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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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唐如霜被這尖銳的話語譏諷得面上一陣青一陣白,連人都站不穩身子踉蹌了一下。

她前三十多年,都被嫡庶二字壓得喘不過氣來,一直伏低做小討好所有人,生怕行差踏錯半步。

自從夫人病逝後,府上一應吃穿用度,包括下人待她的態度,都與主母無異,就令她逐漸飄飄然了,她便也覺得自己就是這侯府的女主人了。

直到這會,她像是被人打回了原形,赤裸裸地告訴眾人,她差一個名分,她還是那個乘小轎入後門的姨娘。

這無疑是把她的臉面丟在地上踩,這叫她如何甘心!

唐氏赤紅著眼,惡狠狠地看向眼前這對主仆,一個上了年歲的仆婦,一個癡傻的小孩兒,外加一個來歷不明的醜八怪。

便想讓她這麽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休想。

“沒證據又如何!在這姜家,如今便由我說了算,給我將她拿下,打死了丟出去。”

唐氏已經有幾分失態了,這次她看向的不止是那些仆婦,還有她帶來的幾個家丁,她的眼中閃過陰狠,朝他們使了個眼色。

這回連盧媽媽都有些慌了,不是她多擔心沈玨,而是怕連累了姑娘,可這會上哪去找外援啊。

姜幼宜似乎也感覺到了危險,她的眼睛被蒙住,小手卻緊緊地攥著他的裙子:“是我,是幼幼的錯,不要抓玉姐姐。”

都是因為她,玉姐姐才會去嚇唬二姐姐的,不該抓玉姐姐,應該罰她才對。

一人做事一人當。

她掙紮著仰起頭,使出吃奶的勁推了推沈玨:“玉姐姐,你快,快跑。”

小女孩哪有什麽氣力,推了好幾下,那人也是紋絲未動的。

沈玨忍不住被她給氣笑了,膽子真是比貓兒還小,怎麽教都教不會,他好笑地擡手用力捏了下她肉肉的小臉:“再說跑,把你先丟過去。”

姜幼宜疼得往後躲了躲,小聲嘀咕了句好疼。

那邊唐氏見這二人還在嬉鬧,半點沒將她放在眼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若不是不行,她恨不得自己掐死這二人。

眼見那幾個家丁圍了過來,沈玨依舊神色不變,只擡眼看向唐氏淡聲道:“既是姨娘不懂規矩,那便讓懂規矩的人來。”

“你這是何意?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沈玨扯出個淺淺的弧度:“既說我行兇,又無證據,那便請京兆尹來決斷。”

“京城,有京城的規矩。”

他眉眼微擡,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唐氏渾身一僵,唐家不如姜家顯赫,她又只是旁支庶女,很多的見識都是入了姜府從夫人那聽來見來的。

她敢在府上耀武揚威,也不過是仗著侯爺的寵愛與手中的權勢,卻不敢出了這扇門。不然也不至於入京這麽多月,除了本家的往來,鮮少應承其他人家的交際。

更別提是官府了,若是被外人知曉,t那丟的可不止是她的人,還有整個姜家的臉面,到時侯爺再寵愛她都無用。

但她也不可能被一言二語就哄住,仍強撐著道:“休得胡言!這是家事,何須勞動官府。”

“何況你一個小女子,如何能尋到京兆尹。”

但,但動靜都鬧這麽大了,雲水怎麽不見人影,難道……

她剛四下去找雲水,就見一個婢女神色匆匆地跑了進來:“姨娘,姨娘出事了,門房處有人來報,說是有官差上門,尋主家過去問話。”

唐氏的臉色陡然一變,她從沒想過要把事情鬧大,她只是要給琴兒報仇,這,這可如何是好!

她看看報信的婢女,又看看周遭等著她命令的下人,再看看那猶如羅剎鬼魅的少女,只覺得眼前一黑,她真的完了。

刺骨的穿堂風,自廊下襲來,一股寒意瞬間遍布全身。

丫鬟緊緊扶住踉蹌的唐氏,焦急地在她耳畔輕聲喚著:“姨娘,姨娘。”

好在,沒等她真的昏過去,院外就傳來幾聲輕咳:“真是熱鬧。”

眾人聞聲看去,就見一身披銀灰色大氅的少年由小廝攙扶著,他半披著長發,面色蒼白雙眼卻極為有神。

他的眉眼與姜幼宜很像,都是偏圓的杏眼,可在他的臉上就帶了幾分清雋寡淡,使得他看人時有種陌生的疏離感。

姜幼宜最先反應過來,驚訝地喚了一聲:“大哥哥。”

等出聲後,又立即捂住了嘴巴,抓著沈玨的裙擺,怯生生地往後躲了躲,她怎麽忘了,不能打擾大哥哥養病的。

而後一旁的盧媽媽也跟著回過神來,快步上前扶著來人:“大郎,你不是病著嗎,怎麽這會過來了。”

姜世安擡手又咳了聲,搖著頭道:“我若不來,這家只怕是要鬧翻天了。”

他說著看向唐氏,語氣溫和帶著笑道:“姨娘先回去吧,一會我自會去應對官差。”

這讓唐氏不免輕舒口氣,趕緊擠出個笑來:“今日可多虧了有大郎在,不然我這一介婦孺,還不知要如何應對。”

說著還瞥了沈玨一眼:“此人便——”她猶豫了下,略有不甘地道:“便交給大郎處理了。”

姜世安依舊是笑:“不然呢?還由姨娘無憑無證,闖進五妹妹的院中胡亂抓人不成?”

明明是溫柔親和的言語,卻讓唐氏無端冒起了一身冷汗。

“大郎,我,我不是,我是……”

“姨娘不必與我解釋,我會將今日之事,如實告知父親,父親自有決斷。”

唐氏這回是真的楞了,大郎君平日都宿在學堂,兩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她倒也想像養姜世顯那般,將人養成個紈絝二世祖。可惜侯爺對這長子尤為看重,還將人放在外祖家照看,她的手自然伸不了這麽長。

她就改以討好的法子,自己不適合出面便讓女兒去,四時八節的禮從不拉下。

平日見面他也都是客客氣氣的稱她姨娘,對侯爺將管家事宜交給她,他也沒半分意見,她就以為這是個沒脾氣的主,已將他給哄住,對其失了戒備,沒成想這竟是個笑面虎。

唐氏頓時眼眶一紅,柔柔弱弱地便要扶額暈過去:“大郎……”

可姜世安連看也不看她,只側目吩咐下人:“去請個大夫,送姨娘回去。”

而後不論唐氏說什麽做什麽,都直接被旁邊的婢女給架走了。

至於院中那些仆婦與家丁則被護院押了下去,皆杖責二十罰月銀半年,嘈雜的小院才重新恢覆了平靜。

姜世安輕輕地掃過那少女,目光中有探究也有思慮。

他並不是此刻才註意到他的,方才他早早就到了,在外觀察了許久,他還是頭次知道姜幼宜身邊多出了個身手如此厲害的婢女。

最重要的是,這少女看著一點都不普通,身上有股他說不上來的狠戾。

他厭煩唐氏犯蠢攪得家宅不寧,又怕眼前是個更不安分的。

他正思索著,就見少女身後探出個小腦袋來,小女孩穿了件普通的小襖,頭發剛睡醒還來不及梳,只松松垮垮地紮著兩個揪揪。

她看著想與他說話,可目光又有些退縮。

姜世安便想起香梅說的,再看這冷清破敗的小院,就知道唐氏母女這次是有些不像話了。

他輕嘆了聲氣,也想與妹妹說兩句,但剛一開口喉間又傳來股癢意,不得不側過身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咳嗽聲生生讓姜幼宜想上前的腳步停下了,不得不隔著遠遠的,很大聲地道:“大哥哥,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哦。”

而後他就看到那少女,低頭兇巴巴地與姜幼宜說了句什麽,對方立即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少女的手臂。

還將腦袋貼在了她的手臂上蹭了蹭,那股依賴的勁兒,似乎生怕一松手,人就會跑了一般。

他以前應當也見過小五這般依賴自己,可從什麽時候起,她看他的眼神只有膽怯了呢。

姜世安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想要擡起,但對面的小女孩已經沖她揮手了:“大哥哥,幼幼去吃小包子啦。”

稍一晃神,便看著姜幼宜的小手被另一個人牽著,親昵自然地從他眼前走過。

而他擡起的手只能虛空地握了握,捏緊,落下。

他聽見自己用一貫溫和的語氣柔聲道:“好,天涼,進屋去吧。”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底似乎莫名空了一小塊,那是種他從未有過的失落感。

等到人已進了屋,周叔才小聲上前地道:“郎君,這女子來歷不明,還牽扯著二姑娘受傷一事,不如讓小的將她處置了。”

姜世安聽到裏頭傳來小女孩咯咯咯的笑聲,頓了下,才緩慢收回目光,擡腳朝院外走去。

只丟下一句:“不必了,就讓她繼續照顧小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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