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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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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陸舒然不是糊弄人的, 而是真心實意想帶姜幼宜出去逛次街,其實不論前朝還是本朝對女子都沒那麽多的局限,更沒有女子不能上街的說法。

她是家中長女, 那會陸家還未發跡, 父親待她不似兄長那般嚴苛, 幼時會帶她去逛廟會游燈市,長大了也從不拘著她在屋內做針線女紅。

在老家那會,還不是深宅大院, 左鄰右舍同齡的小女孩都很喜歡來找她玩。

她家出了巷子就是街市,她與閨友們最愛的就是去買糖, 夏日裏還有夜市, 她隔三差五就帶著人往外跑。

如今陸家一躍成了國公府, 她怕隨意走動會影響陸家的名聲, 這才被迫變得深居淺出,每月裏也只能出去透一次氣。

聽說小姑娘從小到大沒出過府門, 看著那滿是期待的眼睛, 如何不為其心酸。

她當即就去尋了姜老太太,說要帶姜幼宜出門的事。

老太太見她與孫女的關系有緩和也不反對, 她是很想成了陸舒然與兒子這門親事的。

一來府上的小輩都到了婚配的年齡, 她腿腳不便沒法一家家應酬相看。二來侯府沒個女主人, 凡事都要老大媳婦出面,實在是不妥當。

原本這續弦是早就該定下了的,可新皇是個極為多疑之人, 這文武派系不同的不能選, 皇親外戚不能選, 挑來挑去不是年齡太小能力不夠,就是家世太差配不上侯府的門第。

外加前幾年大郎科考, 她怕這時迎個繼室進來,會影響了大郎的心情。

這兩兒子能有多少水平,她心裏清楚的很,尤其這個小兒子,能受封鳳陽候實在是運道好。

當初新皇起事,姜承年原是猶豫不決無法下定決心,是這個孫兒果決,說前朝氣數已盡,令其父傾盡全家之力鼎力支持新皇。

後在圍剿沈氏族人時,他又負責鎮守最薄弱的西門,不想宮門被破前朝皇後攜舊太子恰好從西門逃出,撞在他了面前,這才白撿了個大功。

靠姜承年,姜家只怕還是江南的地方氏族,想要位極人臣入閣拜相,讓姜氏成為勳貴還得倚靠這個長孫。

故這個主母的人選是尤為重要的,而陸舒然不論長相家世,學識脾性都是最適合的那個。

先前她看陸舒然受了傷,還以為這親事要不成了,心中對孫女多有不滿。

沒想到陸舒然竟毫不在意,甚至對那小姑娘反生出了憐憫之心來,老太太自是樂見其成,恨不得她在姜家多住幾日,大手一揮,撥了銀錢與下人,讓她們好好去玩。

那邊,姜幼宜正忐忑地坐在秋千上等消息,她自己踮著腳尖帶著小身板往前蕩,沒人在後面推,那弧度不像是秋千,倒更像是搖籃。

“玉姐姐,你在做什麽啊?”

沈玨拿著小刀在削竹子,有了前些日子陸書衍闖進她臥房的事為鑒,他不得不擔心,這樣的事會再次發生。

上回是她的運氣好,這陸書衍雖瞧著不怎麽順眼,但並不是個小人,沒使什麽壞。不然等院裏那幫廢物發現不妥,人早就糟了殘害。

既是靠不了旁人,就只能自己變強。

他沒搭理她,將手中已初顯形狀的弩箭箭頭一一磨得鋒利。

她身子弱,現在拉著她開始習武是不現實的,還不如給她做個簡單的袖箭,藏在衣袖下,既不容易被人發現,傷害也高。就算準頭不好,隨便射中個地方,也能讓對方吃痛,得到一起生機。

姜幼宜早就習慣了他冷冰冰的性子,也不氣餒,與其說是與他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方才陸姨母說的好叫人心動啊,我沒見過江南的街市,也不知道京城的有何不同。”

她興致勃勃地提高聲音道:“玉姐姐,你說那剛出爐的花生酥真有這麽好吃嘛。”

“聽說京城的夜市還有賣花燈的,今年上元節,你還欠我一盞兔子花燈呢。”

她說著說著像是想t到了什麽,突然語氣又低落了下來:“玉姐姐,要是祖母不答應怎麽辦啊。”

沈玨拿起剛磨好的箭頭,在嘴邊輕輕吹了下,細屑飄揚在風中,他目光微凝,淡聲道:“不答應,也得答應。”

雖說這話從他這個婢女口中出來,有些大不敬了,但姜幼宜頓時就安心了許多。

玉姐姐答應她的事,從來沒有失信過!

“玉姐姐,這個到底是什麽呀?看著好鋒利呀,你小心別被劃著了。”

沈玨正用指尖摩挲著箭頭,他在試那尖銳度夠不夠,聞言深幽的眼瞳籠上層溫和的光:“這叫袖箭,給你做的。”

一聽說是給自己的,姜幼宜雙眼立即亮起,騰地跳下秋千靠了過去,好奇地打量著他手中那只有手指長短的鋒利之物。

“給我的?可是我不會呀。”

沈玨岔開腿隨意地坐在石墩上,原是姿態松弛,神態自若,直到那軟糯的聲音,卷著濕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與下顎,令那松緩的背脊瞬間繃緊。

他目不斜視,紋絲未動,卻仍能感覺到她將小腦袋湊到他的肩膀處,半個身子都倚在他的背上,兩人此刻近得好似臉貼著臉一般。

她正是聲音最甜最軟的年紀,根本不用特意的發嗲,自然而然就帶著黏糊勁,那尾音一轉,竟是無師自通了撒嬌的本事。

小的時候怎麽沒發覺,這小東西這麽、這麽難纏。

感受著背上的柔軟,令他的思緒斷了幾息,指尖險些被那鋒利的箭頭給劃破,被遮擋住的喉結上下滾動著,許久才啞著嗓音厲聲道:“站好,你沒長骨頭?”

“教了你多少遍,咬字清楚些。”

姜幼宜委屈地嘟了嘟嘴:“兇什麽兇嘛,我就是想看清楚點。再說,挨一下怎麽了,我都和玉姐姐一塊睡過的。”

還說她咬字不清楚,她認識讀書的本事都是跟他學得,這不都是他這個先生教的不好,哪能怪她啊。

沈玨見她耍賴,靠著他不肯站好,再聽她說起睡一起的事,頓時心底似有團火在燒。

偏偏又無處可發。

只能頂著齒貝,陰惻惻地道:“你太沈了。”

姜幼宜:!!!

這世上只要是女子,就沒有不在意重量的,姜幼宜瞬間站直,上上下下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是午膳的東坡肉吃太多塊了嘛?!還是那個糖醋裏脊的問題!

沈玨這才暗自松了口氣,他近來真是不對勁的很,隨便被她挨著都會有奇怪的湧動。

男女之間,還是該有些距離。

好在,沒等兩人糾結太久,陸舒然姑侄去而又返,小姑娘一見來人,就把胖了的事丟到了腦後,期待地看向她。

她眨巴著眼睛,軟軟地喊一聲:“姨母。”

陸舒然就覺心都被她喊軟了:“放心,我出馬保管沒問題,老祖宗答應了,只是說得宵禁前回來,不可玩得太晚了。”

姜幼宜楞了一下,確認沒有聽錯,便原地蹦了一下,還跑過去抱著沈玨的手臂晃了晃:“太好了!玉姐姐,我們可以出去玩啦!”

沈玨看了眼被她抱住的手臂,心不在焉地嗯了聲,看來肢體接觸也不行。

-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熱鬧的街市上,道路兩旁不止鋪門大開著,沿途還都擺著各式各樣的小攤。

入目皆是往來的人流,以及裊裊的白煙,這是京城最繁茂的路段,處處透著讓人向往的煙火氣。

一輛寬敞的馬車停在了街口的一棵歪脖樹下,一旁騎著馬兒的少年上前道了句什麽,就見布簾被撐開,先下來個溫柔恬靜的娘子,緊接著是個粉面桃腮的小姑娘。

兩人只穿著簡單的衣裙,未戴什麽繁覆的首飾,可長相皆不俗,尤其是那小姑娘已隱隱有傾城之色,自然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那直白炙熱的目光,黏在她們身上,怎麽都移不開。

直到馬車上又下來一高大的身影,看穿著與打扮應是個女子,卻尤為高大像是北方之人,戴著個面紗,周身縈繞著一股兇厲之氣,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他跳下車,手中還拿著頂白色的帷帽,很是不客氣地罩在了那個小姑娘的腦袋上。

輕薄的紗簾落下,將那張惑人心神的小臉蛋給徹底遮擋住了。

若離得近了,隱約還能聽見那女子正在厲聲訓斥著什麽。

“答應過我什麽?”

而後是小姑娘輕輕的聲音:“要戴好帽子,不離開玉姐姐半步,不然就送回家。”

“玉姐姐,我錯了,下回一定不會忘記。”

她只是太激動了,眼睛根本就看不過來,覺得什麽都是新鮮的,怎麽都看不夠,這才忘了戴帽子。

姜幼宜抓著沈玨的小拇指輕輕晃了晃:“我保證,一定乖乖聽話,不離開玉姐姐半步!”

沈玨板著臉想將手指抽出來,便感覺到了四周不善的目光,偏頭冷冷地從人群中掃過。頓時,那些人都覺後背發寒,立即將腦袋縮了回去,不敢再瞎看了。

旁邊的陸舒然聽到兩人的對話,安撫地拍了拍姜幼宜的肩膀:“阿玉說得對,外面不比府上,人多眼雜的,你這樣好看的小姑娘,最容易被壞人給盯上了,不管瞧見什麽有趣的,都得緊緊跟著我們才行。”

她不是不懂道理的人,認真地點了下腦袋,眾人這才放心。

一直跟著插不上話的陸書衍,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他雖不是那等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但他這般的世家公子,也是要交際的。

各府的郎君一同出來去酒樓聊聊文章,嘗嘗京城的美食美酒,當然那些花酒小曲兒,他都不會參與。

可京中都有哪些好玩的好吃的,他還是很清楚的,自覺可以做領路人了。

他便猶如開屏的孔雀,走在姜幼宜前頭,認真地與她說哪家酒樓的烤鴨出名,哪家的汾酒最醇香,甚至還有某某首飾鋪子的樣式最時新。

他滔滔不絕,說得口都幹了,滿懷深情地看向小姑娘。

卻聽她期待地問道:“那書衍哥哥,你知道哪兒的糖人捏的最好嗎?還有哪裏的糖水最好喝,我還聽說街上會有表演噴火的,你知道在哪嗎?”

陸書衍一下就被問懵了,他平日出入的都是樊樓酒肆,同行的更是達官顯貴,哪個會買糖人看噴火的!

這些粗鄙的玩意,與他們這些公子哥的身份配不上啊!

姜幼宜見他支支吾吾一個也答不上來,竟學著禾月平日的樣子,聳了聳肩,雖是遮著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她此刻臉上定是寫著,你也不過如此嘛。

他的心頓時碎成了一瓣一瓣。

恰好這時,沈玨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下:“不可無禮。”

陸書衍頓時都要感動哭了,不枉他將心儀的藏書贈給玉姑娘,這是終於要為他說話了!

只是不等他感動的太久,就聽那聲音緊接著道:“醜死了。”

陸書衍:……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啊!

有了這個小插曲,領路的人就換成了陸舒然,她與姜幼宜的喜好竟有半數以上的相似,且她時常溜出來玩,對這條街更為熟悉。

“過了那條街有個老先生的糖畫畫得最好,看,那家的豆花最多人吃,還有糖炒板栗,你以前有沒有嘗過?”

姜幼宜看得眼花繚亂,恨不得多長好幾雙眼睛,見著什麽都想買,什麽都想試試。

好在銀錢帶的足夠,禾月等婢子也不前不後地跟著她們,很快所有人的手上都提滿了大包小包,而她仍是意猶未盡。

陸舒然姑侄方才在家成衣鋪子門口,遇上了親戚,兩邊自是要寒暄一番的,姜幼宜不喜歡應付陌生人,尤其不喜被人上下打量,就拉著沈玨到旁邊逛逛。

她的左手捏著串糖葫蘆,右手提著個兔子花燈,看到對面就是那個有名的糖畫攤子,恰好這會沒人在排,立即就將糖葫蘆塞到了沈玨手中,小跑著湊了過去。

糖畫攤子很簡單,一口熬糖漿的鐵鍋,一塊光潔的木板,旁邊的草把上插著好些用糯米紙包著的糖畫,各個都很精致,挑得她眼都花了。

“阿公,我要買糖畫。”

老先生見小姑娘俏生生的,對人也很有禮,便樂呵呵地指了指旁邊的轉盤。

“還請姑娘轉一個,老朽給您畫。”

那是個圓形的轉盤,一圈畫著小動物屋舍殿宇,其中數兩側的鳳鳥與龍所占的格子最小,細如枝條。

姜幼宜覺得這個法子很有意思t,就興沖沖地撥動了指針,只見那尖細的針頭飛快地轉動著,在沈玨走過來站定的同時,指針也在那最窄小的格子處停了下來。

“姑娘真是好運氣,這鳳鳥可有好些年沒被人抽著了,您啊將來定是貴不可言,飛上枝頭變鳳凰。”

姜幼宜有些聽不懂是何意,她為何要飛去枝頭啊?但被人誇運氣好,還是件很值得高興的事,她偏過頭雙眼亮晶晶地看向沈玨。

“玉姐姐,老先生說我要變鳳凰呢。”

夜風拂過帷帽,露出了她那張因興奮而紅撲撲的小臉,她的身後是盞盞燈火,她的眼中似有星河閃爍。

而此時,她滿心滿眼皆是他,他的心跳驀地停頓了幾息。

古者有雲,龍為天子鳳鳥為後,這讓要奪回江山的沈玨心底起了一絲波瀾。

再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幾分覆雜與深意。

在這熙熙攘攘的街市之中,沒人發覺,有幾雙眼睛,正用發現獵物的貪婪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亭亭玉立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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