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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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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孕

鳳棲宮。

貴妃娘娘親自拿著賬冊,一一核對嫁妝,看著堆放滿殿的紅箱依舊覺得不滿意,“還是太少了些。”

一旁的宮女蕉蕉小聲提醒道:“娘娘,這些嫁妝早已僭越禮制,都快趕上公主成親的嫁妝了。”

貴妃娘娘是會抓關鍵的,眼眸一轉道:“那便是還沒趕上,你去賀宿城那裏另一份朝中勳貴的名單,挨個請進宮來。”

蕉蕉能暫時頂替紅淚擔任鳳棲宮大宮女一職,自也是個伶俐的,可她再伶俐,面對自家貴妃娘娘時也總覺得腦袋有點不夠用,疑惑道:“娘娘,這是做什麽?”

貴妃娘娘面露憂愁,可這點愁放在她那張臉上也是極美的,“本宮是個窮的,比不上各位大人家底殷實,總要讓他們添點嫁妝。”

蕉蕉:“……”

她和貴妃娘娘相處這麽久,有時還是適應不了娘娘一本正經的無恥。

當朝貴妃明目張膽地敲竹杠,公然朝盛京權貴索要錢財,這種荒唐事亙古未有,有恪守禮法的老臣被貴妃當面要錢,氣得臉都紅了。

李徵帶著十幾箱嫁妝進宮時,看著戚無良紮在錢堆裏的模樣,滿臉無奈地勸道:“娘娘還是收著點好,你每次惹事都是我和陛下跟在屁股後面收拾,寬慰那些古板老臣委實不是什麽好差事,你就算不心疼我,也該心疼心疼陛下。”

戚無良抱著賬本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一邊核對一邊道:“李徵,別跟我扯那些虛的,我這個貴妃若當的不荒唐,你能放心?”

李徵神色一僵,隨即又恢覆如常,“娘娘說笑了。”

戚無良笑著看向他,又看了看他身後準備的嫁妝,“沒和你說笑,太少了,再準備個十幾箱送進宮。”

李徵還能說什麽,俯首道:“是。”

“公子,不必準備那麽多東西。”紅淚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

李徵有些時日沒看到紅淚,這次一見嚇了一跳,人消瘦得不成樣子,如同一根輕輕一碰便會折斷的竹子,像是丟了魂魄,連內裏都是空的。

戚無良見紅淚站在門口吹風,頓時皺起了眉,急忙朝她走去,“我不是讓你在床上歇著嗎?”

紅淚露出一抹無奈的神情,“公子,再躺下去我就快發黴了,嘔……”

話說到一半,紅淚突然扶著墻幹嘔了起來,一副心肝脾肺腎都快吐出來的淒慘模樣。

戚無良急忙上前扶住她,給她順氣,“蕉蕉,去端藥來!”

“是,娘娘。”

一旁的李徵何其聰明,見這情形眉心一跳。

戚無良圍著紅淚忙活了半晌,出了側殿後就見李徵還沒走,見她出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娘娘不能殺溫月侯。”

戚無良目光一暗。

李徵著急道:“娘娘殺貪官汙吏也好,設局謀殺宸王也罷,您動任何人都可以,但不能動溫月侯,他在大梁將士心中地位極高,朝中武將更以他為首,就連攝政王……”

“李相。”

一聲溫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是一身素衣的司徒純負手站在廊下。

司徒純除了上朝,其他時候的衣著大多不像個皇帝,素衣環佩,寬肩窄腰,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少年人模樣,因為他知道他家小先生喜歡他這副樣子。

他走到李徵跟前,雖然含笑,目光卻冷,“孤的小先生做什麽都可以。”

他沒有稱呼戚無良為貴妃,就如同何大壯等人至今仍稱呼其為右相、溫尋和紅淚依舊稱呼公子一樣,唯獨李徵會喚一聲貴妃娘娘。

李徵低下頭,行禮告退。

待人走後,司徒純才目光陰沈地開口:“阿離,我不喜歡這人。”

戚無良瞥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大梁皇帝金貴的後腦勺上,“他確有治世之才,別瞎琢磨。”

司徒純任她打,不躲不閃,眼中裝著委屈,“阿離這幾日都不來禦書房看我了。”

戚無良嘴角一抽,“若是哪日你出嫁,我也天天圍著你轉。”

司徒純朝戚無良眨了眨眼,不知羞地扯住戚無良的衣袖,笑道:“好呀,那我收拾收拾,便把自己嫁給大將軍。”

戚無良被他這副模樣逗弄得牙根癢癢,故作兇道:“你再說!”

司徒純笑容更盛,求饒道:“不說了,不敢不敢……不過讓紅淚嫁給花錦城真的沒事嗎?”

戚無良垂眸,“這是紅淚自己求來的。”

宮宴之後,賜婚原本定在三月後,戚無良至今都記得紅淚當時神情木然和她說——

“公子,我等不了那麽久,等不了的……我懷孕了,我怎麽能懷上他的孩子……我等不了的……”

紅淚說著說著竟然笑了,清冷的美人面逐漸癲狂起來,笑著流下了眼淚。

恨之入骨,如何甘心?

戚無良聞言只覺腦袋嗡的一聲,之前一直心中存疑的事情猛地想通了,當初她中了同心蠱,解藥是怎麽來的,紅淚為何突然失蹤——她去找了花錦城。

那一刻,要瘋的何止是紅淚,戚無良拎著劍就要殺出皇宮。

她要去剮了花錦城!

那日下著大雨,紅淚好不容易在宮門口攔住了發狂的戚無良,溫柔又堅定地卸下了她手中的劍,輕哄道:“公子,紅淚要出嫁了,公子親自送紅淚出嫁好不好?”

紅淚遠比李徵更清楚戚無良如今的處境,她可以狂妄,可以肆意,但若殺了花錦城這個大梁第一軍侯,面對的將是大梁所有武將的反撲。

——兵權。

比文臣之口、陰謀詭計更直接更可怕的東西。

“公子,你答應過我的,仇會讓我自己來報。”

戚無良在雨中站了很久,閉上眼睛,啞聲道了句:“好。”

……

大梁第一軍侯成親是大事,百官無有缺席,花錦城更是命侯府下人到盛京各大街巷撒錢,凡領了喜錢的百姓都要到侯府門口道一句吉祥話,整座盛京都熱鬧了起來,車水馬龍的人往來於侯府,所有人都盈著笑臉。

正午吉時,帝王主婚,貴妃鑾駕送親,這份殊榮更是少有,只是升平喧囂之下利刃潛行、殺意暗藏。

喜堂之上,侍衛偷偷於李徵耳邊稟告道:“大人,我們的人手已經備下,只是對上娘娘的人怕是有心無力。”

李徵看向正夫妻對拜的一對新人,淡淡道:“盡力便好。”

結海樓的高手自不是一般侍衛能比得上的,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也沒把籌碼押在一群侍衛身上。

他揮退侍衛,轉身朝謝恒的方向走去。

……

“好了,侯爺醉了,你們誰再灌酒,老子跟你們急哈……”

“老宋,你就瞎說吧,咱們侯爺明明是千杯不醉,而且剛才就灌侯爺酒灌得最多。”

一群武將湊在一起嘻嘻哈哈地說著,勾肩搭背地看著紅了臉的花錦城被管家攙扶回喜房。

吳鉤和謝恒同坐一桌,看著醉醺醺卻掩不住笑意的花錦城最後朝他這個舅舅拱了拱手,點了點頭以作回應,不由對謝恒感慨道:“我還是頭一次見那孩子這麽高興,這幾年他倒是越活越有人情味了。”

謝恒垂眸飲酒,“兒時他生父種在他身上的那些蠱,日久天長早已失效……”

畢竟花錦城身上還有同心蠱那等兇悍的王蠱,旁的蠱蟲根本活不下來。

謝恒隱下後半句,並沒有說出。

吳鉤目光一暗,“是我沒保護好他母親,識人不清,才讓她嫁給了那般包藏禍心之人,更害了重遇。”

花錦城的父親是西蠻皇室遺孤,娶妻生子也不過是一場算計,為了他可笑的覆國夢,不惜用蠱毒封閉親生兒子的五感情欲,讓親子當一把覆興西蠻的兵刃。

“好在如今,重遇也成家了,他母親泉下有知定也是歡喜的。”吳鉤笑著說道。

謝恒聞言皺眉,也不知該說什麽,再擡頭時卻發現主位上的戚無良早已離開了座位,頓時眉心一跳。

緊接著,一名侯府下人急匆匆闖進大堂,驚呼道:“起火了起火了,新房起火了……”

……

侯府,後院。

紅燈紅綢高掛的喜房燃在大火之中,花錦城臉上早已全無醉態,捂著腹部的傷口,一雙腥紅的眸子看向一身喜服裝、手持血劍的紅淚,一字一頓道:“你,要,殺,我?”

他以為戚無良之所以讓紅淚下嫁於他,是為了在他身邊安插眼線,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哪怕是和小丫頭虛與委蛇地過一輩子,他也願意。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新婚之日,紅燭之下,喜蓋下的臉明明笑得那般溫柔,出手的利劍卻也狠絕到了極致。

紅淚一出手,他便知道,那種不留餘力的殺招……她是真想殺了他。

花錦城望著自己精心準備的新房被付之一炬,他本就是個心高氣傲的人,第一次付出真心,卻被人踐踏成這樣,腹間的疼痛和身為男子的自尊讓他怒火中燒,面容也陰鷙下來,冰冷問道:“是戚無良讓你來殺我的?你就那麽聽她的話?”

紅淚沒有看他,而是低眉用喜帕擦著長劍上的血跡,好似擦著什麽汙穢一般,然後嫌棄的將喜帕扔在一邊,眉目平淡如水道:“你從頭到尾都弄錯了一件事,不是公子,要殺你的從來都只是我。”

話音落,長劍狠絕地朝其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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