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
關燈
小
中
大
算計
李府。
或者說，如今的李相府。
幾名刑部官員愁容滿面地看著俯案提筆的李徵，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大人，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李徵全副心神都在筆墨上，神色很淡，“有什麽不好？新帝登基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這件事做得漂亮，不僅能使朝野歸服，還能收攏民心。”
刑部官員：“我看陛下今日朝上的態度對此事也不是很上心。”
李徵：“陛下可以不上心，但我們當臣子的不能不上心，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個道理，諸位大人想必還是懂的。”
被這位新晉丞相喚一聲大人，幾名刑部官員紛紛惶恐躬身，直呼“不敢”，連忙解釋道：“我等只是擔心右相……貴妃娘娘會從中阻攔，聽聞貴妃娘娘未入宮前陛下就許諾了她入朝聽政的權力，古往今來哪個妃子有這個權力？”
右相的手段他們是領教過的，再加上如今有陛下這般縱容。
“不會。”李徵篤定道。
說著，他提筆收墨，字終於寫完了，頗為滿意地看著揮毫寫就的字跡，“你我都該慶幸，如今龍椅上坐的是十二殿下，怎麽？不懂？這世上於十二殿下有利的事情，我等縱然做得再過分，她都不會阻攔。”
……
翌日，朝堂。
一樁震驚朝野的貪汙大案拉開序幕，以新任右相李徵幕後推手，刑部官員彈劾朝中大小官員一百零三人，隨後李相於朝堂上公然舉證彈劾其生父李氏一族及……戶部尚書錢士臣。
一時間李相剛正不阿之名傳遍朝野。
“剛，正，不，阿？”戚無良念著這四個字不覺笑了。
鳳棲宮的宮人瞧著貴妃娘娘嘴角的笑容，反而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名小太監進殿，在紅淚耳邊低語了幾句，後者眉頭一擰，急忙來到戚無良身邊道：“刑部抓了方雩，以受賄之名。”
戚無良嘴邊的笑容更大，“以汙穢之罪抓一個最是高潔之人，李徵授意的？”
紅淚：“方雩生父舉證上告，刑部按律抓人。”
戚無良：“咱們這位李相真是好手段。”
紅淚皺眉，“公子，我不懂，針對錢大人和方大人，對李徵有什麽好處？”
戚無良：“因為他們曾經明面上都是右相戚無良的人，包括他李徵。如今他帶頭抓捕錢士臣和方雩，相當於和我這位滿是汙名、蠅營狗茍的前任右相扯清關系，他在求一個剛正不阿之名。”
紅淚當即便明白過來，眼中閃過殺意，“他拿公子當踏板？”
戚無良搖頭，“是也不是，實際上他不在意什麽剛正不阿之名。他所作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新帝江山穩固，他要做一把刀，一把懲奸除惡、捍衛河山的忠貞之刀。”
她扭頭看見紅淚擰眉不解的模樣，笑道：“很矛盾是不是？李徵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卻要做這樣的事。因為他姓李，他是簪纓公主的兒子，身上流著大梁皇室的血。”
世間之事不管願與不願，很多都是逃不開的，比如與生俱來的責任。
紅淚目光中的殺意並未消散，“我不管他有何苦衷，我只知道他三番五次拿公子當踏板。”
戚無良一笑，“也是，走吧，我們去見見他，他應該也等很久了。”
貴妃娘娘鑾駕蒞臨刑部大牢的消息第一時間在盛京傳開，朝臣們熟知戚無良的行事作風，對此事竟沒立即批判，反而覺得軟了，右相的處事軟了，若換成以前誰人敢惹她，可不會忍著，不痛不癢地蒞臨刑部大牢探望，她會滅了那人。
大牢中。
錢士臣看著戚無良頂著滿頭珠翠和早已僭越禮制的鳳冠，再看著她像個地痞流氓一樣席地而坐，甚至手賤地拎起一只路過的灰耗子玩。
他嘴角抽搐道：“你能不能表現得對得起你這身行頭點？”
拎耗子玩的右相大人一怔，無辜道：“怎麽才算對得起？我覺得我這個貴妃當得挺好的，至今為止沒給我家阿玄惹過一件麻煩事。”
錢士臣頓了頓，居然鬼使神差地覺得確實如此，按照戚無良的性格，在宮中老實待了這麽久，著實不容易。
錢士臣斟酌道：“那你要不再回宮老實待會兒？”
戚無良看他，沒說話。
錢士臣幹咳了兩聲，“其實我這也不算大事，能解決。”
戚無良冷哼一聲，朝隔壁監牢喊了一聲，“方雩你自己能解決嗎？”
誰料隔壁也是嘴硬的犟種，“能。”
“不能！”錢士臣與方雩同時喊了出來，他自己還沒摘清呢，反倒先愁眉苦臉地替方雩操心起來，“方兄那事確實挺難辦。”
戚無良敲了敲地面，“先別說他，先說說你打算怎麽辦？身為戶部尚書，私自動用國庫銀兩，縱然你事後還了，可罪名是實的。”
錢士臣尷尬道：“那不是我做生意的本錢嘛，不動用國庫，也賺不來今日的殷實，倒是不後悔。”
戚無良一噎，“你倒是……從一而終。”
錢士臣一樂，“賢弟過獎。”
戚無良回了他一個白眼，“所以李徵和你說了什麽，不然你哪來的底氣說自己沒事？”
錢士臣撓了撓頭，倒也坦誠，“他讓我捐半數身家給國庫，許我辭官歸鄉，我給他捐了全副身家，只求留在朝中繼續任職，你如今四面楚歌，我還不能走。”
哢嚓一聲，錢士臣聽著好像什麽裂了，只聽戚無良陰惻惻道：“全副身家？”
錢士臣咽了口吐沫，“是……怎麽了？”
隔壁牢房的方雩緩緩接話道：“動了右相的命根子，李徵估計要倒黴了。”
錢士臣瞧著戚無良的臉色，有些無語，提醒道：“十二殿下如今是大梁君主。”
戚無良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
錢士臣：“你是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戚無良：“哦。”
錢士臣：“整個大梁都是十二殿下的。”
戚無良：“哦。”
錢士臣：“無良啊，為人要知足，你還能缺銀子不成？”
戚無良：“缺。”
錢士臣：“……”
某人就差把貪得無厭、視財如命寫到臉上了，畢竟在她看來，她和錢士臣兩人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錢士臣的銀子就是她的。
錢士臣無奈，“要不我們還是先操心一些方大人？方大人可是被親父舉證，足足告了十餘條罪名，其中罪責最大的便是受賄和不孝之名。”
戚無良撐著下巴看向隔壁牢房中一身囚服依舊光風霽月的人，“受賄？不孝？”
說實話，這些罪名扣在誰頭上都比扣在方雩頭上令人信服。
錢士臣解釋道：“方父我見過，那是個真真的……不可言說，所謂受賄，是他打著方雩的名義收的，所謂不孝，全靠那方父一張嘴，畢竟他說不孝便是不孝。”
戚無良擰眉，看向方雩，“令堂這般害你這個兒子是為了什麽？”
方雩垂眸沒說話。
錢士臣清楚出了各中原委，開口道：“銀錢，方父極好酒色財氣，嗜酒如命，愛煙如狂，更是喜歡流戀煙花之地，方雩不給，方父便給兒子潑臟水，罵其不孝。”
戚無良皺著的眉就沒放下過，她以為能教出方雩這般人物的會是個威慈並重的恩父，卻不成想……
“方大人雖然為官清正，但對至親之人性子軟了些。”
李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戚無良並不意外，她本就是在等李徵。
一身紫色相服的李徵推開牢門而入，和戚無良一樣尋了片不臟不凈的黃草堆就坐了下來，還從腰間解了一壺酒，從袖中摸了四個杯子出來，那般做派嫻熟地像回自己家。
他一邊倒酒一邊道：“這世上捅你刀子最深的往往是至親之人，方父這種人不過是蕓蕓眾生的一個縮影，養兒防老，更何況他這個兒子長成了人中龍鳳，偏偏讀書讀傻了，滿腹大道理，反而管束起他這個老父親，為父的權威在兒子一日日長大中受到了挑戰……唉，瞧瞧，往大了說，方大人這一身光風霽月，於其父而言就是莫大的挑釁。往小了說，他計較將你從小養到大的銀錢，厭惡你以身體康健之名禁他酒色，如何能忍？”
言語間，他將倒好的酒遞給錢士臣，錢士臣沒接，欲遞給隔壁牢房的方雩，方雩一眼都沒看他，唯獨戚無良，跟個沒事人一樣接過酒，悠然地喝了起來。
她這一接，李徵之後的兩杯酒也就遞了出去。
李徵飲酒一笑，端詳著酒杯道：“人而不等，物以其類，非其類，惡之、憎之、殺之。方大人，你的父親是想殺你。”
錢士臣皺眉，“就因為那些可笑的理由？”
李徵：“日積月累，地久天長，並不是只有皇家才容易父子反目，尋常人家亦比比皆是。尋常人家便沒有銀錢糾葛了嗎？便沒有利益驅使了嗎？”
戚無良“嘖”了一聲，直接扔了酒杯，“你這酒真難喝，明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麽？”
李徵一笑，站起身來朝戚無良鄭重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想請貴妃娘娘助我清理朝堂，大梁朝堂自武帝陛下在位時便是魚龍混雜，頑疾已久，若不狠下決心，刮骨療傷，朝政難有清明，再這樣下去，大梁會被這些貪官汙吏拖垮。”
戚無良冷眼看他，“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不然錢士臣和方雩怎麽在這刑部大牢？”
李徵擡眸，眼中盛滿了野心，“還不夠。陛下無心朝政，但只要右相開口，陛下便在意。我知道此請有些強人所難，畢竟大梁興衰與娘娘無關，可陛下的禍福呢？”
見戚無良只是淡漠地看著他，並未出聲，李徵只能再加重籌碼，“錢大人和方大人會平安出獄，那些無中生有的罪名，我會替兩位擺平。”
方雩的罪名還能說上一句無中生有，但錢士臣卻不是。
“剛正不阿”的李相在光明正大地包庇徇私。
良久，監牢都沒有任何聲音，最後是方雩笑了一聲，對戚無良道：“你就不想揍他一頓嗎？”
“我若出手，他挨不過一掌。”戚無良冷冷道。
錢士臣則是氣笑了，“我對李大人也算是刮目相看，出賣、背刺，如今則是算計、威脅，是不是我家賢弟不與你計較，你便真的覺得沒人管了？”
錢士臣這般脾氣軟和的人，也不免被李徵激出幾分怒火。
噗通一聲，李徵直接跪了下來，以頭搶地道：“求貴妃娘娘大義。”
戚無良低眉輕笑了一下，從黃草堆上起身，隨意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就往牢房外走，李徵始終跪著沒起身，直到戚無良走出牢房，她才垂眸問了一句：“梁惠帝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把什麽都算計好了？”
李徵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因戚無良即將走遠，高聲道：“陛下若不做明君，是會死的。”
群狼環伺，內憂外患，司徒純這個大梁皇帝繼位的時機不對，若是壓不住一幹兄弟，對付不了謝恒，扛不住敵國窺伺，他就只能做個亡國之君，偏偏司徒純因著戚無良的緣故，沒準還真願意當這個亡國之君，不然也不會在朝堂做出一副碌碌無為的昏庸之態。
直到戚無良走遠，方雩才將手中的酒杯一砸，正砸到李徵身前，眉宇間藏著怒氣道：“你怎麽好意思叫這聲貴妃娘娘？”
李徵不躲不閃，只是閉目道：“一切都是為了千秋大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府。
或者說，如今的李相府。
幾名刑部官員愁容滿面地看著俯案提筆的李徵，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大人，咱們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李徵全副心神都在筆墨上，神色很淡，“有什麽不好？新帝登基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這件事做得漂亮，不僅能使朝野歸服，還能收攏民心。”
刑部官員：“我看陛下今日朝上的態度對此事也不是很上心。”
李徵：“陛下可以不上心，但我們當臣子的不能不上心，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個道理，諸位大人想必還是懂的。”
被這位新晉丞相喚一聲大人，幾名刑部官員紛紛惶恐躬身，直呼“不敢”，連忙解釋道：“我等只是擔心右相……貴妃娘娘會從中阻攔，聽聞貴妃娘娘未入宮前陛下就許諾了她入朝聽政的權力，古往今來哪個妃子有這個權力？”
右相的手段他們是領教過的，再加上如今有陛下這般縱容。
“不會。”李徵篤定道。
說著，他提筆收墨，字終於寫完了，頗為滿意地看著揮毫寫就的字跡，“你我都該慶幸，如今龍椅上坐的是十二殿下，怎麽？不懂？這世上於十二殿下有利的事情，我等縱然做得再過分，她都不會阻攔。”
……
翌日，朝堂。
一樁震驚朝野的貪汙大案拉開序幕，以新任右相李徵幕後推手，刑部官員彈劾朝中大小官員一百零三人，隨後李相於朝堂上公然舉證彈劾其生父李氏一族及……戶部尚書錢士臣。
一時間李相剛正不阿之名傳遍朝野。
“剛，正，不，阿？”戚無良念著這四個字不覺笑了。
鳳棲宮的宮人瞧著貴妃娘娘嘴角的笑容，反而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名小太監進殿，在紅淚耳邊低語了幾句，後者眉頭一擰，急忙來到戚無良身邊道：“刑部抓了方雩，以受賄之名。”
戚無良嘴邊的笑容更大，“以汙穢之罪抓一個最是高潔之人，李徵授意的？”
紅淚：“方雩生父舉證上告，刑部按律抓人。”
戚無良：“咱們這位李相真是好手段。”
紅淚皺眉，“公子，我不懂，針對錢大人和方大人，對李徵有什麽好處？”
戚無良：“因為他們曾經明面上都是右相戚無良的人，包括他李徵。如今他帶頭抓捕錢士臣和方雩，相當於和我這位滿是汙名、蠅營狗茍的前任右相扯清關系，他在求一個剛正不阿之名。”
紅淚當即便明白過來，眼中閃過殺意，“他拿公子當踏板？”
戚無良搖頭，“是也不是，實際上他不在意什麽剛正不阿之名。他所作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新帝江山穩固，他要做一把刀，一把懲奸除惡、捍衛河山的忠貞之刀。”
她扭頭看見紅淚擰眉不解的模樣，笑道：“很矛盾是不是？李徵明明不是那樣的人，卻要做這樣的事。因為他姓李，他是簪纓公主的兒子，身上流著大梁皇室的血。”
世間之事不管願與不願，很多都是逃不開的，比如與生俱來的責任。
紅淚目光中的殺意並未消散，“我不管他有何苦衷，我只知道他三番五次拿公子當踏板。”
戚無良一笑，“也是，走吧，我們去見見他，他應該也等很久了。”
貴妃娘娘鑾駕蒞臨刑部大牢的消息第一時間在盛京傳開，朝臣們熟知戚無良的行事作風，對此事竟沒立即批判，反而覺得軟了，右相的處事軟了，若換成以前誰人敢惹她，可不會忍著，不痛不癢地蒞臨刑部大牢探望，她會滅了那人。
大牢中。
錢士臣看著戚無良頂著滿頭珠翠和早已僭越禮制的鳳冠，再看著她像個地痞流氓一樣席地而坐，甚至手賤地拎起一只路過的灰耗子玩。
他嘴角抽搐道：“你能不能表現得對得起你這身行頭點？”
拎耗子玩的右相大人一怔，無辜道：“怎麽才算對得起？我覺得我這個貴妃當得挺好的，至今為止沒給我家阿玄惹過一件麻煩事。”
錢士臣頓了頓，居然鬼使神差地覺得確實如此，按照戚無良的性格，在宮中老實待了這麽久，著實不容易。
錢士臣斟酌道：“那你要不再回宮老實待會兒？”
戚無良看他，沒說話。
錢士臣幹咳了兩聲，“其實我這也不算大事，能解決。”
戚無良冷哼一聲，朝隔壁監牢喊了一聲，“方雩你自己能解決嗎？”
誰料隔壁也是嘴硬的犟種，“能。”
“不能！”錢士臣與方雩同時喊了出來，他自己還沒摘清呢，反倒先愁眉苦臉地替方雩操心起來，“方兄那事確實挺難辦。”
戚無良敲了敲地面，“先別說他，先說說你打算怎麽辦？身為戶部尚書，私自動用國庫銀兩，縱然你事後還了，可罪名是實的。”
錢士臣尷尬道：“那不是我做生意的本錢嘛，不動用國庫，也賺不來今日的殷實，倒是不後悔。”
戚無良一噎，“你倒是……從一而終。”
錢士臣一樂，“賢弟過獎。”
戚無良回了他一個白眼，“所以李徵和你說了什麽，不然你哪來的底氣說自己沒事？”
錢士臣撓了撓頭，倒也坦誠，“他讓我捐半數身家給國庫，許我辭官歸鄉，我給他捐了全副身家，只求留在朝中繼續任職，你如今四面楚歌，我還不能走。”
哢嚓一聲，錢士臣聽著好像什麽裂了，只聽戚無良陰惻惻道：“全副身家？”
錢士臣咽了口吐沫，“是……怎麽了？”
隔壁牢房的方雩緩緩接話道：“動了右相的命根子，李徵估計要倒黴了。”
錢士臣瞧著戚無良的臉色，有些無語，提醒道：“十二殿下如今是大梁君主。”
戚無良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
錢士臣：“你是貴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戚無良：“哦。”
錢士臣：“整個大梁都是十二殿下的。”
戚無良：“哦。”
錢士臣：“無良啊，為人要知足，你還能缺銀子不成？”
戚無良：“缺。”
錢士臣：“……”
某人就差把貪得無厭、視財如命寫到臉上了，畢竟在她看來，她和錢士臣兩人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錢士臣的銀子就是她的。
錢士臣無奈，“要不我們還是先操心一些方大人？方大人可是被親父舉證，足足告了十餘條罪名，其中罪責最大的便是受賄和不孝之名。”
戚無良撐著下巴看向隔壁牢房中一身囚服依舊光風霽月的人，“受賄？不孝？”
說實話，這些罪名扣在誰頭上都比扣在方雩頭上令人信服。
錢士臣解釋道：“方父我見過，那是個真真的……不可言說，所謂受賄，是他打著方雩的名義收的，所謂不孝，全靠那方父一張嘴，畢竟他說不孝便是不孝。”
戚無良擰眉，看向方雩，“令堂這般害你這個兒子是為了什麽？”
方雩垂眸沒說話。
錢士臣清楚出了各中原委，開口道：“銀錢，方父極好酒色財氣，嗜酒如命，愛煙如狂，更是喜歡流戀煙花之地，方雩不給，方父便給兒子潑臟水，罵其不孝。”
戚無良皺著的眉就沒放下過，她以為能教出方雩這般人物的會是個威慈並重的恩父，卻不成想……
“方大人雖然為官清正，但對至親之人性子軟了些。”
李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戚無良並不意外，她本就是在等李徵。
一身紫色相服的李徵推開牢門而入，和戚無良一樣尋了片不臟不凈的黃草堆就坐了下來，還從腰間解了一壺酒，從袖中摸了四個杯子出來，那般做派嫻熟地像回自己家。
他一邊倒酒一邊道：“這世上捅你刀子最深的往往是至親之人，方父這種人不過是蕓蕓眾生的一個縮影，養兒防老，更何況他這個兒子長成了人中龍鳳，偏偏讀書讀傻了，滿腹大道理，反而管束起他這個老父親，為父的權威在兒子一日日長大中受到了挑戰……唉，瞧瞧，往大了說，方大人這一身光風霽月，於其父而言就是莫大的挑釁。往小了說，他計較將你從小養到大的銀錢，厭惡你以身體康健之名禁他酒色，如何能忍？”
言語間，他將倒好的酒遞給錢士臣，錢士臣沒接，欲遞給隔壁牢房的方雩，方雩一眼都沒看他，唯獨戚無良，跟個沒事人一樣接過酒，悠然地喝了起來。
她這一接，李徵之後的兩杯酒也就遞了出去。
李徵飲酒一笑，端詳著酒杯道：“人而不等，物以其類，非其類，惡之、憎之、殺之。方大人，你的父親是想殺你。”
錢士臣皺眉，“就因為那些可笑的理由？”
李徵：“日積月累，地久天長，並不是只有皇家才容易父子反目，尋常人家亦比比皆是。尋常人家便沒有銀錢糾葛了嗎？便沒有利益驅使了嗎？”
戚無良“嘖”了一聲，直接扔了酒杯，“你這酒真難喝，明說吧，你到底想要什麽？”
李徵一笑，站起身來朝戚無良鄭重行了一禮，姿態放得極低，“想請貴妃娘娘助我清理朝堂，大梁朝堂自武帝陛下在位時便是魚龍混雜，頑疾已久，若不狠下決心，刮骨療傷，朝政難有清明，再這樣下去，大梁會被這些貪官汙吏拖垮。”
戚無良冷眼看他，“你不是已經在做了嗎？不然錢士臣和方雩怎麽在這刑部大牢？”
李徵擡眸，眼中盛滿了野心，“還不夠。陛下無心朝政，但只要右相開口，陛下便在意。我知道此請有些強人所難，畢竟大梁興衰與娘娘無關，可陛下的禍福呢？”
見戚無良只是淡漠地看著他，並未出聲，李徵只能再加重籌碼，“錢大人和方大人會平安出獄，那些無中生有的罪名，我會替兩位擺平。”
方雩的罪名還能說上一句無中生有，但錢士臣卻不是。
“剛正不阿”的李相在光明正大地包庇徇私。
良久，監牢都沒有任何聲音，最後是方雩笑了一聲，對戚無良道：“你就不想揍他一頓嗎？”
“我若出手，他挨不過一掌。”戚無良冷冷道。
錢士臣則是氣笑了，“我對李大人也算是刮目相看，出賣、背刺，如今則是算計、威脅，是不是我家賢弟不與你計較，你便真的覺得沒人管了？”
錢士臣這般脾氣軟和的人，也不免被李徵激出幾分怒火。
噗通一聲，李徵直接跪了下來，以頭搶地道：“求貴妃娘娘大義。”
戚無良低眉輕笑了一下，從黃草堆上起身，隨意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就往牢房外走，李徵始終跪著沒起身，直到戚無良走出牢房，她才垂眸問了一句：“梁惠帝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把什麽都算計好了？”
李徵對這個問題避而不答，因戚無良即將走遠，高聲道：“陛下若不做明君，是會死的。”
群狼環伺，內憂外患，司徒純這個大梁皇帝繼位的時機不對，若是壓不住一幹兄弟，對付不了謝恒，扛不住敵國窺伺，他就只能做個亡國之君，偏偏司徒純因著戚無良的緣故，沒準還真願意當這個亡國之君，不然也不會在朝堂做出一副碌碌無為的昏庸之態。
直到戚無良走遠，方雩才將手中的酒杯一砸，正砸到李徵身前，眉宇間藏著怒氣道：“你怎麽好意思叫這聲貴妃娘娘？”
李徵不躲不閃，只是閉目道：“一切都是為了千秋大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