江山為聘，娶您的女兒為妻，此生此世唯她一人。”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但擲地有聲，一字一句很有分量。
陸舒然並不相信這世上有如此癡心的男子，且還是皇帝。但他願意說，就代表了他對姜幼宜的看重與喜t歡，絕不是將她當做玩物或只是貪圖她的顏色。
“您確定？即便幼幼不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皇後，一個能為你分憂的妻子，您也不會更改？”
沈玨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笑了。
“我若想娶個皇後，一個能為我分擔之人，這天下何其多。我只要她，要她日日歡喜，做姜幼宜就夠了。”
陸舒然微微一楞，她從他言語中聽出了堅定，此刻他不是皇帝，只是沈玨，一個世間最普通的少年郎想要求娶他的心愛之人。
她突然又不反對了，或許只有眼前這個人，才能保護愛護姜幼宜。
“那便請陛下按照禮制來吧。”
“我會下詔書，並讓禮部準備聘禮。”
看著相談甚歡的二人，姜承年腦子更加糊塗了，方才最先反對的不是他夫人嗎？現在怎麽就又改變主意了？！
合著就戲耍他一個人了？
-
姜承年夫婦去面聖，姜幼宜就被暫時托付給了陸書衍照看。
內侍將他們帶到了太和殿附近的一處殿宇，供他們稍作歇息，當然也有連翹等宮女在旁伺候，絕不會讓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姜幼宜午膳吃得有些撐，宮女就給她尋來了投壺，可以讓她消消食解解悶。
她的投壺是沈玨手把手教出來的，準頭很不錯，就連陸書衍往日也只是與她堪堪平手，更何況他今日心中裝著事，心煩意亂地怎麽也投不中。
“書衍哥哥，你又輸啦。”
陸書衍想到方才的事，就覺得心慌意亂，他從見到姜幼宜的第一眼就喜歡她了，喜歡了這麽多年。
他總想著等她長大，即便她不懂情愛也沒關系，等成親了以後慢慢都會懂的。
即便是沈玨說要娶她，他也只是有些危機感，他喜歡的人如此好看又出眾，有別人喜歡是很正常的。就算對手是皇帝，他也不覺得自己沒勝算，畢竟他與姜幼宜認識的時間更長、更了解她。
可方才，在看見姜幼宜握著沈玨的手時，他突然就有一種輸了的感覺。
他不是輸給沈玨，而是輸給了她。
陸書衍將手中的箭羽放在一旁，神色凝重地看向姜幼宜：“幼幼，我有話想與你說。”
小姑娘還在把玩手中的箭矢，半點沒察覺到他的鄭重：“什麽呀？”
陸書衍上前半步，把人湊得很近，努力將她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幼幼，我要說的是很重要的事。”
姜幼宜只好把手裏的東西收好，乖乖地聽他說：“那你說吧。”
“我方才說的那些不是為了替你解圍，而是真的喜歡你，從第一次在姜家見到你開始，便喜歡你。這幾年一直沒有說，是在等你長大，才好上門求娶。”
姜幼宜眨了眨眼睛：“這話你之前也說過呀，但我不明白什麽是喜歡，也不懂何為成親，成親了以後又要做什麽呢。”
這倒把陸書衍給問住了，他想象過小姑娘會拒絕，會答應，唯獨沒想過她會認真地向他討教。
陸書衍想了想道：“喜歡就是想時時刻刻看到你，想與你說話。看不見時苦澀難耐，見著時想靠得更近，想與你一起讀書一起游肆一起做任何事。會為你的喜悅而歡喜，為你的難過而傷心。”
姜幼宜聽他這麽說，眼前不自覺就浮現出了一個人影，這樣的人她早就有啊。
她就是想時時刻刻看到玉姐姐，想和玉姐姐說話，還愛粘著她挨著她，與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歡喜的。
難道她喜歡玉姐姐嗎？
可那會玉姐姐是女孩子啊，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沈玨，這還怎麽喜歡啊？
姜幼宜弄不懂，眉頭緊鎖這：“還有嘛？”
陸書衍見小姑娘離得這麽近，連呼吸都有些亂了，雙眼不自覺地往旁邊飄，像是表露心意般道：“只要看見那個人，就會不自覺地被她吸引。會想要與她牽手，與她有更親密的接觸，為了她再厭惡的事情都會去做……”
“幼幼，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你就會明白了，那是種絕不願意錯過的美好。”
姜幼宜的腦海中第一個跳出的就是沈玨，而不是穿著裙子的玉姐姐，她對他牽手擁抱甚至親親都不排斥。
不僅不排斥還很喜歡，那她該不會是喜歡沈玨吧？
她是很喜歡盯著他的臉，他長得那麽好看，他一出現別人就黯然失色了。
之前明明想起這個人還沒什麽感覺的，這會竟渾身發燙，臉頰也燒了起來。
她竟然是喜歡沈玨嗎？
陸書衍見她雙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他的臉也跟著燒了起來，他不敢再多待了，生怕會露出醜態，趕忙退了幾步：“我，我出去透透氣。”
說著就落荒而逃，留下姜幼宜還在原地發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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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書衍出去後，也沒有走遠，姑母將幼幼交給他照顧，他當然得時刻盯著才行。
他就在殿外吹吹風，以求將自己腦子裏那些遐想都給澆滅。
只是他剛轉了三圈還沒將自己吹清醒，就見迎面走來個高大的身影。
陸書衍遲疑了下，快步向前將人攔了下來。
“臣叩見陛下。”
沈玨剛與姜家夫婦談完，陸舒然最終的意思是，若他是以皇後之位求娶，姜家可以同意這門親事，但還需姜幼宜點頭才行。
她要是不肯嫁，這事就沒得商量。
為此，沈玨才有了與她獨處的機會。
兩人分開都有六七日了，他自是想她了，可礙於手頭的軍事無法擅自出宮見她。同樣的，他也想借此確認一番她的心意。
只是不等他進殿，就有個礙眼的人擋在了前面。
沈玨目不斜視，徑直便要越過他，可陸書衍還在不依不饒地擋著。
“陛下，臣有話想說。”
這人真是討厭得緊，當初還在姜家時，他便一眼看出了此子的狼子野心，只是礙於那會他還只是婢女的身份，不能多加幹涉。
沒成想這粘人的東西一直糾纏至今。
沈玨厲聲道：“滾。”
“陛下，臣不知您為何說要求娶幼幼，但有些話臣必須要說。”
“幼幼不是那些世家貴女，她天性爛漫不谙世事，既不會料理家事，也無法適應宮中的生活，還請陛下莫要將她困在這一方天地中。”
沈玨終於冷冷地橫了他一眼：“朕知道。”
那目光不僅是冷漠，還帶著股壓迫力，陸書衍有種瞬間被人扼住脖頸的窒息感。
同時，他還有股詭異的感覺，總感覺這個眼神似曾相識，好似以前也有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
到底是在哪？
“不，陛下您不知道，也不了解她，您只是看見了她的那張臉。幼幼自小不受寵，吃過很多苦受過很多委屈，臣想保護她，讓她往後皆是順遂安泰，宮中太過覆雜，真的不適合她的。陛下您想要什麽樣的女子沒有，求您讓放過她。”
沈玨驀地笑起來：“朕不知道？”
“只怕不知道，不了解她的人是你吧，陸書衍，你好好看清楚朕是誰。”
陸書衍雖是官覆原職，還在翰林院當差，但並沒什麽機會面聖，即便見著了也都是恭敬地跪地叩首，哪敢盯著皇帝的臉看。
聞言，才第一次大著膽子地去看沈玨，第一眼只覺驚艷無比，甚至有幾分自慚形穢。
等對上他的雙眼後，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又出來了。
這雙眼睛他之前一定見過，不是最近而是在再早之前，到底在哪裏見過。
“別擋路。”
這個聲音這個眼神，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形高大蒙著面的女子，他低低地呵斥著：“別擋著。”
陸書衍驀地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怎麽可能呢，是她……竟然是她？！
她是個男子？！而且還成了當今天子。
他唯一自詡的優勢就是比旁人早認識姜幼宜，比所有人都要了解她，可他若真的是阿玉，那他拿什麽與他爭。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她比想象的勇敢，你也完全保護不了她。”
沈玨給過他機會的，若是在他離京著幾年，陸書衍能打動姜幼宜的心，讓她跟他走，他或許會放手。
可惜，他是個廢物，甚至連保護她都做不到。
沈玨的目光很冷，帶著不滿與戾氣，冷冷地朝滿臉驚愕的少年看去，正要開口，就見一個粉嫩的身影探出了殿門。
“你們，你們在說什麽呀。”
小姑娘聽著聲音就好奇地出來看熱鬧，沒想到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那的t沈玨。
他已經摘掉了旒冕，換了身更輕便的棗紅色常服，不論他是女子打扮還是男子，姜幼宜都沒見過他穿紅袍，卻無比地適合他。
看上去少了一絲威嚴，更添了幾分少年英氣，他可真好看啊。
幾乎是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四周好似都失去了色彩，恰好他也擡眸朝她看來，兩人的目光隔空相撞。
完了完了，他該不會發現了她在盯著他吧！
姜幼宜才涼下去的臉蛋，不知怎麽的，突然又燒了起來。
她的後背冒起了細汗，連雙眼都不敢看著他了，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你們繼續說……別，別管我。”
她邊說邊往裏退，可沈玨怎麽會給她走的機會。
他來的路上就在想，她若還沒開竅該怎麽辦，可這會她躲閃的目光，和羞紅的臉，讓他的心也跟著狂跳不止。
他的小姑娘似乎發覺了什麽，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放她跑呢。
沈玨大步跟了進去，殿門在他們身後關上，沒人再去管那個在風中徹底涼下來了的陸書衍。
姜幼宜被他逼得一步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著柱子退無可退，大片大片的紅暈從她的臉頰蔓延到耳朵尖。
小姑娘這是害羞了。
而她緩解害羞的方法是，不停地說話：“陛下，你怎麽來了，姨母和爹爹呢？”
“陛下，我方才在投壺，次次都贏了呢。”
只是她的視線一直不敢看他，左右躲閃著，就是不敢看他。
直到有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看著我。”
姜幼宜躲無可躲，只能被迫仰起頭，再次撞進了他漆黑的眼眸中。
但這次，她看見他那雙漆黑的眼裏也倒映著她的模樣。
她聽見他說：“喊我的名字。”
她像是被蠱惑了般，輕聲低喃：“沈玨。”
“是，沈玨傾慕姜幼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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