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第二十章

情急之下,路昭冉捏起嗓子,模仿她在網上刷到的“剛滿十八歲”女生。

“岑同學~~這是我在義烏批發的啦~”

短短十幾個字,轉了百八十來個彎。

她剛剛說話還很正常的,岑潯黑眸微瞇,目光銳利地註視她。

臨危偽裝夾子,有些經驗不足,差點沒夾住岔了氣。

但路昭冉還是被自己給惡心壞了,這輩子沒發出過這種聲音。

空氣滯凝一霎,岑潯的面容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

路昭冉在心裏“呵”地偷笑一聲。

一時之間岑潯竟不知道說什麽好,曾經在圖書館,他已經將她錯認過一次,這是第二次了,他不得不謹慎。

沒想到路昭冉居然是這樣說話的。

岑潯深深凝望了她兩眼,緩聲開口:“你剛剛不是說這是你室友送的?”

她嘴怎麽就那麽快呢,路昭冉僵硬地扯出一個笑,清咳好幾下調整聲線。

“對啦~~我室友家裏就是在義烏做批發生意的呢~”

“人家找她批發,她就把這條送給我啦~~”

終於說完,路昭冉可算松了口氣,用夾子音說話嗓音黏糊又要拐彎,語速慢了許多,一句話得分成兩段講氣才夠。

活動室裏的同學都走了大半,還剩下零零散散幾個人慢悠悠地。

王霄返回角落拿上自己的包,看見岑潯還在原地未動,便替他也拎上外套。

走到岑潯身邊,王霄順手將外套扔過去。

岑潯看也不看地接過,炯炯黑瞳還是對著路昭冉一轉不轉。

“路同學,既然都成為舞伴了,不如我們加個微信。”

路昭冉心裏一咯噔,顯然岑潯這是在試探她,一亮出微信不就什麽都瞞不住了。

站在兩位高個子男性面前,路昭冉很想拒絕說話,可她已經騎虎難下。

路昭冉不敢看他們的表情,勉強夾起嗓子,艱難開口:“人家沒有微信,都是用Q/Q的啦~~”

她不理解,岑潯發現虛擬戀人就在自己現實生活周圍,不應該假裝不知道嗎?

他有女友還在網上幹這個與人陪聊,捅破了對他有什麽好處?

路昭冉又想到他直接舉手告狀她們私下換位的事情,可能他性格如此吧。

說起來,雖在網絡上聽說了各種小道消息,但她還真沒有在現實中與岑潯相處了解過。

王霄剛剛聽見岑潯問路昭冉要微信,還露出一副“這小子終於開竅了”的戲謔表情。

再聽見路昭冉的回答,王霄的表情瞬間轉為驚恐,什麽情況?一段時間不見好好的小姑娘怎麽變死夾子了。

目光轉向岑潯,他居然還能繃住,甚至還在堅持要聯系方式。

“加企鵝號也行。”岑潯又說。

不是吧兄弟,看不出來原來你喜歡這款的,王霄心理活躍地吐槽。

路昭冉“哎呀”一聲:“糟糕~人家手機沒有電了,你在群裏加我吧。”

餘光瞥見李玥向自己走來,她連忙告別:“那就拜拜咯~”

臨走還不忘做作地揮手假笑一番,做戲做全套。

然而一轉身表情就變了,她匆忙拿起外套。

又拉過李玥的胳膊,在李玥疑惑的目光中拉著她越走越快。

岑潯目送路昭冉的背影離開,若有所思。

走到樓梯間,路昭冉聽見背後傳來一聲“路同學”,霎時間如驚弓之鳥一般繃住背脊。

如生銹的齒輪一般她緩緩回頭,撞見從樓上下來的梁瑾竹,見到是他,路昭冉松了口氣。

忽然又想起梁瑾竹也與岑潯相熟,不行,通通得疏遠。

“好巧啊梁同學,不過我們還有急事就先走了再...不對,拜拜!”

路昭冉敷衍地說完,迅速拉著李玥竄下樓梯。

回寢室的路上她將車騎得飛快,李玥掃了輛共享單車,在後面緊追慢趕。

“昭冉,慢點啊!”

在宿舍樓下鎖好車,路昭冉才後知後覺用力過猛,大腿微微打顫。

李玥湊過來,“昭冉,你還想換舞伴嗎?”

路昭冉才想起來她本來是要與岑潯商量更換舞伴的事情,結果都沒能說出口。

想,非常想,路昭冉簡直巴不得換個班,換個星球生活。

但一想到今天被老師罵,就不樂觀地垂頭喪氣,“可是今天老師都發火了,很難換了吧。”

“岑潯同意的話,應該是可以的吧。”

李玥看著她:“要不,昭冉你去和他商量一下?”

路昭冉有些抗拒,“我可能不合適,能不能你去和他說說?”

李玥一口回絕:“你去吧,我不敢,他臉色可冷可臭了,他今天直接舉手告訴老師,我怕他。”

路昭冉在岑潯面前說多錯多,從他今天反常的言行舉止來看,明顯是有所懷疑,甚至還刻意與她組成舞伴。

可她又不能向李玥和盤托出:“我真的不行,我沒法跟他溝通,”

不知怎麽地,李玥聽到她的話臉色瞬間變了。

“路昭冉,你要真不想換舞伴就直說,你一直找借口什麽意思啊。”

“剛剛下課你明明還在和他說話,現在又沒法溝通了?”

路昭冉心情忽地跌落谷底,她有苦說不出,面對李玥的指責,也有些憋屈。

“你提議的要換舞伴,你想換可以直接去和岑潯溝通啊,我都同意了的。”

李玥情緒也上來了。

“你的舞伴,你去溝通啊。”

路昭冉:“我說過了,我和他溝通不了,我去說,他不會同意的。”

李玥:“你這不就是不想換找借口嗎?”

路昭冉將事實一一擺出,“怎麽是我不想換,今天本來都換好了,是岑潯報告老師才換回來的。”

李玥義正言辭,“對呀,她們還有好幾個人都換了,為什麽就我們不能換。”

今天本就倒黴,再被李玥這樣一鬧,路昭冉頭疼不已,她不知道李玥居然這麽難以溝通。

她懶得再爭辯,直接說:“好好好,不換了。”

李玥不想著解決岑潯,也不想著說服老師,就想著推給她,路昭冉力不從心。

然而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李玥。

“什麽意思,你都答應過我了,你這麽不講信用?”

路昭冉氣笑了:“問題在我這嗎?是我不願意嗎?”

李玥:“這不重要,你答應我了就要做到。”

耐心徹底告罄,路昭冉不想再與她掰扯,“下節課再說吧。”

到時候讓她自己去和岑潯談,她們現在是爭吵不出什麽結果了。

兩人不歡而散,路昭冉一進寢室門就跨下身子,徑直走向椅子癱坐在上面。

她用兩指摁了摁睛明穴,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麽事兒啊?

卸下身上的包袱,路昭冉發呆的腦中自動覆盤起與X相處的點滴。

她忽然想到什麽,猛地坐起來打開企鵝號。

聯系人一欄有一個新的好友申請,路昭冉連看都沒看就直接略過。

她翻到校園墻的空間,搜索岑潯,一路往下翻,終於翻到很早之前大一校園男生節時候的一條。

當時岑潯參加學生會組織的男生節活動,被人拍下來投稿在校園墻裏。

那時還很早,大概是岑潯還未受到太多的關註,這條說說下面竟然有室友曝出岑潯的微信號。

路昭冉剛開始註意岑潯時也看到過這條信息,還試著添加了,但是按照這個微信號搜索顯示的是空白,她便沒放在心上

她切換微信平臺,點進X的信息頁面對比查看。

果然,兩個微信號一模一樣,難怪她當初按照微信號搜索不到X的微信。

估計因為這件事情,岑潯早就直接關閉了微信號搜索方式。

再往下一劃,點進信昌唱片行老板的聊天界面,前兩天老板通知她預訂了許久的《淚橋》終於有貨,問她還要不要。

時間太久,路昭冉都快忘了,她回覆要的,過幾天空了就去店裏取。

看著聊天記錄路昭冉心念一動,擡手打字。

【溫柔大鐵錘】:老板,我今天就去取專輯,幾點關門呢?

【信昌唱片行-南市】:8點噢同學。

時間還來得及,她拉開桌櫃,取出那張X送的《愛情的盡頭》。

翻開來,裏面還夾著一片半青半紅的梧桐葉片,是她上次在唱片行撞見岑潯那天撿的,

路昭冉自嘲地輕笑一聲,原來都是同源。

她帶上這張專輯,去了唱片行,買下《淚橋》後,將這張遞給老板。

“老板,能幫我查一查這張專輯是不是從你店裏買的嗎?”

“哦喲,小姑娘,你那天不是剛好沒有買到專輯嗎?這是從哪來的。”

老板記性倒挺好,路昭冉扯扯嘴角,“二手買的,別人跟我說是從你店裏買的,我想確認一下。”

這家唱片行在南市也算小有名氣的一家網紅店,有的老專輯算是搶手貨,會在二手市場流通。

通常情況老板是不幫查的,但路昭冉剛買了東西,看起來又討喜。

老板正閑著,欣然答應替她查。

不出所料,不一會兒老板說:“是我們店裏去年賣的。”

路昭冉湊過去看見訂單日期,赫然就是撞見岑潯那天。

她將現實中遇見岑潯的場景與網絡上的交流對比一番,路昭冉不禁感嘆,命運的捉弄實在有點太過幽默。

郁郁不樂的烏雲圍繞著她,打濕她,澆灌她,口鼻淹沒在無形的深色雨水中,窒息得難以呼吸。

靜靜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她只是個不到20歲的女大學生,本該生活得無憂無慮,該吃吃該睡睡。

可這是第幾次在深夜難以入眠了?似乎都是因為岑潯。

她點開與X的微信聊天框,再一次從頭翻起。

無論是最開始莫名其妙對他說的土味情話、她收藏夾裏的兩條語音、演唱會的跨年電話,暧昧又親密,都成了她無法直視的黑歷史。

她單手舉著手機,黑暗之中,瑩白的屏幕光照在她悲傷的面容上,眼眶之中盛滿淚水,從眼角橫著滑下,隱入發間。

路昭冉翻過身趴著撐起身子,抽出紙巾擦眼淚。

一顆淚“叭嗒”滴在屏幕上,正好落在X的頭像上。

聊天框上彈出一條:你拍了拍X並尊敬地叫了聲“爺爺”。

路昭冉的心臟驟然縮緊,擦眼淚的手剎那間停在半空,不上也不下。

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路昭冉慌忙擦掉屏幕上的眼淚,撤回拍一拍。

因為手上沾著眼淚,點了好幾遍才操作成功。

路昭冉力竭地松口氣,屏幕那頭卻彈出條新消息。

【X】:?

【X】:大晚上的,幹什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