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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始有終·地牢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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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始有終·地牢一敘

“你知道人最可怕的是什麽嗎?我哥哥曾告訴我,人最可怕的,無非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若強行一意孤行,便只能落得一個萬劫不覆的下場。”



“而人們總是身不由己。”上官芷深沈的目光註視著吃得盡歡的叫化子身上,三姑娘姐妹二人站在跟前彎著腰安撫摸著頭。

也許他們也曾有家人朋友,迫不得已年少分離,如今這般結局也並非他們所願,思慮至此,她垂下眉睫有所感慨,眼眶微微紅潤,她無所察覺:“那個時候我不懂,但現在我明白了。”

有些事情強求不得,有些事情物是人非。

“攀高枝?攀什麽高枝!!”她若有所思,“我家公子那叫情深義重。”

“之前為了履行婚約。”淩兒蹲在井口邊舀著清水絲毫不聽,阿澤仍站在身側喋喋不休:“千裏迢迢來尋楊姑娘,還不惜與我家老爺大鬧了一場,被趕出了家門,哪知道這楊姑娘命如此福薄。”

“我只盼著公子能早日回歸,順順利利與郡主成婚。”他背著手於身後側目而視她,嗤之以鼻,“了卻我家老爺一樁心事,我們潘府也能重歸祥和。”

回神之際,她心波瀾不驚,過去種種她不再記掛牽念,楊采薇值得潘樾行為如此定是恩愛有深,正如自己所說,人總是身不由己,亦常常一意孤行的,懸崖勒馬已成定局,如今燈會案已完,是時候該提上日程去見一面了吧。

“小姐!小姐!”她抿唇盈盈一笑,身後傳來一陣急躁聲響,上官芷聞此轉身望去,淩兒一臉神色慌張跑進屋內,“不好了小姐!霜霜出事了!”

她瞳孔一顫不自覺摩挲著手指咬咬牙擡步前往。

於霜霜家左右前方向,上官芷與潘樾步伐一致在中心處碰巧會面。

她端著手來回撇眸,打量著有所疑慮:“大人你怎麽也來了?”

“我聽說有人鬧事。”他迎上目光,隨後點了點屋內,“進去看看吧。”

“她是殺人兇手的妹妹!”門邊上掛著白色飄帶,二人立即擡步先後步入,“把她和屍體一塊扔出去!”

“跟她廢什麽話?!”院子內皆被設置成了靈堂,粗獷聲十分聒噪。

“她不搬。”屋內一粗糙大漢幾人氣勢洶洶站在霜霜面前,她雖在哭泣眼裏卻鮮少有淚水,語氣倒也不甚真實,“我們幫她搬走!走!”

“這是我家!!”幾人如潮水朝著眼前的棕木色棺材湧起,她一孩童根本扛不住壯如牛的幾個尚有年紀的大人,經推搡癱坐在地上,這才哭哭啼啼起來,“出去!”

“都住手!”上官芷跨進門階面色愁容,屋內眾人男女子紛紛停下手望去,封了蓋的棺材看不見裏面顧杉的影子,兩側的人見狀住了手只見她扶起顫顫巍巍的霜霜。

身後一個身影無比細長朝內走來,一男子瞧見此人面孔冷沈竟是潘樾,一下子結結巴巴哆嗦起來:“潘……潘大人。”

“走走走……”幾位大漢心中不自覺顫了顫,馬不停蹄地離開棺材處朝幾位婦女靠近,潘樾打量了一番,眾人面色露出窘迫不安,他狠厲盯視:“從即日起,若我再看見有鬧事者,一律按騷擾民女入侵住宅為由,關入地牢處置!”

幾位肇事者有所心虛,聽他發話至此,顧及到家人生計,只能垂頭急匆匆從門階走出離開:“走走走!”

上官芷側眸註視,待身後諸位全然離開,才步履款款至棺材旁將原先留出的縫隙再次推開棺蓋,擴大開來,躺在裏面的顧杉忽地睜開眼露出一抹微笑與她相視。

然而,她對此並不覺得意外,笑意更盛回應而去,藏在著笑意之中的包含了幾日前燈會那晚,顧杉中血劍時,本是有致命一擊,她逃不過也躲不過,得虧卓瀾江二人及時趕到這才將顧雍擒拿,血劍偏離致命處躲過一劫。

“顧……三姑娘,我還是習慣叫你三姑娘。”上官芷面色紅潤註視著她,不知為何,竟看見了以往自己十惡不赦的模樣,緩緩生出淚花,“此次死裏逃生,你還是改名換姓帶著霜霜離開禾陽吧。”

三姑娘嘴唇已然恢覆了一些紅潤,看起來面色有所好轉,眼底湧出笑意,她感到心中一暖終於忍不住傾淚而出,輕輕擡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謝謝你,上官小姐。”

“不謝,應該的…”她朦朧的眼眸中,擡手擦拭著彼此淚痕遍布的臉頰,甚為柔情,一時間回憶傾盆而出,鼻尖亦愈發酸澀,“就當是……救了以前懵懂無知的我。”

潘樾見此場景甚有感觸,一言不發,拂手見幾人最後訴別離。

“上官小姐大恩大德。”霜霜擦了擦淚花不再哭泣,立即從另一側桌邊隱蔽處拿出事先準備的包裹,捧在手裏走向她,三姑娘一把攬入懷中,眼含感激地看向二人,“杉兒來世再報。”

三人點頭而視,隨著姐妹二人擦肩而過朝屋外走去,她端著手久久未收回視線,那身影,仿佛豆蔻年華的自己,當時她也一意孤行,草菅人命,那日懸崖的換臉,是她最後…最後的慶幸……

“有的時候,我希望抓到的兇手,都是十惡不赦之人。”上官芷遠遠註視著二人離去的身影,她們小心翼翼地查看迅速拐彎離去,消失在視線內,“這樣,便不會掙紮和難過,情有可原,是最沁人心脾的。”

潘樾若有所思順其望去:“善與惡並非迥然對立,而是一體共生。”

“有的時候兇手未必十惡不赦,而死者未必十全十美,每個人心裏都住著一直怪物,我們能選擇的是與它和諧共處。”

話畢須兒,他側身而視:“你先回縣衙,我還有點事先離開一下。”隨即擡步離去。

地牢內四處黝黑邊上透著微微亮光,周邊衙役筆直站定,潘樾拂手眼眸犀利側眸望去,身後劉捕快摩挲腰間所掛刀劍緊隨其後。

衙役門一手搭在腰間劍柄上有禮點頭:“大人。”

他來此處目的明顯,目不轉睛步伐緩慢靠近,牢間內顧雍手腳接被束縛難以動彈,身處潮濕地牢中卻不以為然,渾身散發高傲氣息,閉目養神似打坐般,一縷微光斜射照進他身側,映出面孔那深沈的模樣。

停在牢門前意味深長地註視吩咐道:“打開。”

劉捕快從已經摸索出鑰匙將鐵鎖打開一推,潘樾微微側眸伸出右手,阿澤見狀遞出手裏的外表金色如蜂巢的酒壇擡步走進跟前。

“是你偽造惡蛟引發恐慌。”墻面上方囪窗投進白色光暈,他慧心妙舌垂下眉睫落在手持的酒壇上,彎腰舒心坐在對面椅上,“阻撓我們調查燈會案,追查顧杉?”

“不錯。”顧雍仍閉眸,無可否認,“本以為民情洶湧,便可以阻止你們繼續調查。”

“你還是低估了我們的決心。”潘樾扒開酒壇酒塞朝眼前空碗倒去,他撇眸瞧了一眼迅速回眸,“不過我有一個疑問,顧杉是你的親生骨肉,你囚禁她,強行改變她。”

“難道就真的沒有一點舐犢之情嗎?”酒於半空朝碗落去,他別有韻味地打量著眼前的面孔。

顧雍沈默良久:“有。”

這倒是令其意料之外,還以為他是個冷酷無情的人,視線仍緊盯著他如虎視眈眈,光線照在他臉上顯出陽奉陰違的模樣,又聞他繼續啟唇道:“正因為她是顧家的血脈,我才想助她完成大業,誰知她扶不起,只是個廢物——”

“死,是她最好的解脫。”他義正言辭說的如此慷慨動人。

“這只是你所謂的解脫。”潘樾臉色一沈語氣嚴肅了起來,“不是她的。”

話畢,顧雍聽著他一個外人如此言語,實在好笑,終於睜開眼與他相視,二人面面相睹之下,他臉色一改忽地冷哼笑出聲,繼而仰天長笑不止,笑聲令人匪夷所思。

“人這一生,活著是一刀。”他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手指,陰陽有氣話裏有話,“死了也是一刀,我只想圖個痛快,不像有些人,為了個不爭氣的兒子,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察覺到投來的犀利眸光,索性閉上眼眸:“那還不如死了呢。”

潘樾低下眼眸思緒一時,瞧向他旁敲側擊試探:“顧堂主指的是?”

只見眼前之人閉眸不屑一笑,沈默寡言,自然是看出他不打算全盤托出,嘴角一勾忽地想到了什麽:“說到生死,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若是你能如實回答,我會免你一死。”

聽此言,顧雍饒有興趣果斷睜開眼目視而去,默認此番條件,繼而聽潘樾舉一反三啟唇道:“第一,善堂殺人不僅是為了圖財,因是水波紋組織專門用來殺人滅口的勢力,我想問十年前廷尉楊繼安一家的死,是否是你所為?”

他聽此言不免皺了皺眉,長嘆了一口氣:“是我幹的,我帶人冒充殺了他全家,可惜了,他女兒跑了。”

“所以也是你在我大婚之時殺了楊采薇,讓殺手躲進生死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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