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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勾魂·雁影分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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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勾魂·雁影分飛

棲丘飲谷內,囪窗投進暖光撒入桌面上,孫震昔日銀衣終於褪去,已然披麻帶孝,站在一側迎二人邁步而入至一側,潘樾一身深藍色腰間佩戴玉佩垂眸盯視。

身旁尚有一定距離處上官芷面若桃花,神情緊蹙一致垂眸而視,所映入眼簾的便是金屬火盆。

只是其中早已焚燒過一物剩下煙消火滅,灰燼殘渣無數遺留在火盆裏。

“當家在事發之前,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孫震面視二人,三人相視一睹便傾耳聆聽,他將所知悉數道出:“他眾所周知也沒有告訴過我,京城那位幕後主使是誰。”

二人心中一顫不免長噓短嘆,上官芷端著手儀態大方有所感慨:“沒想到一場大火將銀雨樓大殿吞噬殆盡,查到銀雨樓這一步了,竟什麽都沒有留下——”

“也不知道阿江怎麽樣了……”她忽地垂眸小聲嘟囔著。

“能讓卓老當家如此懼怕。”潘樾只聽見她前邊的問題順起猜疑接茬兒道:“寧肯死也不肯透露出一個字,說明這幕後之人的勢力不容小覷,甚至遠遠超乎我們的想象。”

她睇眸望去若有所思,他忽的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側目而視盯去:“對了,卓老當家在縣衙安插的眼線,你知道是誰嗎?”

聞言,孫震微微側眸宛然思緒搖了搖頭:“此人並非卓家安插,而是幕後主使的親信。”

“目的是打探官府。”上官芷與其投去眸光註視著眼前這幅凝肅的面孔,聽其娓娓道來:“並監視銀雨樓,卓當家與他一直飛鴿傳書,我從未見過。”

然而此事也便就棘手了些,三人頓下心緒各種心有旁騖,一時半霎間阿福一身黑衣額前系上白布條神色慌慌張張猝不及防闖入三人視線中:“上官而,你快勸勸少主吧!”

“恐怕只有你的話,他才能聽兩句。”

上官芷神色一滯蹙眉朝前邁了一步迫切詢問:“阿江他怎麽了?”

“那日之後。”孫震無可奈何擺頭斂回眸光,阿福迎上她擔憂的眸光一五一十道出:“少主把一個人關在屋中,從早到晚地喝酒,誰也不理……”

話音剛落,她便沒了性子急急忙忙邁步沖出,阿福隨即跟上步伐為其帶路。

屋內,一人頹廢地坐在地面上倚靠著床榻,身側零七八碎酒壇子東倒西歪於地面,伸手顫顫巍巍拾起不知是第幾壇酒,於身側停了一刻舉起至嘴邊仰頭飲去,溢出的酒漬順著脖頸處滑落沾滿衣襟外側。

抿口雙目無神地凝視前方仰頭抵在床榻上欲再次持酒壇置嘴邊,屋外急匆匆邁步而入的上官芷臉色突變立即步至身側將酒壇一把奪過:“阿江,阿江!你不能再喝了,你會沒命的阿江!”

他斜眸一時含笑布滿淚痕:“芷兒,就讓我借酒消愁吧。”

卓瀾江舉起酒壇仰頭一傾斜之際,潘樾於屋外匆匆趕來擡手將其打翻在地面上,酒壇子應聲落地零七八碎,酒滲入地板留下酒漬,他冷沈眸光註視著眼前萎靡不振之人:“起來。”

他仿佛空耳四周無音,酒壇摔地依舊身後摸索著身側其他酒壇,潘樾見他如此心灰意懶徹底墮落,惱怒彎曲著身子步至他跟前緊緊攥住衣襟脖頸處。

卓瀾江喝酒無數早已身子空虛乏力於眼前踉踉蹌蹌一刻垂眸冷語:“放手。”

將他於床榻邊拽於眼前狠言狠語:“卓瀾江,我現在終於知道,卓山巨為什麽寧願死,也要獨自扛下這一切。”

“有你這樣不堪用的兒子。”聽見‘卓山巨’三字,他空洞的眼眸中露出一絲淚光,含著誅心的情緒,二人面面相覷,聽眼前之人動人心弦:“換做是我,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此言令卓瀾江心如芒刺,臉色煞黑盯視反拽他的領口,瞪目結舌紅了眼眶催人淚下:“你再說一遍??!!”

“我和你爹雖為對手。”上官芷淚眼婆娑緊緊攥著手站在原位打量二人,深知二人早已是摯交好友,便不再擔憂大打出手之事,潘樾直視他的眼眸,知曉此言能將他拉回一絲情緒,已經波瀾不驚:“但我很感念他對你的舔犢之情。”

“他保護了你一輩子,卻保護得你如此不堪一擊。”他心緒潘然酸澀感翻江倒海,緊緊攥住之手這也按耐不住顫顫巍巍起來,“想必他現在在九泉之下,看到你這幅鬼樣子,也會後悔難安。”

聽了此言,卓瀾江淚迸腸絕眼眶早已被水霧占據,須兒松懈雙手向後退了一步,吞聲忍淚擺頭不再迎上他的目光。

面色愁容皆被淚痕侵襲的上官芷與潘樾目不轉睛不約而同望向他扣心泣血的身影,只聞他反躬自責:“你說得對,從頭至尾都是他在保護我,身為人子,卻一件事情都沒有為他做過。”

“若是我能夠更強大,更成熟,更值得讓他信賴,又何至於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上官芷一言不發眼眸中淚水依舊打轉,默默地註視著他泣不成聲的側臉。

卓瀾江眼底湧出酸澀,垂眸眼裏映襯著空洞無疑,充滿了懊惱與後悔,美如冠玉的臉色暗沈許多,疚心疾首聲淚俱下:“他為我死了兩次,可我呢?”

“我見到他的最後一面,還怒氣沖沖地指責他、質問他。”他腦海中宛然在目,那在銀雨樓牢房裏二人面面相睹的情景,是他喋喋不休咄咄逼人,發現卓山巨還活著的時候不是暗自竊喜,而是質問,“甚至沒有告訴他,我很高興他還活著。”

身側後方潘樾臉色凝重,眼角紅潤聽著他悲痛欲絕哭泣不止,卻無法感同身受,只能註視著他顫抖不已的身影,擡手搭在其肩膀上,卓瀾江泣涕如雨,淚痕遍布臉頰垂眸緊閉。

夜幕臨下,銀雨樓遍布黑漆麻烏,上下閣樓飛檐屋角下掛著四盞淡黃燈暈,卓瀾江臉頰上的淚花已然經風吹拂而幹,桌面上擺放一架燭火搖曳,他神色自若,悲痛欲絕也淡然許多。

走道外,上官芷端著一碗湯步伐款款而至,垂眸註視著眼前之物右手特地輕輕靠近試探了下溫度,不涼不燙,溫度剛剛好。

步至門邊她端著湯定下步伐一刻,註視著屋內心緒飄忽不定的卓瀾江,擔憂之色不著痕跡淡了下來,換上一副盈盈一笑的模樣,抿唇步至他身側:“阿江,你好幾天沒吃飯了。”

“多少喝點湯吧,這可是我自己做的,卓少主賞個光?”她彎曲著身子拿著一碗湯放置他眼前桌面上,手肘上灼燒的痕跡不經意間露出,吸引了他的註意順著眸光望去,註意到他投來的眸光順起望去,猝不及防地背過身後。

“芷兒,你的手……”他伸手拉進上官芷的距離將其灼傷之手輕輕拿出於眼前緩緩將衣袖折起露出一旁火紅,灼燒感依舊滾燙滲入她皮膚,卻覺無畏搖了搖頭。

這片灼燒痕跡令他觸目驚心,眼底湧出額蹙心痛輕輕吹噓須兒:“是我不好,讓你受了傷,疼嗎?”

“不疼。”上官芷抿唇一笑擺了擺頭,右手指了指桌面上的飄香四溢的鮮湯,比起灼燒,她更擔憂他既然不吃不喝,身體儼然吃不消:“阿江,你喝點嘛,難道你就不想嘗嘗本小姐第一次掌廚的成果?”

卓瀾江抿唇暗笑,垂眸伸出手拉進那碗湯,隨即拿在手裏,眼眸仍不由自主地撇向那處灼燒痕跡上,她臉色上並未有任何評價,反而期待他能過多喝一些便足矣。

他紅著眼眶一手拿著湯碗一手持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忽地給予肯定‘嗯’了一聲,破顏一笑:“我們家芷兒做的湯最好喝了——”

“多謝芷兒。”半晌,他話此垂眸接連不斷舀起一勺入口,上官芷探著腦袋破涕為笑註視著他的模樣,擡手摸了摸他柔順的發絲。

良久,吐故納新之際,卓瀾江目空一滯將手中碗放置桌面上,神色緩緩恢覆猝不及防:“芷兒,我如此狼狽不堪,你一定對我有所改觀了吧?銀雨樓不再如昔日那般輝煌,也給不了你想要的榮華富貴。”

“那你想撇下我獨行嗎?”她心平氣和註視著他的臉龐。

聞此言,他錯愕回首連連否決:“當然不。”

“那不就好了?”卓瀾江與她對視含情脈脈,對她所言皆在意料之中,不免破涕為笑仍抿唇垂眸註視眼前充滿愛意的湯碗,又問她滔滔不絕道來:“你在哪,我就在哪,兩心相悅就足矣,榮華富貴本小姐才不稀罕呢,你呢?”

“如你所說,兩心相悅,勝過一切,就算我是累贅,我也不想放開你的手。”二人含笑一視,上官芷肯定地點了點頭,雖困難重重,但仍有撥開雲霧之日。

水光山色惹人眼,倒映在湖泊之上盡顯柔和,深入林間,卓瀾江雙膝跪地於一座墓碑前墓碑之上刻七字‘先考卓山巨之墓’,左下方刻著‘孝子卓瀾江立’六字。

“你在銀雨樓的後山,窩了三年。”他一身黑衣面色白皙,胡須早已剃去恢覆原來的容貌,身側上官芷端著手垂眸一致望去,一聲不吭。

他眸色透著微微亮光,深深註視:“那裏有陰又冷,你肯定很難受吧?”

卓瀾江回眸撇向四周,墓前擺放祭品,兩側插著白色旗幟於風間飄揚,後邊則是青枝綠葉而成陰,新鮮氣息撲面而來:“這個地方,一年四季風景秀麗,也沒有外人會來打擾你,你會喜歡吧?”

“今日,我也帶未來銀雨樓的少主夫人前來看你,你已經見過面了。”她從嘴角扯出盈盈一笑步至身側一道雙膝跪地,垂眸註視一番,回眸又聞他侃侃而談。

“這就是我和你說的,我喜歡的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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