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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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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火

是夜,村中萬籟俱寂。

隔壁房間的原大娘早早睡下,程陸遙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所幸起身推開窗子看向外頭。

彼時月光皎潔,浩然掛於天際。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古代的月亮比之她從前看到的更大圓也更亮,前幾個月的這個時候,她都會和簡裴之一同賞月。

也不知他現下如何,是否在擔憂她的安危?

欣賞了片刻月光,程陸遙起了一絲困意,剛要關窗,卻見籬笆外的小道上有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程陸遙當下將窗戶掩上,透過窗戶的縫隙朝外望去。

一個,兩個,三個,有三個人影貓著腰,行為鬼祟的朝村尾的方向行去。

他們這是做什麽?

程陸遙摒著一種只去看看的心態出了門,悄然跟著方才那三人緩緩前行。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三人停下來,程陸遙隱在一棵大樹後頭,見他們在陸卓的院外停下。

三人比劃著程陸遙看不懂的手勢,很快就分散開來。

其餘兩人一左一右朝院子兩側跑去,一人抱起堆在墻角的柴垛,將其分散在院子周圍。另一人不知從何處摸出來一大瓷罐,將瓷罐的封口打開就快速往柴垛上澆著什麽。

正所謂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幾人分明是要放火啊!

另一人已經翻過了院墻,朝院內摸索。

程陸遙眉頭一蹙,顧不得其他,當即扯著嗓子大喊起來:“救命啊!殺人啦,放火了!”

她清亮的嗓音劃過夜空,變得格外嘹亮,不過瞬間就驚動了院外的兩人。

“誰!”

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朝她沖來。

程陸遙忙不疊的就著大樹爬了上去,口中仍然沒有停下喊叫。

陸卓的房間裏很快傳來了打鬥聲,與此同時,距離此地不遠處的幾處院子也亮起了燈。

這時,那兩人也沖到了樹下,借著月光程陸遙看清了兩個男人的臉,她記得白日裏入村的時候,似乎在村裏見過,彼時他們都非常熱切的與陸卓打招呼。

“臭娘們,敢壞老子的好事!你找死!”一人目光兇惡,當即就要爬上樹來。

程陸遙抱樹心下一顫:“你們還不快跑,等下陸卓出來,你們就跑不了了!”

另一人深以為然,連忙拉著要爬樹的男人道:“快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他們已經聽到進屋的同伴在裏面發出的慘叫聲了。

這人卻是氣得喪失了理智:“不行,今日我非要給這臭娘們點顏色看看!”他手腳利索的爬上樹來。

程陸遙見其越來越近,連忙不管不顧的朝那人踹去。

口中還不斷喊道:“陸卓,陸卓!救命啊,你惹的麻煩,你快來收拾!”

男子的臉狠狠被她踹了兩腳惱羞成怒,一把拽住了她的腳,使勁往下拉去。

程陸遙身子不穩,險些摔下樹去。還好關鍵時刻,她彎腰往男子臉上狠狠抓了一把,男子吃痛瞬間松了手。

陸卓聞訊趕來,三下五除二將下方的另一個男子撂倒在地,又是一個起躍將就要抓到程陸遙的男子拽了下去。

底下傳來打鬥的聲音,片刻只剩下那兩人哀嚎的慘叫聲。

程陸遙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下方傳來陸卓的聲音:“你沒事吧?”

程陸遙搖頭:“沒事,就是腿麻了。”

陸卓失笑:“這麽晚了你到這裏做什麽?”

程陸遙:“別說這些廢話了,你快想辦法讓我下來。”

“怎麽,你能上樹卻下不來?”

程陸遙沒好氣道:“兔子急了還咬人,我急了能上樹有什麽稀奇?”

半響,陸卓爬上樹,將胳膊手肘充當階梯,讓程陸遙得以一步步爬下來回到地面。

陸卓拍了拍肩膀、衣袖,見程陸遙沒有受傷,轉而提起兩人的後領就拖回了院子。

三人被丟在一處,這時院子外頭也圍了許多村裏看熱鬧的人。

陸卓並沒有關上院門,而是在院子裏架起了火把,把院子中央照的亮亮的。

“江六郎、楊五郎、秦三叔。你們今日,是打算火燒我陸家院,將我燒死在這?”陸卓的聲音傳出,立即引得院外一片嘩然。

“天吶,他們居然要燒死大當家!”

“喪盡天良啊,大當家待他們這麽好,他們這是要將大當家置於死地啊!”

“不能吧,楊五郎這慫貨平日裏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麽敢來放火殺人?”

外頭眾說紛紜,院內的三人卻是跪地垂首,一言不發。

程陸遙自顧自來到一旁角落裏坐下,想了想又從廚房裏找了盤花生仁吃了起來。

“你們不說我也知道,自打我提出要去溪州做快運,你們心有不滿。”陸卓剛說完這句,三人中年齡最大的男子擡起了頭。

“你還知道!當初我們大當家把整個寨子交給你,為的是讓你把寨子發揚光大。可你居然要去當什麽夥計!你把我們這群人的臉都丟光了!”

聞言,陸卓還沒覺得什麽,一旁的程陸遙倒是笑了。

敢情當土匪還當出優越感來了。

陸卓:“你們該知道溪州如今來的知府不是吃素的,我們有多少弟兄都已被抓進了大牢?”

“那又如何?做我們這行的,哪個不是把腦袋勒在褲腰帶上?再說了,我們溪州山匪只劫財不劫色,只越貨不殺人,就是到了衙門,那也不過是打幾個板子的事!

從前我們大當家在的時候,誰沒去牢裏蹲過?如今我們不都是好好的?”

江六郎也附和道:“就是,就你被嚇跑了膽,讓我們做什麽跑腿的。那什麽快運,幹一天能有幾個銅板?還不如打劫一趟來的快!”

這時,程陸遙出聲道:“這個你就說錯了。溪州快運普通夥計每月有十兩銀子,幹的好的一個月三四十兩都不是問題。”

“多,多少?你說多少?”江六郎不敢置信。

程陸遙重覆了一遍,繼續道:“逢年過節還有節禮、賞錢,每月有四天休息,一天只用上工三個時辰。哦,還有免費的住宿、一日三餐,對了,每個季度還有兩套新衣服。”

程陸遙每說一項,三人的眼睛就瞪大一點,等她說完,秦三叔更是直呼不可能。

“我這輩子都沒聽說過有這麽好的事,這哪裏是去上工,這是去當大爺!”

“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但是在溪州城內,我敢說,溪州快運的夥計的確是比旁的地方稍微幸福了那麽點,賺的多了點,生活開心了點。”

“胡說八道!”秦三叔一個勁的搖頭。

陸卓道:“她沒說假話,這些事,只要到溪州城內打聽下,誰都知道。”

院外有人驚呼:“原來是真的啊,我以前進城的時候,就碰上了溪州快運招工的人,一聽他們這麽說,我扭頭就走。當時我就在想他怕不是當我是個傻子,現在想來,我TM真的是個傻子。”

見三人仍舊衣服不敢置信的模樣,陸卓道:“若非如此,我不會帶著兄弟們去做快運。做山匪是好,打劫過往來錢快,可你我都知道,做這行的早晚有一日要與衙門對上,到那時是生是死就不是你我能掌控得了的了。”

程陸遙連連點頭:“你們還是趁早收手,如今的溪州知府可不是你們從前遇到的軟柿子,連江州那麽窮兇極惡的山匪頭子都被抓了,抓你們這些人都是遲早的事。”

註意到陸卓的目光,程陸遙語重心長道:“現在改邪歸正還來得及,等從牢裏出來,說不定就能入溪州快運,往後賺了銀子在村裏都能挺直腰桿走路。不為自個兒的老爹老娘,也得為孩子們的出路考慮考慮啊。”

“溪州快運當真像你說的那麽好?你不會騙我們的吧?”

“我自然不騙人。如今溪州快運正值擴張,往後要招許多得用的人,快運做起來也簡單,你們聽過鏢局吧,就是走鏢壓貨,按時送達,這對你們這些整日裏跑出去打家劫舍的來說也沒什麽難度。說實在的,做山匪哪有做快運來錢快!只不過,有一點……”

秦老三等人連忙緊張問道:“什麽?”

“溪州快運的夥計需得識字!”

“啊?”院子內外一片哀嚎。

秦老三等人目光中的希冀就暗淡下去。

“哼,我們都是群大字不識的大老粗,這溪州快運怕是這輩子也進不去。罷了,罷了,大當家今日你要殺要剮隨你的便。總之老秦就一句話,這輩子我只做山匪——”

“哎,等等等!”程陸遙連忙打斷:“別這麽早發誓,我話還沒說完呢。這溪州快運,不是只招生來就會識字的人,而是說入了溪州快運得學習識字。”

秦老三等人目瞪口呆:“學習,識字?”

“不錯。溪州快運之中有半數都是不識字的人,他們每日三個時辰的上工之後,需得入專門授課的學堂去學習字,不求讀書靠功名,只求每日學習,好好認字,如今這半數人也大多都是識字的了。”

“可要交束脩?”秦老三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在他們看來,讀書識字那教的束脩都夠他們一年努力打拼了。

卻不想程陸遙搖頭:“自然不用,並且溪州快運夥計們的孩子還可免費入學西郊學堂。西郊學堂你們知道吧?”

“這個知道!”秦老三激動道:“這學堂好得很,我侄兒的娃就在那裏讀書,還學了許多東西,不過兩月,人就比以前靈光了不少!”

眾人又陷入了激烈的西郊學堂的討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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