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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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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屋外春光明媚。

明明是個晴朗的好春日, 陸書衍卻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冷意,捏著他肩膀的手仿若要將他給捏碎般,只輕輕一帶, 他便原地轉了個圈背過了床榻的方向。

他想要在心儀之人面前表現的好一點, 從裏到外都是精心打扮過的, 方才二人的相處也還算融洽。

沒成想會有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只是個讀書人,不擅弓馬, 一聲抑制不住的低吟漏出了嘴角。

嘶。

陸書衍下意識地擡頭,對上了那雙漆黑陰冷的眼眸。

他是家中幼子, 即便早年陸家不曾得勢, 也是富養著長大, 最怕的不過是父親嚴肅時板起的臉。

可眼前這人瞧著與他年歲相當, 那眼中的殺意,與一股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令他除了身體的傷痛外, 還有止不住的渾身戰栗。

陸書衍心下一驚,他, 是誰?

為何會出現在姜幼宜的臥房之中, 還如此強勢地將他制住。

心中所想, 便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是何人?”

沈玨回屋去補眠,可一閉上眼, 浮現出的皆是小姑娘的柔軟, 一翻身, 鼻息間皆是那淡淡的幽香。

根本就睡不著。

他氣姜幼宜都是這個年歲的人了,半點不知避諱, 又惱自己竟會被個小姑娘亂了心神。

他最是清楚小姑娘的性子,愛粘人,離不得人半步,起先是母親,而後是盧媽媽、雲水,之後又換成了他。

她對他是依賴與離不開,但就像雲水一樣,只要有個人出現在她身邊,能夠陪著她護著她,告訴她接下去要做什麽,那這個人是誰都可以。

他早晚都要走的,還不如早些讓她習慣另一個人的陪伴,至於那個人是禾月又或是誰都可以。

皆與他無關。

可午晌剛過,才來過的禾月去而覆返,試探性地敲了敲房門。

“阿玉,你醒了嗎?”

他攤開紙張研墨落筆,對外面的聲音視若無睹。

“看來是還沒醒,姑娘屋裏來了個客人,盧媽媽去前頭了,怎麽偏生這個時候連個做主的人都沒有。”

客人?

沈玨繼續落筆自如,他每日都會和長林等人通信,需得將他此番部署交到桑榆將軍等人手中。

禾月性子懶,腦子轉的也慢,平時除了姑娘,她也不大愛與人說話,沒什麽關系特別好的,這會實在是覺得不妥了,才來找沈玨。

見沒有人回應,就撓了撓腦袋,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應當是我多心了吧,雖說來的是個陌生的郎君,但人瞧著很是端正有禮,還備了好些禮呢,就是單獨要與姑娘說話,讓人覺得怪怪的……”

她的話還未說完,那個緊閉的小門竟猛地從裏打開了。

耳房逼仄,只有一扇窗,即便是白天也顯得昏暗,而站在那的高大身影,仿若與這陰暗融為一體,看上去格外陰戾可怖。

“再說一遍。”

禾月被他周身的戾氣所震懾,喃喃地啊了一聲,被他橫了一眼,立即回過神來將那少年的事,仔細道了一遍。

末了還加了句:“我觀姑娘似乎對那郎君也頗有好感,又是端凳子端點心的,也不知是何來歷……”

院中的下人都愛說道主家的私話,禾月平日是懶得與人說,不代表她不好奇,難得抓著個人能說,就叭叭叭地停不下來。

不想對方卻直直地盯著她,那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直到消失無蹤。

“再讓我聽見議論姑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剜眼割舌。”

說完越過她,徑直朝正屋走去。

沈玨也不是別人說什麽都信之人,他在屏風外駐足許久,隔得遠雖聽不見那少年說了什麽,卻能隱約察覺到床榻上小姑娘的情緒。

她對此人並不反感,甚至還有幾分親近之意,讓沈玨莫名有了股火氣。

不知是氣那些無用的下人,連個外男都能如此輕易就進她的閨房,還是氣她不知分寸,對著個陌生的少年也半分戒備都無。

但他並未出手,該讓她學會長大了。

直到那少年朝她靠過去,越貼越近……

沈玨身姿挺拔,比那少年還要高出一指,居高臨下地審視此人。而後幾不可見地扯了下唇角,倒是眉清目秀,確實長了張會蠱惑人心的臉。

難怪那等沒見識的小姑娘,會被哄得團團轉。

他語帶譏誚地冷聲道:“你是什麽東西。”

“也配t問我。”

聲音落下,手下的力道也順勢加重。

令陸書衍額冒冷汗,眼看便要站不穩癱軟下去,他竟生生撐住了。他雖覺得疼痛遍布全身,可少年人的氣性,以及護住心儀之人的心思,讓他不願退縮。

那壓迫感讓他不得不屈膝微弓著身子,他吃力地仰著頭,想要看清來人的模樣,卻只能看到那雙冷厲的眼,以及那道面紗。

這,到底是什麽人……

陸書衍眼底閃過抹堅毅,他咬了咬牙,沒被擒住的另一只手,用力地向上探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輕薄的面紗時,一個軟綿綿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響起。

“玉姐姐,你來啦。”

姜幼宜還沒搞懂發生了什麽事,她只知道她心心念念等了半日的人,終於出現了。

且她覺得奇怪呀,這玉姐姐怎麽與這書衍哥哥才見面,就這麽親熱了。

姜幼宜不免有些吃味,立即從被褥間坐起,繡著大片杏花的錦被從她肩上滑落,露出了小姑娘裊娜的身姿。

她晨起時換過衣裳,還算知道有客來訪,寢衣外面罩了件外衫,可那外衫的袖口很是寬大,她又不知在床頭翻找什麽,袖口便順著那皓腕一下滑到了肘彎處。

那節他一只手就能折斷的纖細手腕,白的發光,更是刺激著沈玨渾身上下每一根神經。

她到底有沒有身為女子的自知之明啊。

沈玨猛地甩開了手中禁錮著的人,幾步跨到了床邊,長臂一伸,搭在帳鉤上的輕紗瞬間飄落了下來。

將他們兩罩進了一方小小的空間裏。

姜幼宜歪了歪腦袋,咦,不是夜裏睡覺才拉幔帳的嘛。

但她向來是聽玉姐姐的,在她眼裏,他做什麽都是對的,也不質疑。反而捧著從床頭尋到的孔明鎖,興奮地遞到他眼前:“玉姐姐,解開啦!”

沈玨本是煩躁得很,事事不順心,偏生這人還要找不痛快,可看到那個孔明鎖,猶如夏日裏的一汪清泉,瞬間撫平了他的躁意。

他記得這個,是前年出門回來晚了順手給她帶的。

不過是個哄小孩的玩意,簡單極了,他三四歲便玩膩了,閉著眼都能解開,偏生教了姜幼宜五六遍她仍學不會。

後來一直沒見她把玩,以為她是丟了,沒想到被她寶貝地藏著,竟還解開了。

他冷厲的眉峰逐漸平緩,語氣也沒方才那麽生硬:“怎麽還留著。”

孔明鎖是普通的木材所致,原先有些粗糙的木紋被摸得平滑,且表面還塗上了鮮艷的色彩,看上去有被人好好呵護把玩。

姜幼宜聞言毫不猶豫地脆聲道:“玉姐姐送我的,當然留著呀,每一樣我都收著呢。”

這六年間,她是主他是仆,他除了一開始為她掃清府上的礙眼人外,都是她在照拂他,各種吃穿用度皆是讓他先挑選,得了好東西也一股腦地捧給他。

而他受制於這後院,身無長物,還不了她的恩情,反要利用她來遮掩身份。

再看這簡陋的孔明鎖,便有幾分嘲弄與刺眼的意味。

曾幾何時,他沈玨欠人恩情,要用這等破舊玩意來還了。

“丟了,往後給你更好的。”

說著便伸手去拿,卻被姜幼宜寶貝地藏進了被窩裏:“為何要丟了,這個就很好啊,我很喜歡的。”

他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她那節玉臂,以及卷到腰上的寢衣。

小姑娘體虛畏寒,又尤為怕熱,若不是蓋了兩三床被子,夜裏都不知要被她踢多少回,也難怪熱得將衣衫都擰得卷邊了。

她的手臂白,沒見過日光的腰際更白,沈玨瞥了一眼,就浮現出那日為她擦洗身子的模樣,驀地撇開眼去。

而後伸手扯過衾被,胡亂地將她包裹住。

姜幼宜被裹得密不透風,輕輕地哎呀了幾聲,雙手偷偷地往外扒拉。

沈玨橫著眉,啪的一聲拍在她作怪的小手上,白嫩的手背立即就有些紅了。

她委屈地努了努嘴,看著屋外的大太陽,還想辯解兩句,都這麽熱了,為何還要蓋這麽厚的被子呀。

卻聽他語氣不快地道:“病未痊愈,想接著喝藥,還是紮針。”

不管是喝藥還是紮針她都不喜歡!

姜幼宜立即就乖乖不敢動彈了,任由被他裹成個粽子,嚴嚴實實只留個毛絨絨的小腦袋在外面。

雖說身體被束縛住了,但她的嘴巴還是空著的啊,便一刻不停地碎碎念著。

“玉姐姐,我好想你啊,我醒來你就不見了。”

“玉姐姐,你的臉好紅呀,會不會是被我過了病氣,要不要一會大夫過來,讓他也給你看看呀。”

“玉姐姐,你有沒有用午膳,餓不餓啊,我中午吃了玉米山藥粥,煮得糯糯的可好吃了。”

“玉姐姐……”

明明也就小半日沒見著,也不知她怎麽有這麽多話可說的。

沈玨只是聽著,偶爾簡單地答應兩句,但這便足夠令她開心了,將那顆小腦袋,湊在他旁邊說個不停。

直到被冷落的少年,活動了兩下生疼的肩膀,迷茫地重覆了兩遍:“玉、姐姐?”

方才那人半點聲響都沒發出,就闖了進來將他擒住,又生得如此高大,他自然就覺得是個男子,還想與他動手,甚至要去扯人家的面紗。

冷不防知道這是個姑娘,不禁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確是梳著女子的發髻穿著裙衫。

他不得不承認是自己見識淺薄,畢竟游牧族或是北地的人都生來高大,前幾年他還見過金發碧眼的女子,不過是個高大些的姑娘,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是他先將屋內的下人遣退,與五姑娘獨處一室,被人當做登徒子教訓也是應當的。

更何況他見姜幼宜對這女子,尤為信任依賴,自覺行事理虧又失禮,心中自責又懊惱。

陸書衍思慮再三,還是清了清嗓子,躬身行禮道:“陸某方才言辭多有得罪,還請姑娘莫要怪罪。”

裏面說話的聲音停頓了下,陸書衍嚴陣以待,準備繼續解釋。

不料,那個高大的姑娘略帶嫌棄地淡聲道:“這是誰,怎麽還在。”

這話顯然不是問他的,果然,就聽小姑娘軟軟的聲音答道:“是陸姨母的……”小姑娘似乎是忘記了,她頓了下,改了措辭道:“是跟陸姨母來的一個哥哥。”

說著還很小聲地補充了句:“就是,就是被我推倒的那個陸姨母。”

高個子姑娘很是冷淡地哦了一聲:“來找事的?”

陸書衍倒吸一口氣,誤會!

不過他沒開口,那軟軟的聲音就先替他道:“不是不是,是陸姨母讓他來探望我,陸姨母是個好人。”

高個子姑娘朝他冷覷一眼:“你,他,這麽探望?”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姑娘只輕飄飄掃他一眼,那種被父親盯著的壓迫感就又來了。

他後脊發寒,趕忙拱手又施一禮解釋道:“陸某方才是有私密之事告知五姑娘,此事關乎長輩聲譽,這才行事欠考慮,實在不該,陸某甘願受罰。”

“知道不該,還不滾。”

陸書衍:……

探望也探望了,話也帶到了,他好似確實沒留下的必要了。

陸書衍擠出個不算好看的笑來:“是,姑娘說的是,那陸某這就告辭了,五姑娘還需保重身子,待過幾日,我再同姑母一道登門探望。”

說著一步三回頭地緩步朝外去,他剛走到屏風處,就聽那兩人又仿若無人地說起話來。

軟軟的那個聲音,神神秘秘地道:“玉姐姐,方才這個哥哥說的秘密,你想不想聽呀。”

“不想。”

“那我想說嘛,那個陸姨母的遭遇好可憐啊,就是……”

陸書衍:?

都說是秘密了,要不然,你們等我走遠些再說呢?!

-

沈玨感覺到身後人的目光,一邊聽著小姑娘在講述那姓陸的有多可憐,一邊用餘光看那依依不舍離去的少年。

這陸家人可憐不可憐他不知道,心思倒是都寫在臉上了。

大的打著侯府主母的位置,小的則盯上了府上唯一的嫡女,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盤。

偏偏被盯上的這個,還半點都沒察覺,只怕到時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

這叫他如何放心離開。

沈玨略一出神,就感覺有濕滑的觸感在他臉頰上拂過,他渾身一僵,再回頭,才發覺是自己想岔了。

在點著他臉頰的是小姑娘被汗打濕的手指。

不知為何,她氣鼓鼓地嘟著嘴:“玉姐姐,你是不是在看那個書衍哥哥!”

沈玨:?

“我早就發現了!他剛剛也一直盯著你看,還只和你說話,他是不是要跟我搶你啊,不許不許,你不許看他!”

沈玨從沒聽過這麽離譜的話,他沒好t氣地用力捏了下那白嫩的小臉蛋:“把心放肚子裏,沒人敢搶。”

不料,過了沒幾日,陸書衍就又登門了,還點名要尋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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