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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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如晦
“母妃，父皇和大將軍都在祠堂裏嗎？”
祠堂外，一襲淺綠宮裝的溫婉女子牽著一襲明黃衣袍的小太子。
女子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就連說話聲音都是輕輕慢慢的，“對，他們在議事，我們等……”
等等兩字還沒說完，小太子就掀起小衣袍，小短腿搗騰得飛快，像個彈射出去的球，眨眼就鉆進了沒關嚴的門縫裏，站在祠堂大門，掐著小腰仰著下巴，稚氣聲音透著歡快，“父皇，你聰明乖巧、無與倫比、冠絕古今的兒臣來了嘿嘿……”
祠堂內，原本還在訓話的蘇恨離看向明黃衣袍的小太子一楞。
姬如晦比他父皇生得更像北燕先帝姬瀧，像那個第一次見面就將小阿離抱在懷裏哭的帝王，又或者只是個坐擁天下又一無所有的可憐人。
素來喜歡臭屁的小太子後來自戀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那個一襲紅衣的人吸引去了所有目光，屁顛屁顛跑到蘇恨離面前，眼巴巴看著她，“你就是大將軍嗎？你生得真好看，比父皇畫的那些畫像還好看。”
說著，趁蘇恨離的起身的功夫，一把熊抱住她的大腿，笑得眼淚都從嘴角流了出來，志存高遠地語出驚人道：“小離離，等我長大，娶你為後，好不好？”
噗通，原本要站起來的姬元宗驚得又跪回了團蒲上。
蘇恨離看著抱腿的小屁孩，嘴角抽搐了半天，看向養不教父之過的姬元宗，“你……就是這麽教他的？”
一國之君頭一次被冤枉得火急火燎，“阿離，我發誓，我從來沒教過他這些！”
想得倒是美，他爹都沒娶，這臭小子倒是敢開口！
“如晦。”
一襲宮裝的溫婉女子站在祠堂門口，想進又不敢進，只是俯身行了一禮，面上再焦急，說話還是輕輕慢慢的，就是有些磕巴，“大……大將軍莫怪，是我沒教好如晦，並非陛下……”
蘇恨離對著姬元宗再怎麽無禮，對著小太子的生母卻不會，態度恭敬地俯首抱拳道：“娘娘哪裏的話，婉妃娘娘安。”
小太子不幹了，雖然依舊抱著蘇恨離的腿不撒手，但稚氣的聲音帶了幾分嚴肅，“父皇母妃，你們是不是都當如晦在胡鬧？如晦這次沒有胡鬧，如晦是認真的，如晦喜歡大將軍，如晦要娶大將軍為後！”
姬元宗只覺眼前一黑，婉妃嚇得臉都白了。
下一刻姬如晦便不得不松開了抱著蘇恨離大腿的兩只爪子，因為他被人提著後領，給拎了起來。
姬如晦對上蘇悔之那張比畫中仙還俊逸的臉，不知為何緊皺起小眉頭，“你這人好像在哪兒見過……如晦不喜歡你。”
蘇悔之卻是冷著臉淡淡看他，“沒見過。”
姬如晦越看蘇悔之的那張臉越不高興，沒緣由地道：“我討厭你。”
蘇悔之語氣冷淡依舊，“巧了，先帝也不喜歡我父親。”
一盞茶後，姬如晦陪他父皇一起跪在了祠堂裏，並排跪著的還有蘇恨離、蘇悔之。
“父皇，我們在跪什麽？”姬如晦望著擺滿的靈位，不解地問道。
小太子三歲便已識千字，五歲知詩書，姬家血脈向來生得都是妖孽人物，而且比尋常孩童早熟，他問的是跪這些靈位的意義。
姬元宗自然懂兒子問的話，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英烈，是陪另一位大將軍打仗時犧牲的英勇之士，那個……是那位大將軍的牌位。”
小太子看著牌位上的名字，莫名心中有些難過，稚氣低語道：“蘇辭。”
吧嗒，眼淚落了下來。
啪嗒，小太子盯著牌位，莫名哭了。
蘇悔之看得眸色一暗，他不知這世間是不是有輪回，如同姬如晦瞧見他的臉便不喜一樣，他見這孩子的第一眼也不喜歡。
姬元宗身體不好，姬如晦又還小，蘇恨離沒人他們跪多久，就將人都趕出來了祠堂。
姬如晦困了，由父皇母妃牽著，戀戀不舍地和蘇恨離招了招手，千叮萬囑蘇恨離明日一定要進宮來看他，這才離開。
蘇恨離和蘇悔之並肩立在府門口，目送帝王鑾駕。
砰，身後的府門內傳出聲響，緊接著就是刀劍聲，府中的家將、楚焰軍和燕狼衛早已恭候這些殺手多時。
蘇恨離打了個哈欠，“今夜可真熱鬧。”
蘇悔之不必聽下屬匯報也能猜到一二，“應該是扶蘇太後的人。”
蘇恨離無語，“她就這麽等不及，他兒子前腳才走……”
蘇悔之：“可能早就恨瘋了吧，你明日去上朝嗎？”
蘇恨離沒有絲毫猶豫，“不上，睡大覺。”
蘇悔之搖了搖頭，也不知他妹妹這懶散的性子怎麽混成大梁第一奸相的？
……
皇宮。
姬元宗好不容易將他家粘人的兒子哄睡著，一出殿就收到了殺手潛入將軍府的消息，他聽著燕狼衛的匯報，笑著搖了搖頭，“母後啊……對了，今日城門鬧事的那幾個官員都殺了吧。”
“是。”燕狼衛領命。
“等等，”姬元宗仔細想了想，太直白了些，“還是找找證據，按律處置吧，阿離知道會不高興的。”
“是。”
……
翌日。
蘇恨離是挺沈得住氣睡大覺的，但扶蘇太後明顯是沈不住氣。
朝堂之上，自陛下徹底掌權後，多年未再垂簾聽政的扶蘇太後再度出山。
飯桌前，蘇恨離揉著惺忪的睡眼，嘴裏叼著一根油條道：“上朝了？”
蘇悔之動作優雅地喝著粥，“嗯，太後一黨的朝臣參你城門失儀、僭越天子。”
蘇恨離吧唧了兩下嘴，“從大梁到北燕也沒點新鮮的詞，左右那點事，你說我要是現在去上朝還來得及嗎？”
蘇悔之：“……”
他還沒說什麽，人來瘋一樣的蘇恨離已經躥出屋子準備上朝去了。
……
宣政殿，日上三竿，站了整整一上午、餓得頭暈眼花的朝臣們原本都打算回家吃飯了，一襲紅衣的蘇恨離連官服都沒穿，叼著根油條就上了大殿。
朝臣炸開了鍋！
蘇恨離像個市井流氓一般在朝堂上溜達了一圈，挨個和朝中武將打了個招呼——
“喲，夏老將軍身子骨依舊硬朗啊！”
“志國將軍胡子都怎麽長成這樣了？”
“墨小將軍又長高了不少呀！”
一眾武將也都笑著和蘇恨離打招呼，但在朝堂之上也不敢太激動。
一名禦史跳了出來，指著蘇恨離道：“蘇恨離你大膽，入朝不拜君王……”
砰，一柄匕首擦著禦史的頭頂而過，直接將他頭上的禦史帽釘到了柱子上。
滿殿噤聲，皆是震驚地看向膽大包天的蘇恨離。
只見蘇恨離懶洋洋地朝珠簾後鞠了一躬，“太後娘娘，多年未見啊，你昨日派到我府上的那些刺客，我都見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我來的時候，已經讓人將屍體都丟到永壽宮門口，方才聽諸位大臣參我僭越天子之禮，我仔細一瞧，好嘛……原來都是您的臣下啊！怎麽？殺我不成，該口誅筆伐了？太後娘娘就這點手段？”
大膽！何其大膽！
蘇辭在世的時候，也沒有放肆大膽的時候……呃，也不對，大將軍向來是人狠話不多，不會像蘇恨離一樣人狠話還多，一句比一句氣人。
刺客暗殺，朝堂輾軋，這些陰私的事情被她當做市井玩笑話般堂而皇之地說出，素來喜歡搞陰謀陽謀的眾大臣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珠簾掀起，一襲鳳袍、濃妝華服的扶蘇茗從珠簾後威儀萬千地走出，當年那個清雅如詞、寡淡如蘭的美人已經老了，眼尾平添了許多紋路，但氣韻上也多了高位多年豢養出的貴氣威嚴。
只是看到蘇恨離那張臉，再威嚴端莊的人此刻也會神容失態，鳳袍下的護甲掐進手心裏，她看著蘇恨離，又像是透過蘇恨離看著另外一個人——
“大將軍風采依舊！”
風采依舊啊！
她已經老了，可那人還是初見模樣，明明知道蘇辭已死，那人只是她的女兒，可扶蘇茗還是妒恨得發狂。
“娘娘，表情收斂一下，您就差把恨我欲死寫臉上了。”
蘇恨離含笑一言，讓扶蘇茗怨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怎麽？不敢承認啊？你扶蘇茗從年輕時便妒恨我母親，這不是天下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嗎？你藏著掖著有什麽用？能保住臉面嗎？保不住的，不信咱隨手拉過一位大臣來問問，看看他們心裏明不明白，你扶蘇茗今日之所以如此針對我，不就是因為你妒恨我母親嗎？”
在她蘇恨離面前，扶蘇茗休想要留著一層遮羞布！
“蘇恨離！”扶蘇太後失態地呵斥出聲。
“在呢，娘娘叫這麽大聲幹嘛？”蘇恨離掏了掏耳朵，故作受驚道：“我知道娘娘想殺我，恨不得挖我之骨，食我之肉，所以你派人殺我，殺就殺了，我也不在意，何須動用朝臣參我？”
“大將軍還怕這個？”
“倒是不怕，我只是不知……”
蘇恨離看向滿殿群臣，聲音冷了下來，“這究竟是北燕為民理政的朝堂，還是你扶蘇茗發洩私怨的齷齪之地？諸位大臣又對得起入朝為官的赤膽忠心嗎？蘇某昨日已經警告過諸位了，再依附太後，自稱一黨者，這命……便別要了。”
扶蘇茗揮袖，眼中含怨地看向龍椅上的姬元宗，“你就這麽看著她侮辱你母後？”
姬元宗只是笑看著扶蘇茗，“昨日將軍府的刺客是母後派去的？”
群臣之首的江晚寒出列開口，“先帝在世時曾有命，上至皇室宗親，下至百官世家，不得動將軍府，違令者斬。太後娘娘當真派了刺客前去嗎？”
扶蘇茗淩厲的鳳眸看向江晚寒，一言未發。
她了解江晚寒的手段，今日她敢應一聲，這個老東西能咬掉她一層皮。
“退朝吧。”
姬元宗開口道，他終究還是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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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原本要站起來的姬元宗驚得又跪回了團蒲上。
蘇恨離看著抱腿的小屁孩，嘴角抽搐了半天，看向養不教父之過的姬元宗，“你……就是這麽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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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恨離對著姬元宗再怎麽無禮，對著小太子的生母卻不會，態度恭敬地俯首抱拳道：“娘娘哪裏的話，婉妃娘娘安。”
小太子不幹了，雖然依舊抱著蘇恨離的腿不撒手，但稚氣的聲音帶了幾分嚴肅，“父皇母妃，你們是不是都當如晦在胡鬧？如晦這次沒有胡鬧，如晦是認真的，如晦喜歡大將軍，如晦要娶大將軍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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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如晦對上蘇悔之那張比畫中仙還俊逸的臉，不知為何緊皺起小眉頭，“你這人好像在哪兒見過……如晦不喜歡你。”
蘇悔之卻是冷著臉淡淡看他，“沒見過。”
姬如晦越看蘇悔之的那張臉越不高興，沒緣由地道：“我討厭你。”
蘇悔之語氣冷淡依舊，“巧了，先帝也不喜歡我父親。”
一盞茶後，姬如晦陪他父皇一起跪在了祠堂裏，並排跪著的還有蘇恨離、蘇悔之。
“父皇，我們在跪什麽？”姬如晦望著擺滿的靈位，不解地問道。
小太子三歲便已識千字，五歲知詩書，姬家血脈向來生得都是妖孽人物，而且比尋常孩童早熟，他問的是跪這些靈位的意義。
姬元宗自然懂兒子問的話，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英烈，是陪另一位大將軍打仗時犧牲的英勇之士，那個……是那位大將軍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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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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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姬元宗仔細想了想，太直白了些，“還是找找證據，按律處置吧，阿離知道會不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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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恨離是挺沈得住氣睡大覺的，但扶蘇太後明顯是沈不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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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恨離吧唧了兩下嘴，“從大梁到北燕也沒點新鮮的詞，左右那點事，你說我要是現在去上朝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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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日上三竿，站了整整一上午、餓得頭暈眼花的朝臣們原本都打算回家吃飯了，一襲紅衣的蘇恨離連官服都沒穿，叼著根油條就上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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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小將軍又長高了不少呀！”
一眾武將也都笑著和蘇恨離打招呼，但在朝堂之上也不敢太激動。
一名禦史跳了出來，指著蘇恨離道：“蘇恨離你大膽，入朝不拜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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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殿噤聲，皆是震驚地看向膽大包天的蘇恨離。
只見蘇恨離懶洋洋地朝珠簾後鞠了一躬，“太後娘娘，多年未見啊，你昨日派到我府上的那些刺客，我都見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我來的時候，已經讓人將屍體都丟到永壽宮門口，方才聽諸位大臣參我僭越天子之禮，我仔細一瞧，好嘛……原來都是您的臣下啊！怎麽？殺我不成，該口誅筆伐了？太後娘娘就這點手段？”
大膽！何其大膽！
蘇辭在世的時候，也沒有放肆大膽的時候……呃，也不對，大將軍向來是人狠話不多，不會像蘇恨離一樣人狠話還多，一句比一句氣人。
刺客暗殺，朝堂輾軋，這些陰私的事情被她當做市井玩笑話般堂而皇之地說出，素來喜歡搞陰謀陽謀的眾大臣被激出了一身冷汗。
珠簾掀起，一襲鳳袍、濃妝華服的扶蘇茗從珠簾後威儀萬千地走出，當年那個清雅如詞、寡淡如蘭的美人已經老了，眼尾平添了許多紋路，但氣韻上也多了高位多年豢養出的貴氣威嚴。
只是看到蘇恨離那張臉，再威嚴端莊的人此刻也會神容失態，鳳袍下的護甲掐進手心裏，她看著蘇恨離，又像是透過蘇恨離看著另外一個人——
“大將軍風采依舊！”
風采依舊啊！
她已經老了，可那人還是初見模樣，明明知道蘇辭已死，那人只是她的女兒，可扶蘇茗還是妒恨得發狂。
“娘娘，表情收斂一下，您就差把恨我欲死寫臉上了。”
蘇恨離含笑一言，讓扶蘇茗怨妒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怎麽？不敢承認啊？你扶蘇茗從年輕時便妒恨我母親，這不是天下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嗎？你藏著掖著有什麽用？能保住臉面嗎？保不住的，不信咱隨手拉過一位大臣來問問，看看他們心裏明不明白，你扶蘇茗今日之所以如此針對我，不就是因為你妒恨我母親嗎？”
在她蘇恨離面前，扶蘇茗休想要留著一層遮羞布！
“蘇恨離！”扶蘇太後失態地呵斥出聲。
“在呢，娘娘叫這麽大聲幹嘛？”蘇恨離掏了掏耳朵，故作受驚道：“我知道娘娘想殺我，恨不得挖我之骨，食我之肉，所以你派人殺我，殺就殺了，我也不在意，何須動用朝臣參我？”
“大將軍還怕這個？”
“倒是不怕，我只是不知……”
蘇恨離看向滿殿群臣，聲音冷了下來，“這究竟是北燕為民理政的朝堂，還是你扶蘇茗發洩私怨的齷齪之地？諸位大臣又對得起入朝為官的赤膽忠心嗎？蘇某昨日已經警告過諸位了，再依附太後，自稱一黨者，這命……便別要了。”
扶蘇茗揮袖，眼中含怨地看向龍椅上的姬元宗，“你就這麽看著她侮辱你母後？”
姬元宗只是笑看著扶蘇茗，“昨日將軍府的刺客是母後派去的？”
群臣之首的江晚寒出列開口，“先帝在世時曾有命，上至皇室宗親，下至百官世家，不得動將軍府，違令者斬。太後娘娘當真派了刺客前去嗎？”
扶蘇茗淩厲的鳳眸看向江晚寒，一言未發。
她了解江晚寒的手段，今日她敢應一聲，這個老東西能咬掉她一層皮。
“退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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