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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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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姜幼宜雖是在京中待了這麽多年, 可口音仍帶著江南的吳儂軟語味,她的聲音輕軟,可在一眾吵嚷聲中顯得尤為獨特, 瞬間就讓在場之人都靜了下來。

門房透過人群的縫隙看見了她, 激動地喊了一聲:“五姑娘, 您回來了。”

就見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她看來,有探究的也有殷切的,還全都是陌生人, 將姜幼宜看得渾身發毛。

“這就是姜五姑娘?她不是應該在皇裏嗎,怎麽出來了……”

“這姜五姑娘倒是比傳聞中還要美若天仙。”

“五姑娘!這是我家主人送您的玉觀音, 還請您千萬要收下啊。”

此人不知是哪家的下人, 總透著股與其他人格格不入的聰明勁兒, 旁人還在訝異於五姑娘怎麽出宮了, 他就先一步撲了上去。

他的這一嗓子,把其他人也都喚醒了, 立即捧著手中的寶貝朝她擁過來。

“五姑娘, 我們家老爺是兵部尚書,這是他給您準備的珍珠, 還請您笑納。”

“五姑娘, 我們家夫人是您母親七舅姥爺的外甥女, 您小的時候她還抱過您呢,這是我們家夫人的請柬,還請姑娘過府一敘。”

姜幼宜從來沒見過這麽多人, 還都是沖著她來送禮的, 她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還是長林反應最快, 提著手中的長劍抵擋住眼前蜂擁的人群:“我奉陛下之命護送姜姑娘回府,閑雜人等退下。”

即便有不認得長林的, 也都認得他身上的衣袍,那可是禦前侍衛統領的穿戴,這可了不得。

方才還拼了命往前擠的眾人,瞬間如鳥獸般散開,空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姜幼宜被大宮女扶著下了馬車,在無數炙熱的目光下,忐忑地往家中走。

好在門房差人去裏頭報信,很快陸舒然就得了消息快步出來,看到完好無損的小姑娘,她的立即小跑著上前:“幼幼,你回來了。”

姜幼宜看到了熟悉的人,那顆提著的心才算放了下來。

“姨母,這是怎麽回事啊。”

陸舒然也想與她好好說話,可現在實在不是個好時機,便拉著她快步回府,直到大門在身後關上,沒了那些吵雜聲,兩人才得以喘息。

“幼幼,快讓我看看,有沒有哪裏傷著,或是不舒服的地方。”

姜幼宜乖乖地任由陸舒然上下檢查,等確認她是真的一切都好,才被擁入懷中。

這幾日她在宮中樣樣都好,高床軟枕錦衣玉食,可都不如姨母的懷抱令她安心的。

“太好了,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陸舒然是個做事妥帖之人,即便年紀輕輕也能將姜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見長林與大宮女在旁,立即收起失態之色,福身向他們道了謝。

“多謝大人送我們家幼幼回來,大人若不嫌棄,還請屋內喝盞茶稍作歇息。”

“夫人客氣了,卑職也是奉陛下之命行事,如今將姑娘送到,需得立即回宮覆命。”

長林微微頷首算是還了禮,言語雖然客套板正,但也沒有眼高於頂瞧不起人的意思。

陸舒然聽他這麽說,也就沒再多留,客客氣氣地將人送出了府。至於大宮女,則是沈玨讓她留下照顧姜幼宜的起居,順帶教她些宮內的規矩。

雖然她只是個宮女下人,但宰相門前七品官,皇帝賜下的宮女可不是普通的下人。

陸舒然單獨給她撥了間廂房,又讓婢女先帶她下去休息。

大宮女名喚連翹,伺候慣了主子,是個頂頂會看眼色的,知道這會兩人要敘舊,既沒有擺架子也沒有拿喬,她對自己的定位很明確。

陛下讓她伺候姜姑娘,那她就是姜姑娘的婢女,以後唯姑娘是從,自然不會有意見。

沒了旁人打擾,兩人也都沒了顧慮,即便分開才幾日功夫,都有滿肚子的話。

兩人同時開口又都同時謙讓對方,最後還是姜幼宜先問:“姨母,家中可都好?爹爹與大哥哥如何了。”

這是她這些日子最關心的,尤其是方才在門口還聽下人說父兄都在病中,她就更加擔心了。

“那日你被陛下帶走後,我原是要追上去,是世顯說陛下絕不會傷害你,我才不得不信了他一回,後來也證明他是對的。”

沈玨不止派侍衛在府外看守,還派人送了很多吃穿用度上的東西,最為貼心的是還送來了一位大夫,給受傷的姜家人都看了病抓了藥。

若只是這樣,陸舒然也還是有些不安,直到隔日被關押許久的姜氏兄弟被人小心地送回,她才漸漸相信,他真是來救姜家的。

“你父親與伯父都還好,只是被餓得瘦了許多,一點皮外傷好好將養幾日就會沒事了。”

“前日,宮中的內侍來傳旨,說你父兄的案子平反了,陛下封了你父為禮部侍郎。家中一應事情都好起來了,連你祖母也有了好轉。”

姜幼宜輕輕出了口氣,同時心中又有種說不出的味道。這些事,沈玨從沒與她說過。

他會為了一聲多謝就討要一個親親,卻默默為姜家做了這麽多,卻什麽都不說。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纏繞著腰帶,他為何要對她這麽好啊。

姜幼宜的眼底閃過抹懊惱,早知道這樣,方才就多親他一下了。

“那外頭那些人又是怎麽回事啊,為什麽都要找我呢。”

陸舒然知道她向來對這些事不擅長,想到這裏面的彎彎繞繞,猶豫了下道:“許是以為你與陛下熟識,畢竟新帝登基,大家又送禮無門,只得另辟蹊徑了。”

姜幼宜露出個恍然大悟的神色,真是有道理極了!

人人都想討好皇帝啊,但又不能把禮物送到宮門口去,她是唯一被沈玨接進宮的人,誤會他們關系好也是再正常不過的。

原來是她又沾了他的光啊,姜幼宜不免生出些占了人家便宜的心理,這麽多的恩情,她要怎麽報得過來啊。

兩人又聊了會,陸舒然當然也要關心她的,得知她在宮裏吃好住好沒受半點罪,終於放下心來。

姜幼宜關心了一圈,突然發現漏了個人:“姨母,那大哥哥呢,陛下封了父親的官,那大哥哥是不是也回翰林院了?”

陸舒然方才就聽見了她的問話,只是故意跳過了這個話題,見她又問了一遍,才輕嘆了聲,用很輕的聲音道:“幼幼,一會你去看看世安吧。”

姜幼宜從姨母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憐憫與惋惜,她心底就升起了些不好的預感,她猜到大哥哥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但當真的看見他時,還是徹底楞住了。

屋內燒著炭火,姜世安躺在床上,單薄的衾被只堪堪蓋住他的腹部,他的褲腳紮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了一雙傷痕累累的腿。

她幾乎數不出那上面有多少條傷痕,只知道已經結痂,褐色發黑的痂子猶如張牙舞爪的惡蟲盤踞在他的腿上,顯得他原本的肌膚蒼白又脆弱,好似輕輕一戳就會粉碎。

姜幼宜可以肯定他是醒著的。

但他的眼一眨不眨,猶如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在她的記憶中,大哥哥從來都是無所不能的樣子,他自小天賦異稟學什麽都快,是所有人口中的奇才神童。

只要他出現的地方,就是所有人的焦點,他有一種特別篤定淡然的氣質,能讓眾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

可現在,他就像是失去了光亮的火石,黯淡普通,完全不是她認識中的姜世安了。

怎麽會這樣,姜幼宜看到他的樣子,不單是為兄長的遭遇而感到難受,也有看到一個天之驕子被拉入深淵的惋惜與遺憾。

難怪陸舒然會露出那樣的神情,難怪沒有一個人提起姜世安,這樣的他,或許連站都站不起來了,哪裏還能成為姜家的驕傲,又如何能重新回到朝堂。

這或許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以接受。

而他現在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又何嘗不是一種求死的方式呢。

“大哥哥。”

陸舒然看她開口,還以為她要說什麽讓姜世安振作的話,還想勸她別說了,這些日子每個人都在他耳邊說。

可口都說幹了,也沒有任何反應,他現在正處於一個萬念俱灰的狀態,不管別人說什麽他都聽不進去的。

但姜幼宜與平常一樣走了過去,搬來繡凳坐在了床t榻前。

她用很輕快的語氣,像是在與他聊天一般道:“大哥哥,我是幼幼,我平安回來了,我去皇宮轉了一圈,皇宮好大好漂亮。”

“家裏一切都很好,爹爹、伯父、祖母,人人都平安康泰,你也要好好養病,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自從姜世安被救回來後,幾乎每個人看見他的第一件事都是哭,有為他的身子哭的,有為他覺得不公哭的,還有為姜家的未來哭的。

可從沒有人是真的關心他,沒有人想過,他願不願意看到別人為他哭。

姜幼宜是第一個,安安靜靜地陪在他的身邊,輕輕地與他說話,就像和往日沒什麽分別,似乎他並沒有變成一個廢物。

她告訴他,家中一切都好,她告訴他,他的病是會好起來的。

“大哥哥,這次我很厲害,沒有哭還保護了大家。大哥哥也很勇敢,也沒有哭。”

即便姜世安一聲未吭,小姑娘也不洩氣,她的手掌撐著下巴,搭在床沿邊,天馬行空得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小姑娘突然認真地看著他道:“大哥哥,不是你的錯,你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姜世安的目光似乎閃動了下。

是嗎?

他從三元及第的狀元郎,從爬升最快的少年權臣,被人折磨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他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嗎?

她說得極為輕巧,好似攤上這樣慘絕人寰的事,真的只是他運氣不好。

一旁的陸舒然不免有些擔心,她怕小姑娘的無心之語反而會更加刺痛姜世安的傷疤。

他那般自尊心強的人,如何受得了,到時真的絕食頹敗下去,那就糟糕了。

陸舒然便想喊她先回去歇息,可話還未開口,一個沙啞渾濁的聲音,低低地響起。

“我只是運氣不好嗎?”

姜幼宜鄭重地點了點頭:“是啊,遇上這樣的事,只是你運氣不好。”

因為她也遇上過啊。

從小到大,她遇到過好多好多回,明明是家中嫡女卻生來帶病,比所有人都要蠢笨,連路都不會走話也不會說。

好不容易在疼愛她的娘親照拂下長大,學會說話學會走路學會笑了,娘親卻又病逝了。她所渴望的父兄姊妹也沒有一個人喜歡她,她從來沒有半點壞心思,卻只因她是姜幼宜,就會惹來壞人的窺視與欺負。

但這麽多年,她從沒一刻想過死想過放棄。

她一直同自己說,她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哪有人的運氣會一直不好,你看,她救了玉姐姐後,她還遇見了陸姨母,有越來越多真心待她的人了。就連遇上陳二,也有人出現救了她。

她的運氣好起來了。

“大哥哥,沒有人的運氣會一直好或壞,你的運氣很快就要好起來了。”

小姑娘歪著腦袋,聲音甜甜糯糯的,就像是飲了口清泉,瞬間就洗滌了人的心靈。

“會嗎?”

他還好的起來嗎。

“會啊。你看我的運氣就好起來了。”

她以前連天和大都分不清,現在認識了那麽多的字,她以前是被關在小院裏,人人都不愛搭理的小傻子,現在不也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人喜歡她。

“大哥哥,你是害怕了嗎?”

害怕再也站不起來,害怕無法面對殘廢的自己,害怕永遠也無法達到自己的理想,害怕看到別人憐憫的目光。

他沒有說話,神情是從未有的空洞與失落。

“為什麽要怕呢,走路而已,我一開始也是不會的啊,我都四歲才走得快呢。”

是了,他並非靠家裏的關系考上的狀元,也不是依附誰才走到那時的地位,他還沒有死,他失去的不過是雙腿,而非學識與能力。

他能重新站起來,也能重回那個位置。

他想輔佐明君開創盛世,也想要千古留名,他有野心有抱負,難道腿疾便能將他擊垮嗎?

姜世安偏過頭盯著自己的妹妹,他像是頭次看清她似的,他們是血脈最為親密的人,可他卻是頭次這樣去了解她。

他突然發現這個妹妹一點都不蠢笨,她甚至比所有人都要聰慧,她有一顆通透無比的心靈。

他以前一直覺得人際交往太過繁瑣,浪費時間,從不在意人情人暖,在他眼中讀書功名權勢才是最重要的。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麽。

“幼幼,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賬。”

姜幼宜眨了眨眼睛,毫不猶豫地點了下頭:“是啊,不過沒關系啦。”

她的眼前浮現出兩個一模一樣,卻穿著打扮不同的人影,她彎著眼笑了起來,她已經找到了其他對她好的人,那個人彌補了她缺失的安全感與陪伴。

“大哥哥,你要好好休息,我得去看爹爹了。”

姜世安楞了下,緩緩地點了下頭。

他知道有些事錯了便是錯了,他無法再擁有一個滿心滿眼粘著他的妹妹,往後便讓他來彌補過錯吧。

希望他還能有機會。

-

從姜世安的屋裏出來,姜幼宜又去看望了父親與祖母。

姜承年倒是恢覆的不錯,只是短短數月未見,他蒼老了許多,原本儒雅風度翩翩的模樣添了幾分沈穩與持重,看到她回來也是很驚喜。

但看著她的神色也有些覆雜。

此番姜家險些就完了,是這個他平日最為冷落不上心的女兒,拯救了姜家上下。

他在被關的那些日子裏,就時常後悔,這些年只顧著應酬同僚、爭名奪利,不論對哪個子女都是有虧欠的。

故而,他被救出後,閉門謝客不見上門奉承的人,他沒打算要靠姜幼宜的幸福去博姜家的未來。

他都打算要等能下地走動了,趁著進宮謝恩的機會,拼了這條命也要將女兒帶出來。

卻沒想到姜幼宜自己就被送回來了,他有很多話想與女兒說的,可看著她那張天真懵懂的臉,最後什麽也說不出。

只會笨拙地:“回來就好,沒事就好,萬事都有爹爹在,以後不會有事了。”

明明是很感動的時刻,老父親都紅了眼,姜幼宜卻疑惑地眨了眨眼。

可是……這次就算爹爹在,好像也沒什麽用,關鍵時刻還得靠沈玨才行啊。

夜裏,陸舒然主動說要與她一塊睡,她也想姨母了,自然不會反對。

屋內燭火閃爍,兩人互相說著這幾日分開後發生的事。

不知說到了什麽,陸舒然略微停頓了下,她有個埋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不知道該不該問出口。

思索良久,還是試探地道:“幼幼,他……我是說陛下,你與陛下之前就認識?”

姜幼宜覺得這個問題有點難回答,認真算起來她只認得玉姐姐,不認得陛下,可他們是一個人啊。

“認得吧。”

果然認得!陸舒然問得救更加謹慎了:“那、陛下這幾日待你好嗎?”

姜幼宜眨了眨眼,並沒有發現問題中有什麽玄機,很是幹脆地道:“好啊,我那幾日著涼發了燒,都是他在照顧我。”

陸舒然瞬間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親自照顧你啊?”

“我昏迷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照顧的,等我醒來時,就是宮女姐姐在照顧我。”

陸舒然長出口氣,不是親自就好,看來陛下雖然行事獨斷專橫,但還算知道男女有別。

“聽說你這些日子都住在乾清宮,那陛下呢?”

“他和我一起呀,他說沒別的地方可以住了,我們昨兒還睡得一張床呢。”

陸舒然猛地瞪大了眼,脫口罵道:“禽獸不如!”

與此同時的禦書房,沈玨打了個噴嚏,一旁的魏欽言立即關心地看向他:“陛下該不會是被人過了病氣吧?您可千萬得保重龍體啊。”

沈玨橫了他一眼,將手中的折子丟到了他的懷中:“看看。”

魏欽言一目十行地掃過手中的折子,臉上的笑意逐漸收起:“這裴子野真是不死心,他以為勾結了柔然人,就能動搖江山了嗎?”

“從先祖起,北地的歸屬便一直模糊,前朝又不重視疆域,免不得被人有機可乘。”

“陛下如何打算。”

“正好,一並收拾了。”

短短幾字便足以道出他的決心與氣魄,他是打算要成為大雍歷史上疆土最為完整遼闊的君王。

魏欽言並不覺得他是紙上談兵,癡人說夢,正因了解這個表弟,方知他曾經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做到了。

“臣,願助陛下達成所願。”

談完正事就該說說私事了,今日魏言心挨了板子又挨了巴掌,還是沈明昭趕到,才沒真把人給打廢了,到時兩家的關系t可就要僵了。

魏欽言知道這事是自家妹妹理虧,他也不說情,反而勸家中父母看清局勢,莫要把最後一點親戚情面給斷送了。

他懶得管家裏那點爛攤子,只是好奇沈玨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這大張旗鼓地把人家姑娘抱進了乾清宮,這還有送回去的道理?今兒他前腳把人送走,後頭能有上百個官員來敲他的門,探聽陛下的心思,可他也不知道啊!

“你這到底打得什麽主意,好好地怎麽又把人家姑娘送出宮了,外頭可都說你是喜新厭舊不喜歡了。”

“誰說的。”

“就那幫老東西,什麽定遠侯成國公之類的……欸,你記這個做什麽。”

“他們太閑了,有一個算一個,全去操練。”

魏欽言:……

“那你說說,你到底是什麽打算。”

“娉者為妻奔者為妾。”

魏欽言楞了下,驀地站起:“你瘋了啊,她家當初可是抓捕過前皇後與太子的,你若喜歡封個妃就罷了,你這要娶妻,不說那幫文臣就是沈氏宗親,各個都要鬧的。”

“那又如何,吾妻只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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