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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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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戰(四)

扶蘇茗還在喃喃自語的時候,已經有幾名瀛洲武士成合圍之勢攻向蘇恨離,長槍為主攻,彎刀從側翼偷襲,其餘人繞著蘇恨離身後,拋出鐵爪,鉤穿了她的左右兩肩,這對人馬配合默契。

見蘇恨離還有餘力,身後的幾名瀛洲武士立馬聯合用力將蘇恨離往後拽,使人狠狠摔倒在地,在前的長槍猛地淩空紮下,誓要把蘇恨離刺個穿。

蘇恨離幾次閃躲,因鐵鉤限制行動,最終還是被長□□透了肩膀,黑血不住從嘴角溢出。

有毒!

也不知是鐵鉤上,還是長槍上,又或者這些兵器都淬了毒,但蘇恨離此刻已經沒心思計較了,因為側翼的彎刀也偷襲而來,而她已經被三方合力釘在地上,這一刀她躲不過了!

撲哧,彎刀刺進肉裏,有血濺到蘇恨離臉上,她神情驚訝地看向擋在她身側的扶蘇茗,皺眉呵道:“扶蘇茗,你做什麽!”

瀛洲人將彎刀抽出,腹部被洞穿的扶蘇茗身子一軟,跌倒在蘇恨離身前,還維持著保護她的姿勢,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她嘴角不住有黑血溢出,說話也斷斷續續。

“哀家突然想起來了,當年宣政殿上叛軍逼宮,關內侯的刀懸在我頭上,先帝都沒想過救我……是蘇辭救了我。”

蘇恨離驟然發力,長劍橫掃,斷了長槍,不顧鐵鉤牽制斬殺了正面的瀛洲武士,然後回身一劍送了身後幾人歸西。

噗,她單膝跪地,以劍為杖,嘴裏吐出的血和身上留的血已經分不清哪個更多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第一時間號住了扶蘇茗的脈,晚了!已經回頭無力了。

扶蘇茗不是蘇恨離這種內家高手,莫說傷勢,刀上的毒頃刻也能要了她的命。

這人就那麽看著蘇恨離,擡起手摸向蘇恨離染血的眉眼,笑得溫柔又瘋癲。

“真好看!”

她由衷稱讚道。

“如果哀家當年先見到的是大將軍,誰會嫁給姬瀧呢?”

放著天下最有情有義的人不嫁,去嫁一個野心勃勃、冷酷無情的帝王,傻子不成?

蘇恨離聽著這話,只覺得扶蘇茗至死都瘋得不輕,眼神覆雜地看著她。

而扶蘇茗最後留給這世間的只是一抹溫柔的笑意,和一句“我去見他了”,不知這個“他”是誰,是哪個天下皆知扶蘇茗愛到骨子裏的帝王,還是她臨死前口中所說的那位大將軍。

蘇恨離沒法好好安置這位一國太後的屍身,甚至她自己的屍身馬上會被踐踏成什麽樣子都不知。

她擡眸望向源源不斷沖上來的瀛洲大軍,再度殺向敵軍。

等殺光周圍一片敵軍後,蘇恨離只覺左膝一軟,莫名地跪倒在地,嘴中大口黑血吐出。

——大限將至時,人是有感覺的。

她的靈魂仿佛已經脫離疲倦的肉/體之外,懸空看著傷痕累累的自己,心中不禁思量著:也不知燕狼衛救出陛下沒有?家國江山托付給謝恒究竟對不對?到了地下娘親和爹爹知道我這一生的荒唐事,會不會打我一頓?

蘇恨離想了很多,最後腦海中閃過司徒純的臉……

在昆山城的時候便說打完仗就去看他,竟再也沒見上一面,本來答應這人,等再見面,要親自告訴他能不能求娶。

看來是沒機會了。

血水順著蘇恨離的唇角留下,她視線開始發黑,頭顱緩緩垂下,低聲呢喃道:“娘親,爹爹,對不起了……沒做到你們說的一生平安、長命百歲,我怕是只能走到這兒了。”

蘇恨離滿腦子都是嗡嗡聲,短暫地失去了意識一瞬,心道:完了,死得比娘親還早,黃泉這頓打肯定是逃不開了。

“阿離……阿離……”

“阿離!”

有人在聲嘶力竭地喚她。

蘇恨離覺得聒噪,費勁巴力地睜開一條眼縫,看到謝恒那張臉時,無盡怒火湧上天靈蓋,喘氣都艱難道:“你特麽的怎麽回來了?!”

蘇恨離那嗡嗡作響的腦袋瓜飛快地想著:完了,現在還能送這人離開嗎?要是都死在這兒,小如晦能撐起北燕江山嗎?北燕不會真亡在她這一代吧?!

無數憤慨讓她再生出力氣,一把抓住謝恒的衣領,“你胡鬧什麽?你知道老子忍得多辛苦才沒殺了你,還眼巴巴地放你走嗎?”

謝恒任由她抓著,蘇恨離這才註意到這人一路殺回來身上有多少致命傷。

他心疼地擦著她臉上的血跡,“阿離,與我同生共死,便這麽讓你不願意嗎?”

“不願意!”蘇恨離恨怒交加道。

謝恒笑了,眼中滿是算計與真心,“那抱歉了,你我只能死在一起。”

……

“快看!”

一名偃鬼騎的小將疲倦又激動地喊道。

之前殺得太慘烈,眾人都沒有註意到,遠方地平線上正有一大片黑點以驚人的速度朝槁城的方向擴散來。

“是援軍!”

援軍兵馬分為兩支,一支是北燕王旗,一支是大梁王旗!

槁城中原本已無希望、準備赴死的眾將士眼眸紛紛亮了,希望在前,人總會生出無限潛力。

戰事瞬息萬變,戰局扭轉也往往只需要一個契機。

蘇恨離硬撐起一口,艱難地站起身,趁將士們士氣大振,劍指向亂軍中的敵首——源星野。

“殺了他!”

偃鬼騎皆是歷經百戰的精兵強將,能在這場戰役中活到現在的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所有人立即列隊,呈攻擊陣型,掩護蘇恨離殺向源星野。

謝恒瞧著她劍指萬軍的桀驁模樣,不由一笑——他的大將軍理應如此!

因為援軍逼近,瀛洲大軍已經開始自亂陣腳了,只要再誅殺敵首,此戰必勝!

“我和你一起。”

話音落,謝恒先蘇恨離一步,施展輕功,踏著敵軍,朝被層層將士護衛其中的源星野。

“國相退吧!”

守在源星野身邊的將領看到遠處如利劍破空般殺來的蘇恨離和謝恒,偃鬼騎更是追隨著他們的主帥瘋狂殺向這裏。

源星野毒蛇般陰暗的眼眸中只裝著那襲紅衣金甲,他知道這一退,瀛洲便真的敗了。

主帥若避敵逃竄,本就慌亂的大軍會瞬間淪為一盤散沙。

“不能退。”

“國相!”

“蘇恨離已身受重傷,戰力所剩無幾,這是唯一也是最後一次能殺她的機會。”

蘇恨離為了她的家國,他亦是為了他的家國。

“殺!”

源星野決絕道:“瀛洲可以敗,但蘇恨離必須死!”

此人若是活著,他瀛洲永無踏足中原之日。

源星野舍棄了軍士的層層保護,讓將領調動所有人馬圍殺蘇恨離。

與此同時,瀛洲大軍後方,一人一騎一槍如修羅惡煞般勢不可擋地直沖瀛洲大軍,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身黃金甲的花錦城和一襲紅裳的貌美女子,兩人武藝亦是可怕得驚人,而三人身後的大梁將士猶如悍不畏死的野獸撕咬向瀛洲軍士。

大梁軍馬常年與蠻族交戰,戰力遠超一般王師。

北燕兵馬落後一步,唯一能跟上大梁王師步伐的只有燕狼衛。

姬元宗率領燕狼衛緊跟在後,看向萬軍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銀甲帝王,瀛洲武士在他的槍下猶如一張張易碎薄弱的落葉,不堪一擊。

燕狼衛首領韓毅看著那人恐怖如斯的戰力,不禁皺眉,“都說梁帝乃妖孽轉世,力大無窮、可拔山河,所言非虛。”

姬元宗搖頭,“真正可怕的是大梁軍力,我北燕軍力比不上大梁。”

韓毅心頭一堵,絞盡腦汁地安慰道:“陛下,軍力可以提升,大梁畢竟以武定國……”

姬元宗:“若沒有大將軍,沒有蘇家軍,先帝時北燕便已亡國……”

若非世間生了蘇辭,當年梁武帝司徒不疑怎麽會至死都沒越過燕關一步。

直到此刻,姬元宗才深切感受到“氣運”兩字的可怕,他知道銀流觴對大梁的預言——千秋國運。

大梁生了司徒純。

姬元宗閉了閉眼,“家國羸弱是朕這個做帝王的無能,是朕和北燕愧對大將軍,愧對蘇家軍。”

說著,他突然捂住嘴咳了起來,鮮血從指縫流出。

韓毅一驚,“陛下……”

“傳軍令!命大軍全速前進,將瀛洲人從我北燕國土上悉數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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