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關燈
18

秦聿一直在等待樓蘭的反應,談判桌上運籌帷幄雲淡風輕的人此刻就連呼吸都放輕,他難得的緊張和忐忑,等待追逐之人對自己的初審判決。

幾秒後,他聽見樓蘭說:“秦聿確實不錯。”

叮!心田開出一只悅耳的銀鈴,清淩淩一響,搖出了破圖而出的春天,比窗外的洱海日落都絢爛。

秦聿的嘴角再怎麽也壓不住,他明明很開心,卻還要穩住成熟矜持的人設。秦聿偏過頭,對著廚房的窗子笑夠本。

“你在看什麽?”樓蘭問。

秦聿莞爾:“晚霞真美。”

樓蘭望著秦聿染紅的耳朵,也低頭無聲笑了。

外面天光雲影,晚照從窗子映進屋內。

陳浪的院子裝點得尤其漂亮,從屋內望出去,總能看到不一樣的洱海落日。

可現在外面的景致遠沒有這廚房一角動人。

兩人的互動看得楚茵又一陣羨慕——這兩個人,一個溫柔知性,一個冷冽沈穩,互相喜歡的時候竟然會有少年似的純凈暧昧和心動。讓旁觀者也心生歡喜和動容,不免也跟著期待如此這般的愛情。

楚茵感慨說:“看來我得換個理想型才可以。”

陳浪剛走進廚房就聽見這麽句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又詢問一遍:“你說什麽?”

楚茵說:“說我以前挑男人的眼光太差勁,不該把多情當深情。”

陳浪深覺受到了歧視:“這話怎麽說的?我這樣的怎麽就不行了?”

秦聿和樓蘭詫異地看著陳浪——他們倒不是誤會陳浪就是楚茵的前男友,但陳浪接的這句話實在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楚茵無語:“你別跟著裹亂行嗎?第一次見自己制造緋聞的。”

陳浪不在意道:“白雲前輩說過,沒有緋聞的名人算不得名人。”

“你喝多了,跟你說不通。”楚茵三兩下攤好蛋餅,對樓蘭和秦聿解釋道,“我前男友跟陳浪是一個類型的,說好聽點叫多情種,說難聽了就是濫情……”

“等下——”陳浪強行刷存在感,“糾正一下措辭,不要把我和你前男友混為一談,我們可以類型相同,但濫情是個體行為,不要上升。”

“好,我說錯了。”楚茵被他搞得沒脾氣:“說到哪了……哦,在鎮上酒吧買醉的時候我看著他就觸景傷情了,對著他又哭又叫還讓他誤會我要輕生,後面的事你們就知道啦。”

楚茵聳聳肩:“拋開以上這些缺點不談,陳浪是個不錯的房東。”

樓蘭和秦聿了然地點點頭,然後又看向陳浪。

陳浪臉上倒沒酒氣,但眼尾淺著一點紅,此刻他懶散地往墻上一靠,眼睛微瞇,倒是多了幾分富家少爺的浪蕩。

陳浪歪著頭輕嗤一聲:“所以你為了那麽個混蛋直接對我這個類型判死刑,世間的浪漫有十分,八分全靠多情種。你現在為了一個渣男直接把所有多情種罰出局,我多冤啊!”

楚茵淡淡道:“冤不冤的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又沒要你對我多情。”

陳浪下意識接一句:“怎麽就沒關系啊?你不會沒看出來我喜歡你吧?”

楚茵不說話了。

樓蘭沖秦聿眨眨眼,眼下簡直是昨晚的情景重現,她雖然想吃瓜,但現在好像並不適合他們繼續在場。

秦聿失笑,攬著樓蘭的肩膀把人往旁邊一帶,揚著下巴點了點噗呲噗呲冒熱氣的悶罐,對陳浪和楚茵說:“我們先告辭。提醒一下,離開廚房前把燃氣關好。”

“哎,你倆別走——”楚茵連忙跑過來拉住樓蘭的手,“說好請你們吃飯的,哪能讓你們餓著肚子回去。而且我跟陳浪真的沒什麽,他喝多了。”

陳浪在一旁哼了一聲:“嗯,我喝多了。”

秦聿和樓蘭:“……”

-

除去這段小插曲,晚餐倒也吃得盡興。

從餐廳的窗子望出去,能借著院子裏的燈望見夜色下湧動的洱海。

星點月色和著冬日的晚風,無聲地催促著年終新歲的更疊。

陳浪舉起一杯酒,問秦聿和樓蘭:“要過年了,你倆準備怎麽過?”

樓蘭說:“就在這邊過,看春晚,吃餃子。”

秦聿問陳浪:“聽起來你好像已經有了什麽好點子?”

陳浪搖頭:“倒不是,只不過難得在旅途中碰見,一般人也沒這緣分。我就想這年要不要過得有趣一點。”

秦聿看樓蘭很喜歡這個蛋餅,問:“要不要來一杯玫瑰酒?”

樓蘭把杯子遞過去:“要。”

蛋餅背面粘著米鍋巴,一面香糯一面酥脆,正適合配著玫瑰甜酒享用。

秦聿看樓蘭吃得心滿意足,這才有心思考慮陳浪方才說的有趣過年的方法:“怎麽算有趣?”

陳浪說:“咱們四個一起包餃子。”

秦聿:“……”

樓蘭說:“你在講冷笑話嗎?”

陳浪哈哈一笑:“沒,我是醉了。”

楚茵斜睨一眼:“你能不能恢覆正常?”

“我不正常嗎?”陳浪點點頭,“好,那你有什麽好主意?”

楚茵不跟酒鬼一般見識,她其實還真有個未成形的想法:“我們去昆明,然後坐雙層火車去麗江,在列車上過除夕。”

樓蘭眼睛一亮:“我聽說過那趟火車,但是還沒坐過。”

“在火車上過年嗎?有意思。”秦聿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手機頁面裏已經搜索出了雙層觀光火車的信息,“餐吧車廂、酒吧車廂、能唱K,還有鋼琴……二層車廂是軟臥包房,可容納兩到三人。”

楚茵說:“我們坐動車去昆明,路上兩個小時,然後從昆明坐雙層火車去麗江,路上十二個小時。昆明是始發站,晚九點半出發,第二天早上九點四十分到站,下車就能吃早點。”

“運氣好的話還可以在列車上看日出。”秦聿揚起手機:“軟臥包房票還剩五張。”

樓蘭和楚茵兩個從底層打拼上來的打工人熟練點開12306,眼疾手快鎖定車票錢……等等,還得再加一個秦聿。

陳浪看得驚奇,問秦聿:“她倆速度快我理解,秦總你是怎麽回事?”

作為一個堂堂總裁,秦聿出行竟然不是助理購票嗎?

“這世界上總有飛機到不了的地方。”秦聿對陳浪說,“要下APP的話抓緊。”

陳浪直接把身份證號填到了楚茵的手機上,然後又把票錢轉給楚茵。

【陳浪向你發起轉賬666.00元】

楚茵說:“車票五百七十四,你給多了。”

陳浪說:“收下吧,其餘的是中介費。”

樓蘭已經開始研究網上的麗江旅行攻略,問在場其他的三個人:“我們要在麗江待幾天?”

秦聿的手放在樓蘭的椅背上,半側著身說:“好玩就多待幾天,不好玩我們就飛回來,或者找下一個有趣的地方。”

在不拘泥的浪漫上陳浪和秦聿不謀而合,他也說:“不要給旅行設限,都出來玩了,take easy~”

秦聿垂在身側的手握住了樓蘭無意識攪動衣服的手,輕聲說:“目的地也可以是中轉站,這次我們就跟著感覺走。”

跟著感覺走?

樓蘭一時有些迷惘,她從小到大,從上學到工作,每一步都在給自己設定目標。

像造房子一樣,從地基到房梁,從墻壁到門窗,她走過的每一處泥濘都變成拾階而上的磚,踩實了就是往前走的助力。

走出村莊,走出縣城,走到離家鄉很遠的大城市,走到人群裏,走到鏡頭前……她必須讓走過的每一步都算數。

但現在秦聿告訴她,人生其實還有另外一種選擇——跟著感覺走。

換句話說,跟著心走。

她不必下棋一樣每一招都費神推敲,哪怕隨便擲出一子,這一子可以成為翻盤的杠桿,也可以當一步廢棋,都無所謂。

樓蘭又想起前一晚陳浪那段“愛好是不動腦子”理論。

或許,她開始找到答案了。

-

一月十九日下午。

吃過午飯的兩人開始收拾行李。秦聿粘人,把自己的行李箱也拖來樓蘭的房間。

管家敲門進來,遞過來兩套嶄新的床品四件套。

“先生,您吩咐的床品已經清洗幹凈晾曬好了。這套明綠色的用了茉莉熏香,這套澗石藍色的用了桂花熏香。盒子裏面還有配套味道的熏香荷包,可以懸掛在車廂把手上,可持香36小時。”

秦聿點了點頭,管家退下,屋子裏又只剩下他和樓蘭兩人。

秦聿把兩盒床品放在樓蘭面前:“選一套。”

“你還真貼心。”樓蘭被澗石藍這套吸引了視線,可她又實在喜歡茉莉香,一時陷入兩難。

秦聿早就猜到她會選擇困難,便提議道:“聊天的時候你來我的軟包,睡覺時再回到你的軟包,怎麽樣?”

樓蘭把熏香荷包等到秦聿手裏:“那多折騰人,不如你提前把自己泡出茉莉香,到時候直接來我的軟包。”

秦聿問:“抱著你睡嗎?”

樓蘭俏皮一笑:“你睡上層的單人床。”

秦聿思索著:“這樣啊……”

他看向樓蘭,兀得把人撲倒在鋪了厚厚一層羊毛毯的地板上。

樓蘭枕著秦聿的手心,聽單手撐在自己身上的人說:“先充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