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伺候

關燈
伺候

簡裴之一動不動地躺在竹筏上,臉色蒼白的可怕。

出門時還是一身幹凈的青色長袍,眼下卻到處都是劃痕、泥漬,臟的看不出顏色來。

“大人?”

程陸遙俯身下來,有些難以置信,印象中簡裴之總是豐神俊朗,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看到的這般破碎模樣。

哪怕是夢裏,滿身是血,他依舊氣勢驚人。

程陸遙眼眶泛紅,伸手試探性的摸了摸簡裴之鼻息,卻不想簡裴之睫毛微顫,睜開了眼。

二人四目相對。

程陸遙:“……”

簡裴之:“……”

程陸遙擡頭望天,將眼淚憋了回去:“大人,您沒事吧?”

簡裴之緩緩的坐起身來,後面就傳來鄒大勇的嚎啕大喊。

“夫人,大人為了救小的,被落下來的山石砸了腿!都是小的沒保護好大人!您處罰小的吧!”

程陸遙這才註意到簡裴之掩在長袍下的右腿捆著木棍。

“夫人放心,一些輕傷。”簡裴之說完忽然腦袋一歪,朝程陸遙懷裏倒了過來。

“大人!”程陸遙扶住他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他身上的熱氣,當即伸手探過他的額頭。

發燒了!

“大勇,大人是何時受傷的?”

“今晨小的去尋吃食,大人跟著同去,可不想山上的泥石滾落,大人推開了小的,這才被砸傷了腿。”

程陸遙揭開褲腿的邊緣,當下看到傷口化了膿,這是傷口感染發燒了。

“快,先送大人去醫館!”

……

嘒嘒!

夏日蟬鳴聲聲,夜色不再寂寥。

簡裴之再次醒來,入眼的是熟悉的床頂。

目光流轉,房間裏燭火通明,他的身側是一只如玉般的手臂,枕在上面的是一顆烏發腦袋。

他微微擡頭,程陸遙那張不施粉黛卻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映入眼簾。

簡裴之想起之前睜開眼對上的淚眼,心中某個地方不由變得柔軟。

不由伸手輕輕撫摸程陸遙光潔的側臉。

程陸遙似有所覺,睜開了眼。

“大人,你醒了?”

程陸遙眼眸忽而驟亮,裏面盛著滿滿的驚喜,這份喜悅之情,如一顆石子落入簡裴之心海,泛起一層層漣漪。

簡裴之微微一笑:“讓夫人擔心了。”

卻原來簡裴之那日與章捕頭、鄒大勇一同入了村尾那戶老人家。

他們剛說明來意,山洪便爆發了。

等他們背上不良於行的老嫗出門時,村口來時的路已經被洪水封了。

簡裴之當機立斷帶著一行人往村尾山坡上趕去。

山洪來勢迅猛,所幸鄒大勇和章捕頭都是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背著兩個老人健步如飛,最終僥幸在山洪沖來之前躲進了山坡裏的土地廟。

“……廟中還有四個孩童,他們把所有吃食都給了兩位老人家。今晨我等才出去找食物,後面的事情你也都清楚了。”

程陸遙點頭:“大人放心,那些孩子和兩位老人家都已安全送到西郊安置點。如今那裏一切安置妥當,只等過些時日洪水褪去。”

簡裴之感激地看了程陸遙一眼:“夫人,有勞了。”

“不必說這些。大夫說你這腿傷了骨頭,這段時間都得臥床休息。府衙裏的事情我都替你交代給了刑師爺,若有急事他會來尋你的。

至於那些村民,你就放心交給我吧。”

簡裴之微嘆一聲:“此事我會上奏朝廷,讓朝廷下撥賑災款項。在此之前,那些村民的吃穿用度,還需夫人多多費心。”

程陸遙點頭,又道:“大人,丁坈村地勢低窪,若有大雨必會積水,何不趁此機會讓他們全部搬家?”

“故地難離,便是遭了水患,丁坈村的百姓也不會輕易離開那裏。”

簡裴之解釋道:“上游堤壩在江州境內,我還需與江州知府商議此事。不過夫人說得對,便是修繕堤壩,經年累月這樣的事情難免不會再發生。

若想一勞永逸,讓他們搬離低窪之地是最好的辦法。”

簡裴之說著突然咳嗽了起來。

程陸遙忙起身去了屋外,不多時就端了一完藥進來:“大人不僅砸傷了腿,還受了風寒,先把藥喝了吧。”

簡裴之被扶著坐起身來,欲擡手來接。

程陸遙卻已將勺子送上他嘴邊。

簡裴之微怔。

“啊,張嘴!”

簡裴之順從地張開嘴,就著程陸遙的手喝了一口。

好看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程陸遙笑了:“大人的腿都被砸成這樣都面不改色,沒想到一口藥就讓你變了臉色。”

她用下巴指了指一旁的蜜餞。

“你娘早就跟我說了,說你從小怕苦,若是沒有蜜餞,你是半點不肯喝的。”

簡裴之別過眼去:“那都是幼時之事,不值一提。”

似是為了證明他所言非虛,他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緊接著,臉上就出現了痛苦面具。

程陸遙哈哈大笑起來:“如果大人不是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我就信了。”

她拿了塊蜜餞塞到他嘴裏:“便是長大了怕喝藥也沒什麽的。往後我給大人準備蜜餞。”

簡裴之聞言,頓時覺得口中的甜意順著喉嚨一直落到了心間。

等給簡裴之漱過口,擦過臉後,程陸遙扶著他重新躺下。

她則跑到櫃子裏搬出了自己的被褥鋪在地上。

簡裴之:“夫人,你這是?”

程陸遙解釋道:“我睡覺不老實,你的腿又傷了,到時候一不小心就壓著你的腿了。”

她動作極快的鋪好被子,徑直躺了下來。

“大人,我就躺在這,你若有什麽不舒服,盡管喊我。”

房間裏的燭火微微晃動,簡裴之盯著她的被褥看了片刻。

“夫人,你我之前是否有誤會?”

“嗯?”剛躺下的程陸遙睜開眼:“大人何意?”

簡裴之看向她清亮的眼眸:“自那晚之後,夫人是否刻意避著我?”

啊,她有這麽明顯嗎?

“有,有嗎?”

“有!”簡裴之斬釘截鐵道。

自那夜過後,床上就多了床被褥,天氣這麽熱,程陸遙還總是將自己裹成粽子。

初時簡裴之還以為她怕冷,可後來他才發現程陸遙熱得冒汗,是有意如此。

夜晚如此,白天也是如此,一看到他就躲得遠遠的。

算算日子,這種情況維持了十天半個月。

“呃……”程陸遙眨眨眼:“大人,我不清楚你在說什麽?”

簡裴之覺得程陸遙在裝糊塗,思及那夜,他腦海中浮現了那晚的程陸遙光潔的脊背,頓時有所明悟。

“夫人是因那晚的事耿耿於懷?”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程陸遙索性坦言,問道:“我的衣服,是大人幫我穿的?”

“是。”

轟!程陸遙的臉頓時紅成了蘋果。

“你,登徒子!”

“登徒子?”簡裴之得了這麽個稱號,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雖然你我同床共枕,但一切都是權宜之計,就如你我婚約。你,你怎麽可以……”程陸遙有些氣惱。

簡裴之恍然:“夫人,你誤會了。”

“嗯?”

簡裴之:“衣服是我穿的沒錯,但卻不是我脫的。”

“不是你還能是誰?”程陸遙在簡裴之目光示意下,指了指自己:“我自己脫了自己的衣服?”

簡裴之點了點頭:“不僅如此,夫人還扒了裴之的衣服,抱著不肯放手。”

“這這這……這絕不可能!”

她是這樣的人嗎?

程陸遙覺得這簡直比簡裴之扒了她衣服還讓她難受。

“難不成在夫人眼中,裴之是這般趁虛而入的小人?”

簡裴之冷冷清清的聲音從上首傳來,程陸遙頓時一噎,她回想那夜種種,若是簡裴之有心,在藥力驅使下便可以為所欲為。

他們有夫妻之名,便是發生點什麽,除了她自己,外人根本不會說他一句不是。

可他卻強忍藥力,那便沒有理由等她睡著了行那等不軌之事。

難道真的是她自己?

程陸遙苦思冥想,隱隱約約想起了一些片段。

見程陸遙遲遲沒反應,簡裴之忽得坐起身來就要下床。

程陸遙連忙起身阻止:“大人你做什麽?你的腿不可以走動。”

簡裴之直直看著她,直看得程陸遙心虛。

“大人,興許是殘存藥力,我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若真是我冤枉了你,我向你道歉。”她起身珍重行了一禮。

簡裴之還是沈默。

程陸遙覺得他這是生氣了。

“大人,我錯了還不行嗎?”程陸遙對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見他還一副無辜受委屈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住了他的臉頰。

“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好嗎,以後我再也不這樣冤枉你了!”程陸遙擡手做發誓狀。

簡裴之借著床沿站了起來,程陸遙連忙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大人,大夫說了不能下地走動,你要是生氣,就罰我出出氣,別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

簡裴之順勢將大半個身子依了過來:“如何罰你?”

“啊?”

轉變這麽快的嗎,她沒有一絲絲準備啊。

程陸遙眼眸微轉:“我身子骨弱,打就不要打了。你罵我吧,我不還嘴,不過大人是君子,罵人有辱斯文……”

簡裴之:“夫人,若是誠心受罰,便按裴之所言去做。”

程陸遙點點頭;“誠心,誠心。大人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

“那就罰夫人這些時日貼身伺候,照顧裴之直到康覆。”

“啊?”程陸遙瞪大眼。

“怎麽,夫人不願?”

“不是。只是你也知道我嬌生慣養慣了,從未照顧過人。若是有什麽照顧不周的地方,大人可莫要怪我。”程陸遙道。

簡裴之點頭:“那麽現在,夫人扶我去。”

“去哪?”

“小解!”

轟!程陸遙的臉頓時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