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府試

關燈
月餘的時間轉瞬即逝,這一個月間,顧啟珪身邊兒的人發生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事情。

在‘吳柳堂’一直負責擺弄草藥的二皇子沐灃,自從到了江南‘花離’第一次發作,因為沒有玄景大師的藥抑制,使得這一次沐灃像是經歷了一次生死。幸好有吳柳先生在身邊,當場給沐灃紮了幾針,沒多久就恢覆了,沐灃這邊兒的人都覺得是看到了希望。尤其雀經歷過幾次朱氏毒發,看到吳柳先生沒幾下就讓自家主子靜了下來,自是欣喜萬分。可是吳柳先生自從知道沐灃的病狀,眉頭就一直沒展開過。

再有,‘京中四公子’中三位都已訂有婚約,又都巧合的都是當今聖上賜婚。這下僅剩安玨然還是一己之身,於是他就成了京中家有適齡女兒的人家的快婿人選,倒是越來越搶手。

再有顧府四個孩子都已經定親,婚事那是一個賽一個的好,所以哪怕就沖著這些姻親,顧煙琪的行情就不會差,朱氏隔三差五的就會收到各種請帖。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千裏之外的京師,顧啟珪也只是從與顧府的書信來往中才能知道事情的枝節,這一晃眼的功夫,府試如約而至。

府試,顧啟珪再一次感受到了古代學子的熱情,數千名經歷過縣試的學子齊聚辛城,再次走獨木橋。縣試和府試都算是科舉前的預備性考試,如果說縣試是基礎性選拔合格的讀書人,那麽府試是選拔其中的拔尖者。

府試連考帖經、雜文、策論三場,分別考記誦、辭章和政見時務,會在眾多考生中取前五十人,分甲、乙兩等,前十名為甲等。

開考這日,剛剛卯時一刻,貢院開門,數千名考生依次接受搜身初查,魚貫入場,在四名小童的帶領下分別進入四個考場,在門口再次接受軍士細致的搜身檢查後方才最後進入考場,按考引(座位號)尋到自己的位子。顧啟珪、顧啟鋒和朱仕謙並不在一個考棚,所以在初查過後就分開了。

府試除考引外,考生任何一物都不準帶入,筆、墨、特用紙張等都由考場提供,頭兩場各考一天,第三場策論需考兩天,過夜的棉被也由考場提供,每名考生在夜裏休息是都會被隔開,各占一席之地。

府試一日裏可休息三次,有人會送來飯食和清水,要入廁的,也有兵士專門引導並監視。黃昏時分,考生可以開始交卷,只要拉動身邊的小鈴,就會有兩名府役過來糊名,將考卷放入專用匣內,並收走一切物什,考生才可以離開。

反正夜宿考場是顧啟珪最尷尬的時候了,住在別人家裏或者間或住個客棧,他都有些認床,在這一席之地上,大家睡覺的習性真的是不同,再加上巡視軍官的來回腳步聲,顧啟珪覺得不要太吵,能睡過去的都是神人。

再加上,一想到身上的被子不知道曾經被多少考子蓋過,顧啟珪就覺得渾身不舒服,被子上的黴味和有些黑亮的被頭,顧啟珪,嗯——一言難盡。

再加上他也不能亂動,不能隨意翻身,整個身體都是僵直的。總之第二日,時辰一到,顧啟珪立刻就睜眼爬起來了,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一直到最後出場,顧啟珪都感覺自己鼻間似有似無的還有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揉著還僵硬著的腰出考場,正好遇上和他別無二致的兩位兄長,三個人相視苦笑。

回到‘和風樓’,三兄弟連寒暄都沒有,直接到自己的房間,各自洗漱,倒頭就睡。

顧啟珪還插空想了一下自己的考卷,頭兩場暫且不論,就是策論‘農桑,科考與朝堂’的題目令人深思。表面意思就是農事,科舉月朝廷的關系,這題倒是出乎顧啟珪的預料,也是府試出題官大膽。

仔細解讀,就能發現這題目可不單單是說農桑和科考的事情。世家貴族因為有恩蔭庇護,家族子弟會因為父輩的努力而仕途順當。

科舉取士則不然,雖間或也有世家貴族奪魁,但不可否認科舉是毫無根基的百姓入仕的主要手段,選舉出的大部分人才都是平民子弟,一朝考中,鯉魚躍龍門。這句話也就是說,這題探討科舉對朝廷的意義,把科舉與農桑相提並論,誰人敢說不好?

大齊朝農事立國,歷經幾代都是如此,士農工商,農排第二,哪個童子會對它品頭論足。顧啟珪看到策論題目的時候,就知道大事不好。

京城顧家本就特殊,顧府世家貴族出身,卻因爹爹一人,不僅沒有受到沖擊,反而受皇帝重用。所以這題,作為顧啟珪這些世家子弟來講不可多說,反正題目說的含蓄,顧啟珪著重描寫其他重點,反正策論是問對策。

因為當今皇室和各世家貴族的博弈並不是什麽秘密,尤其在江南這個地界兒。參與科舉的都是苦讀好幾載的讀書人,學堂裏的夫子或多或少的會提起點兒。

所以說啊,顧啟珪其實是有些壓力的,明明隱約猜到這出題者的意圖,卻不方便詳寫這一方面的見解,本來想釋放些天性的顧啟珪,有些更緊張了,這次府試啊……再加上之前的那一夜,生理和心裏的雙重暴擊。

顧啟珪又翻了個身,閉上眼就睡過去了。

……

府試過後,顧啟珪又有一陣閑散的空閑。府試放榜也是十餘天之後,這段時間,表兄弟三人約定就在辛城逗留到放榜再回去。辛城繁華,倒是個極好的游玩之處。

木氏知道後,還安排了專門引路的向導。城南護城河,城西西山寺香火鼎盛,城北庠序閣,再加上城東一條街,跟上次相比,這次顧啟珪倒是把整個辛城逛了個遍。

‘江南水鄉,兩岸畫廊’的確名不虛傳,此時,因為朱仕謙堅持,所以三兄弟租了一艘畫船,行於穿過辛城的運河之上。

天早已經漆黑一片了,但兩岸卻是燈火通明,顧啟珪算是真正的體會到了江南的繁華開放,看著在岸上招呼客人的伶人和跑堂的,間或有醉漢在岸上指著他們說一些酸話,倒是觀盡百態人生。

“話說起來,策論你們都怎麽寫的?”朱仕謙問道。說起來這還是幾天來,他們兄弟三人第一次談論府試。

顧啟鋒正要說話,顧啟珪就搶先了,笑著說道:“啊,策論有什麽難的嗎?還好吧。”

朱仕謙面色一僵,覺得自家這個小表弟肯定是涼了,竟然連糾結都沒有。“沒,沒有,就是不難,我就是說說。”還是不在放榜之前給他壓力了,就快樂的玩兩日吧。

顧啟珪偷笑,他初見十三表哥時,覺得他是朱家人的典型性格,溫文爾雅,君子作風。但是相處久了才能知道,朱仕謙性情豁達,內裏也是一個活潑善良的少年。就看現在,聽到顧啟珪如此講,他明明好奇的不行,卻因為擔心對方,而選擇沈默。

“好了,不要再逗他了,這次府試的策論我們確實不好答。”顧啟鋒笑著說道,看著兩個小的玩鬧,他也覺得好笑。七弟看著老成,但是和朱仕謙湊到一起就有些小孩心性。

“啊,啟珪,你竟然詐我。”朱仕謙又不是傻瓜,聽話音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沒有,我說的不是實話嗎?看出來看不出來又有何區別,反正不能詳寫上去。”顧啟珪輕描淡寫。

這一下,不知朱仕謙,就是顧啟鋒嘴角的弧度都有些下垂了。

“真羨慕你,”朱仕謙目光灼灼的看著顧啟鋒。

顧啟鋒不明所以。

“二哥你可是知縣選出的案首,這次過試幾乎是可以板上釘釘的事兒。畢竟沒有哪個知府會全盤否定知縣,連他選出的案首都不認可的。”朱仕謙越說越羨慕嫉妒恨。

顧啟珪是第一次聽說這個事兒,但是卻覺得很有道理,連帶著看顧啟鋒的眼睛都帶著光。

顧啟鋒是好氣又好笑,沒想到,七弟平時看起來氣定神閑,還有這樣的時候。

似乎看出顧啟鋒的意思,顧啟珪張口就說:“有什麽辦法,就上次我的縣試,名次那樣靠後,因為說書先生的關系,整個京城都知道了,愚弟我可是還想著起碼翻個身呢。”

顧啟珪越說越覺得自己可憐,想他雖然小時候身子不好,現在也好太多了不是,可是經過說書先生如此這般一宣傳,他倒是成了體弱多病,學識平庸的少年代表,就是不知道他那新出爐的岳家是怎樣想的。十六傳來消息似乎長寧王次子不喜他,就是遠在雲南的長寧王世子都是極其不屑他的,想想就壓力山大,所以,這人吶,有時候低調真的要不得。

這下顧啟鋒和朱仕謙都覺得好笑了。

“不過,說起來,這題出的也有意思,咱們身在其中不好說,他們就是身在其外,恐怕也不知道怎麽說,這說不好可是要得罪人的,還是在江南這個地界兒。”朱仕謙接著說道,每個人都有顧慮,不知道這個事兒暫且不說,就是知道了恐怕也不好說。

顧啟鋒倒是搖搖頭,“這次府試劍走偏鋒的人必然不會少,因為這次主考官李知府是清流派,通過正經科舉出身的農家子弟。”

顧啟珪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兒,所以說沒有研究透縣試和府試的主考官是他的錯了。

朱仕謙也是想起了這件事,沒再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