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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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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姜幼宜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順利, 她說要送點心,那宮女就真的為她端來了一排的點心供她挑選。

她頭次撒謊騙人,眼神不停地四下亂飛, 連具體有什麽點心都沒看清楚, 就隨意亂指了幾個。

什麽白糖糕、玫瑰餅、雙釀團子, 全都是又甜又軟的糕點。

伺候的宮女見此猶豫了下,她雖然伺候陛下的時間短,但還未見陛下用過點心, 更沒吃過甜食,如此甜膩之物送過去, 陛下真的會喜歡嗎?

她有心提點幾句, 可想著姜姑娘如此得恩寵, 定然是對陛下的口味很是了解, 想了想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

“姑娘的腳還沒養好,不如您歇著, 奴婢差人將點心送過去。”

姜幼宜立即下地走了幾步:“已經不疼了, 我,我想自己給他送過去。”

這倒是真的, 昨日也就是剛崴去那會疼得厲害, 後面沈玨給她揉了揉, 又擦了那個傷藥很快就消了腫,睡了一覺也不覺得疼了。

她太過緊張了,以至於說著說著聲音都不自覺地低了下來, 眼見宮女懷疑的目光看過來。

她咬著牙, 飛快地加了一句:“我, 我想給他個驚喜。”

姜幼宜的氣音不足,後面幾個聲音又模模糊糊的, 落在宮女的耳朵裏就成了‘我想他了。’

宮女立即了然地連連點頭,她之前還不理解,為什麽陛下會如此寵愛姜姑娘。現在想想,若是有個長得如此漂亮的小姑娘,眼巴巴地說想她了想見她,便是頑石也會動心的。

“那姑娘稍等,奴婢去裝點心,便陪著您過去。”

姜幼宜心跳如鼓擂,她都要嚇死了,生怕被人看出什麽破綻,腦袋垂得低低的,悶聲應了幾句。

她這幅模樣落在那些宮女眼中,反而成了害羞的表現,各個都很懂事的沒有點破。

很快點心就裝進了精美的食盒裏,姜幼宜就亦步亦趨地跟著要走。

不曾想剛走幾步,裙擺就被小狗咬住了,球球才一兩個月大,奶聲奶氣的,被養狗的小太監養得很好,毛發光澤蓬松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你看,讓你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來。

若是說這宮裏有什麽是她舍不得的,便是這只小狗兒了。

最重要的是,小狗才被抱來兩天,就很聰明的知道誰是它的主人,別人餵它逗它都不搭理,只有姜幼宜給它餵東西吃它會吃。

這是感覺她要走,立即就跟了上來,濕漉漉的大眼睛盯著她嗚咽地喊,她就舍不得把它丟下了。

姜幼宜心一橫,將球球抱了起來:“球球也想見他了,我帶球球一塊去。”

宮女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想,就領著一人一狗往禦書房去。

乾清宮離禦書房並不算遠,只是中間要穿過月華門以及一小段花園,冬日的園子草木都還枯敗著,宮內處處都在修葺整改,前朝的侍從又遣散了一大半,宮中人手不足一路上碰見的內侍並不算多。

大宮女在前面領路,還有另外兩個小宮女一路陪同。

剛跨過月華門,姜幼宜像是想起了什麽道:“我給他帶的書拉下了,還是回去拿吧。”

自然就有小宮女殷切地道:“這等小事怎勞動您親自去取,奴婢跑一趟便是。”

她先後用不同的理由支開了小宮女,又以肚子疼想要方便為由,讓大宮女帶著她去了一旁的偏殿解手。

還是那宮女左右等不到人出來,進去看的時候才發覺,人已經不見了。

-

姜幼宜抱著小狗,毫無方向地亂撞,在跨過第十個門檻時,她的腳踝竟是真的疼起來了,不得不在旁邊的石凳上坐著歇息。

也不知道她是運氣好還是不好,這一路竟真沒撞上過人,越走越冷清,別說被人發現抓回去了,連尋人問個路都不行。

看著一眼望不到邊的宮墻,以及幾乎看不出什麽區別的宮殿,她都要崩潰了,這地兒也實在是太大了吧。

姜幼宜耷拉著腦袋,輕輕地長嘆聲氣,她已經有些後悔了,早知道這樣,她還不如求沈玨呢。

不就是拉下臉求求情嘛,總比現在t連回乾清宮的路都找不著要好。

只是她一直沒有去想,為什麽她會被帶進宮,也沒去想為何沈玨不放她走的理由。

姜幼宜坐了一會,就被寒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她今日穿得很暖和,可還是架不住這寒風瑟瑟,就連抱著的球球也直往她懷裏鉆。

她正打算起來繼續找路,可剛站起就見路的那頭走出幾人,領頭的是個弓著身的小太監,身後則是個穿著打扮很華貴的少女。

兩邊迎面撞上,皆是一楞。

小太監是沈明昭宮裏的內侍,上回陪著長公主去乾清宮時,遠遠地瞄了一眼姜幼宜,這會見到她瞬間雙眼亮起。

她可是如今宮內人人都議論的主,皆私下戲稱她是乾清宮娘娘,未曾下旨冊封卻獨居乾清宮,要知道不論哪朝哪代從無妃嬪能獨居此處的。

小太監最先反應過來,沖著姜幼宜微微屈膝行福禮:“見過姜姑娘,您怎麽獨自一人在這啊。”

他身後的少女原是興趣缺缺,目光只在姜幼宜身上掃了一眼,就撇開了。

一聽見姜姑娘,再結合這太監恭維殷勤的神色,馬上意識到她是誰了,立即繃直了背脊,微微擡起下巴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她的身上。

姜幼宜當然不認得這太監,但她很高興,簡直把他當做了救命稻草。

終於見著人了!

可她也不能說自己是偷跑出來的吧,就抱了抱懷裏往下滑的球球,道:“我,我迷路了。”

小太監雖然覺得奇怪,這姜姑娘不該是一長串人伺候的嘛,怎麽可能會一個人迷路,但也不敢去質疑主子的話,便扯著奉承的笑,準備為她指路。

不想卻引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即便姜幼宜如此遲鈍的人,也從這笑聲中聽出了些許不善與輕蔑之意。

她疑惑地看向那少女,見她確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有些不明白,這是怎麽了?

而那少女正是從寶華宮出來的魏言心,她好不容易來趟宮裏,既沒見到沈玨又沒打聽出什麽有用的消息,還知道了那個不入流的前朝罪臣之女,竟然住在了乾清宮。

實在是心裏憋屈的很,就想尋個機會能不能偶遇沈玨一面。

她便不急著出宮,非要讓領路的小太監,帶著她在宮內轉一圈,說什麽想去禦花園賞賞花。

這個時節的禦花園有什麽花可以賞的?她的那點心思,小太監們心裏清楚的很,可誰讓她是陛下的表妹,護國公家的嫡女,自是不敢怠慢了,就領著她往禦花園去。

沒成想沒碰到沈玨,反而碰上了迷路的姜幼宜。

魏言心是家中幼女,自小就備受寵愛,家裏也總是開他們表兄妹的玩笑,說什麽等她及笄就嫁與表兄。

以前或許是玩笑,可魏老公爺前年在隨軍途中病逝,魏家上下立即覺察出,沈玨對他們並沒有特別深的骨肉親情,便急不可耐要將魏言心送進宮,好以此鞏固沈魏兩家的關系。

她是標準的被寵愛著長大的國公府貴女,向來眼高於頂。

又在雙親與周圍人的誇讚聲中,逐漸迷失了自己,總覺得皇後的寶座非她莫屬了。

她懷揣著少女之心,等了好些日子,都沒等到宮中的消息。

反而聽說沈玨在破城那日帶了個女子進宮,雖然沒有封妃的聖旨傳下,可她還是覺得不安心,這才會坐不住進宮一探究竟。

這會見姜幼宜生得白白凈凈,漂亮得宛若畫中的仙子,嫉妒地眼睛都要滴血了。

說話便不怎麽客氣道:“也難怪,想來這位姑娘以前是從未進過宮吧,不知道宮內的規矩,連個宮人都不帶著,就四下亂跑。可真得當心些,莫要撞著不該撞的人。”

姜幼宜眨了眨眼睛,反應了下,才明白這是在和自己說話。

她有點心虛,不是不帶宮人啊,是她把人甩開偷偷跑出來的,好在她還知道這話是不能說的。便覺得眼前這個少女,看著不好相處,但說的話竟是關心她的誒,難道是她剛剛誤會了,這少女並沒有帶什麽敵意。

發現是自己誤會了對方,姜幼宜就很是誠懇地看著她道:“多謝姐姐提醒,我以前確是沒進過宮,這次是旁人帶我來的。”

這話落在魏言心耳裏,就成了炫耀,是沒進過宮哦,但是沈玨親自帶我來的哦。

氣還沒順又聽到姜幼宜喊她姐姐,她從小就是家中最小的那個,又剛及笄沒多久,氣得手指都要將帕子給揪爛了,惡狠狠地看著她:“姐姐?我才剛及笄,你多大啊,居然敢喊我姐姐。”

剛及笄?

怎麽瞧著這麽沈穩啊……

姜幼宜楞了下,趕忙連連搖頭:“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看出來。”

她的反應把魏言心更要點燃了,當她是在與自己打擂臺,重重地冷哼了聲:“不過是個前朝罪臣之女,即便你父平反,也不過是個不入流的侍郎,倒在我面前耍起威風來了。”

一個登不得臺面,靠臉魅惑男人的下作玩意。

姜幼宜聽後卻是雙眼驀地亮起,她直接忽略了對方後面半句,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平反。

“父親平反了?那兄長呢!兄長是不是也放出來了,真是太好了!”

她這幾日跟宮女們打聽過家裏的消息,可什麽也沒問出來,至於沈玨則是兩人根本沒什麽說話的機會,突然聽說父親平反了,還有個侍郎的官職。

這可不是天大的好消息嘛。

姜幼宜興奮地上前拉著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道:“多謝這位妹妹。”

她這突然的激動,將魏言心打了個措手不及,話也全都被堵了回去,滿臉剩下莫名其妙。

從顯赫的侯爵府變成了一個小小侍郎,這到底有什麽可高興的啊,難道是在外人面前強裝鎮定?

可那神情又是完全偽裝不出來的,從眉眼到渾身散發出的喜悅,還拉著她不停地確認,分明就是真的高興啊。

魏言心要被她給折騰瘋了,她往日交往的都是同樣的名門貴女淑女,從沒姜幼宜這般……

真性情的?

她總覺得此人的目光太過純澈明亮,仿佛將她太過陰暗惡毒,不免有些厭煩。

誰要與個破落戶家的女子如此親密了,她下意識地就揮開了衣袖:“你是什麽東西,別靠我這麽近。”

姜幼宜本是想問問她如何能出宮,她懷裏抱著球球,腳踝又有些疼,被突然地一揮便有些站不穩。

眼見搖搖晃晃地要跌倒,就有一只手掌撐住了她的後腰。

她只用玉簪簡單盤起的長發傾瀉而下,與身後人飄散的發絲相互交纏,她仰頭看去,就見男人那張俊美的臉在眼前放大。

他的長臂輕輕一攬,就將她連人帶狗一並擁入懷中。

好似每次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會及時出現,和玉姐姐一樣。

姜幼宜的心又莫名地狂跳起來,一時連話都不會說了。

同樣楞住的還有魏言心,她雖是被寵壞的千金小姐,可在人前都不會表現出太過驕縱的那一面,更何況還是傾慕已久的表兄。

頓時便不知所措起來,還是旁邊的小太監磕頭高呼萬歲,她才趕忙跪地行禮:“臣女叩見陛下。”

那年輕的帝王,陰森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他甚至未發一言,就已經令她汗流浹背,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動彈分毫了。

她還存著僥幸心理,或許沈玨什麽都沒聽見也沒看見,只是恰好趕到。

又或是他能聽一聽她的解釋,她並不是有意為之,甚至已經在心中想好要如何解釋。

可他開口的話語卻冷漠得令魏言心渾身發顫,她聽見那個低啞肅穆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又是個什麽東西。”

“拖下去掌嘴、杖責。”

魏言心猶如寒冷冬日裏,被一盆冷水澆下,她猛地擡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高大威嚴的男子。

他身著繁覆華貴的龍袍,腰背挺直,猶如神祗一般高不可攀。

可他卻堅定地抱著懷中的小姑娘,看向她的目光溫柔又深情,讓人看著都覺火熱。

她不信,不信他會如此無情:“表兄,我是阿言啊表兄,我不是有意要推姜姑娘的,表兄……”

“表兄,阿言知道錯了,你便看在姑母的份上饒過我這回吧。”

身旁跟著她的那些婢女也都跟著叩首求饒,那聲音嘰嘰喳喳的,實在是吵得人頭疼。

沈玨本就心煩意亂,他就去上個早朝,才批完成堆的折子連口水都沒喝上,就說人跑了。

他那一瞬間真是氣血逆流,恨不得將這不聽話的小家夥,鎖上手腳看她還敢不敢到處亂跑。

好在宮裏的守備森嚴,一t個大活人哪裏走得丟,很快就找到了她的蹤跡,他不用旁人去尋自己親自找了過來。

不成想就這麽點功夫,她也能叫人欺負了去。

他忍得這麽辛苦,半點不舍得委屈的人,是讓人隨便欺負的嗎?

沈玨方才還不知道這人是誰,如此不長眼睛,聽到她不僅自報家門還扯出了他母親來,臉色更是陰沈。

他的好舅父,當初在他出事時跑得最快,恨不得與沈家劃清界限,若非他外祖拖著病體執意援助,恐怕他早已臣服與裴子野腳下。

也就是他看在外祖的面上,又與魏欽言有幾分君臣之意,不然這護國公的位置怎讓他做得,如今竟還好意思提他母親。

沈玨低頭冷冷地看向她:“既是如此,朕更該教教你規矩,免得你丟了魏家的臉。”

“拖下去。”

魏言心被他那冰冷的眼神刺得如墜冰潭,他看向她時,別說是半分憐惜了,連半點兄妹的親情都沒有。

“表兄,表兄我錯了,我不是有意的,陛下,陛下……”

姜幼宜倒沒想求情,便是一開始她誤會魏言心是好心,在被推的時候也看清了事實,她只是偷溜被抓,不知該如何是好。

見周圍的宮女太監都很識趣地退了下去,她也大著膽子想從他懷裏掙脫。

可剛一動彈,沈玨就低頭看向她。

他扯了扯嘴角,道:“沒什麽要說的?”

姜幼宜聽著越來越遠的哭喊聲,咽了咽口水,他不會也要打她的板子吧,嗚嗚嗚,早知道就不跑了。

“多,多謝陛下。”

陛下。

沈玨本就不太好的臉色更難看了,她與他有這麽不熟嗎?

他雙眸黯了黯,一字一頓地看著她道:“要謝我?”

姜幼宜濕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乖乖地點了點頭。

而後,她就看著沈玨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自己的臉頰上輕輕點了點。

“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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