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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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光旻住了三天醫院,葉穗說到做到,這三天裏,早午晚餐從不缺席,菜品就沒有重覆過。

葉穗知道常夏也是只小饞貓,買的時候多買一份,而她自己則是吃完再幫他們打包。

出院那天,常光旻躺在病床上等著護士換藥。他隨口一問:“怎麽樣,有沒有約到同學放寒假去玩?”

常夏點點頭。

她本來想今晚回家再和常光旻提,既然現在說開了,她就接著道:“有,我們約去臨城玩三天。”

正在手機上挑選衣服的葉穗一驚:“你要帶朋友去臨城玩?是不是去那個滑雪場?!”她雙眼發亮,連衣服都沒心思挑下去。

常夏疑惑:“你怎麽知道?”

葉穗一拍手:“今年臨城的滑雪場搞的這麽盛大,門票又要提前預約搶購,有些外地沒見過雪的都慕名而來。我告訴你,現在網上的票全沒了,好多人唉聲嘆氣,說可惜了可惜了。”

常夏的心沈了下去。

她前幾天還和他們說門票這事包在她身上,誰能想到程嘉然一找就找了最火爆的。

“不過呢。”葉穗來了個反轉,語氣上揚,“我手裏有六張門票,是我爸爸的朋友送的。”

“一送就送六張?!”常夏不可思議。一張門票快六百多,葉樊的朋友還真夠大方的。

“對呀,蔣氏集團的千金和我爸爸是合作夥伴關系,剛好我爸爸在今年完成了他們旗下的一個建築大工程,蔣氏千金給他發了一大筆工錢和六張門票作為答謝。後來爸爸覺得對他沒什麽用,就全部都給我了。賣錢也好,和別人出去玩也罷。”

“這不,剛好聽你說要帶朋友去臨城,這樣吧,不介意帶上我一個,我也挺想去滑雪的。”葉穗說。

這個蔣氏集團常夏倒是聽說過,畢竟蔣氏集團和江氏集團強強聯手,在國內名聲響大,走出國門更是為國爭光。

常夏沒記錯的話,程嘉然那天給她看在山頂上的民宿就是江氏投資起建,後來江氏邀請了常光旻這位著名的建築師一手策劃,常光旻辦的相當風光。

常光旻一聽她們說是要去臨城那個重新翻新的滑雪場,頓時高興的不行。畢竟那邊有很多游玩項目,給個兩天都玩不完。一旦進去了,只有山頂的民宿可住,常光旻就是盼望著有一天可以帶女兒去見識一番自己的成果。可惜了,他腳崴傷,這次不能陪同。

帶多葉穗一個自然是沒有問題,他們幾個恨不得人越多越好。只是這個門票有了,民宿位置就不一定能搶到了。

常夏打開微信,找到群聊,上一秒她發出:【門票有了。】

下一秒,江槐就發了一句:【民宿已經訂好了。】

常夏嚇傻了眼。她和江槐這麽同時的嗎?

程嘉然:【你們兩個,厲害。】

段柔:【佩服。】

祁溫言發了一堆亂七八糟的表情包。

“你叫他們發發身份證號碼,我去幫你們在網上買機票。”常光旻說。

常夏點頭說好。

本來還沒商量好的事情,在這十分鐘內快速解決。葉穗欣喜若狂的看著常夏,給她豎起大拇指。“看來你轉來南榆七中,是個最好的選擇,竟然交了如此高效率的朋友,搞得我都不想在臨城三中待下去了。”葉穗撇撇嘴。

常夏笑了笑。“我還沒和他們說你也會去,到時候給他們一個驚喜。”

葉穗笑嘻嘻:“行咯,那看來民宿應該少訂了一間,到時候我和你住一起。”

常夏不可置否。

常光旻換好了藥,穿好了衣服,三人就離開病房。

醫院裏的走廊人依舊是多,陸希澈幫周存青打包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上來。

周存青住在雙人病房,周母時常過來看他。有時候周存青在閉眼假寐,他不能平臥,只能靠著豎起的枕頭上,一旦久了,脖子就會酸痛。

當年周存青父親臨終時,很抱歉的對著周母和僅有兩歲大的周存青說:“是我不好,家族遺傳病的概率落到了我們的親生骨肉上。如果有下輩子,我們還能當父子,爸爸一定會還你一個健康的體魄。”周父說完這話就在醫院裏斷了氣。

周母有一段時間是恨過他的。可是隨著時間的消磨,恨意慢慢消散,逐漸被想念代替。

如果周父有以後,如果他們的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那他一定會是一個好父親,他一定會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孩子。

可惜這世上什麽都有,就是沒有如果。

陸希澈知道周母每次都會在外面整理好情緒後進來,臨走時又會在外面偷抹眼淚才離開。不過這些,陸希澈都沒有和周存青說。

不用說他都知道。

周存青生在一個普通家庭,這幾年為了幫他治療先天性心臟病,周母跑了很多城市尋求名醫。

但最後得到的回覆都是無能為力。

本來需要被安慰的人反倒成為了安慰別人的人。

“怕什麽,大不了死一回,來世再相逢,你我還是好兄弟啊!”周存青喝了口皮蛋瘦肉粥,還笑著評價道:“挺好吃的啊,你下回再給我買。”頓了頓,他卻換成了苦笑,“突然想起來,我以前挺討厭這個味道的。”

陸希澈在一旁幫他倒水。“為什麽?”

“以前覺得難吃啊。”

“那現在又喜歡吃了?”

周存青彎著嘴角:“我的青梅喜歡吃啊,剛上初中那會兒每天都給我帶早餐,樣式是一點都不變,天天都是皮蛋瘦肉粥,搞得我夜裏做夢都是皮蛋瘦肉粥。後來她送我就吃,吃著吃著就喜歡上了。”

陸希澈把熱水遞給他。“還喜歡人家啊。”

“喜歡啊,我可是喜歡了她好多年的。只不過離開臨城前,她問我什麽時候回來,我說幾年後吧。這幾年一眨眼就過去了,我還是沒有回去。估計這大小姐早就懷恨在心,覺得我是個說謊精,把我給忘了吧。”周存青低著頭,陸希澈沒有看清從他下巴滑落到粥裏的是他剛剛沾到嘴角的水滴,還是從眼睛裏流下的眼淚。

陸希澈說:“既然喜歡,那當初為什麽不表白?”

周存青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麽情況。先天性心臟病,隨時都有可能心衰。我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歡去禍害人家姑娘一輩子的等待,這樣,太自私了。”

“當然,憋著也難受。但是沒辦法啊,誰叫是我先動心的呢。”周存青嗤笑一聲。

陸希澈打破砂鍋問到底:“你又知道她不喜歡你?對你沒有感情?”

周存青拿粥勺的手一頓。

此時,病房的大門留了大半個門縫,能看清楚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像是有什麽東西刺激到周存青的眼睛,他立馬翻身下床,甚至忘記了自己在打著點滴。

陸希澈被他這一大動靜給嚇住了。他連忙把周存青的點滴拿上,陪他一起沖去門口。

周存青定住了,目光直直的望向門外。

過肩的黑發,乖巧的臉龐只是外表,她在外話多,聲音吵,習慣圈住別人手臂晃來晃去,那是小時候的習慣,改也改不了。

“餵,周存青,你幹什麽?”陸希澈差點以為他喪失理智了。

“我......看見......她了。她來了,她來了,她居然來南榆了。”周存青激動的有些口齒不清,全身都在顫抖。

陸希澈看見他哭了。

“她?你的那位小青梅?”

周存青的聲音裏有哭腔:“我沒看錯,那是她,葉穗。”

陸希澈第一次聽見周存青提到小青梅的名字。他看著他,周存青壓根都不敢眨一下眼,生怕只是自己的幻覺。

葉穗打了個噴嚏,鬼神差使的回頭看,她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

然而,她的身後只有忙碌的醫生和護士,還有穿梭在走廊裏的人群。

哪有什麽人盯著她看。

葉穗嘲笑了自己一番。

周存青在她回頭的那一瞬間轉身。她沒有看見自己這副模樣,很好,他無聲的笑了笑。

“周存青,你看完了就給我回去躺著,你還要不要命了,剛剛要不是我幫你拿著點滴,那針你就別想要了。”陸希澈擔心人起來連脾氣都暴躁了。

周存青張了張口,默默的滾回床上躺著。

他的先天性心臟病,只有周母和陸希澈知道。就連和他從小玩到大的葉穗,他都沒有告訴。

一來,被那麽多人知道不好。二來他過不了轟轟烈烈的一生,找尋自己的平淡就好。本來陸希澈他也沒有打算告訴,是他自己發現了他的行蹤,最後死纏爛打問出來的。

眼見陸希澈沒有再計較這件事,周存青的思緒就又飄去了剛剛的身影上。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沒有認錯,只是驚訝大於歡喜。

原來葉穗和常夏認識,她們是好朋友。

原來這個世界這麽小,周存青還以為自己死前都見不到她了。

“有沒有想過去見一面?”陸希澈問他。

周存青笑道:“怎麽見?”他晃了晃自己的病號服,“這樣見嗎?”

陸希澈無話可說。

書本上說過,有的人,見一次就夠了,已經淡去的東西很難再深化,何必強求人家記住你。

你是誰?你也只不過是萬千世界裏平平凡凡的人罷了。

周存青和陸希澈說過,讓她忘記我也是件好事,至少我死後,她不會那麽難過。

挺好的,就這樣,他不希望被她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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