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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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樓蘭順著秦聿的手指看向了白墻之上的斑駁光影。不過是幾息之間,她忽然想要好好看看這裏的景色:“那個塔我們能登上去嗎?”

樓蘭對秦聿說:“我想上去看看。”

秦聿抓過樓蘭的手:“當然。”

一趟船行二十多分鐘,靠岸後,兩人便往最西側的白蓮塔走。

始建於北宋崇寧年間的白蓮塔是烏鎮景區的最高建築,當地人喜歡稱其為西寶塔。兩人登上高塔憑欄眺望,入眼是小橋流水的古鎮,是貫通南北的運河,房檐屋脊共融天光水色。

秦聿說:“晚上燈火輝映下再看鱗次櫛比,又是一番不同的美景。”

樓蘭問:“晚上還想來看看嗎?”

“留著下次吧。”秦聿額前的發絲被風吹亂,沖破了他身上禁欲規矩的外殼,他的眸色很深,黑發黑瞳黑色大衣,淩風當恣意。他的視線落得很遠,透過悠悠一千四百多年的時空,感慨道,“隋煬帝若看到大運河如今的風貌,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樓蘭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說:“大概會接著奏樂接著舞吧。”

秦聿失笑,知道樓蘭短暫的波谷情緒已經過去,便拉著人下了塔。高處不勝寒,這裏不宜待太久。

兩人此時在西柵的最西端,自西向東逛著,第一處便到了廳上廳。

廳上廳門楣上有肇慶堂銀樓字樣的牌匾,屋內雕梁畫棟,任誰都能感受到舊時江南的闊綽與精致。

與一對情侶擦肩而過後,秦聿便打定主意帶著樓蘭走到了月老廟。月老廟院落不大,墻上樹上都掛滿了許願牌,秦聿認真地拜了拜月老。

樓蘭向來不信這個,但被這小院落的氛圍感染,也買了一塊許願牌。

秦聿拿著許願牌對樓蘭說:“我去那邊寫,不走遠。”

樓蘭說:“我又不看你的。”

秦聿搖頭:“那也不行。”

秦聿在這種事上總有不容商量的儀式感,他堅持願望說出來就不靈驗,堅持兩人要背著對方寫願望,堅持要把願望牌掛得又高又穩……他神情鄭重動作嫻熟,像是從前做過許多次。

兩人都沒有求簽,樓蘭在踏門而出之前又回望了這處小院——蓬樹高掩,枝杈盤虬,紅色的許願牌層疊交錯,月老坐在廟宇正當中。廟門兩側刻著二十二個字,恰好與解簽人迎來送往時的唱念重合。

【願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屬】

【是前生註定事莫錯過姻緣】

兩人順著小道經過龍形田,他們沒有體驗農耕的打算,便往東直奔昭明書院。

書院坐北朝南,院內古樹參天。銀杏葉子已經掉光,禿禿的枝幹更配得上這久經一千五百多年的古樸。正門入口有萬歷年立的石牌坊,上題《六朝遺勝》。

秦聿站在院中慨嘆:“「幸雜緗囊用,聊因班女織。」①百聞不如一見。”幾經修繕的殘存遺址尚且能窺見當年一角的富麗雅致,也難怪南北朝時詩風靡麗。

冬風淒冷,樓蘭擡手撫摸古墻紋路,上面是歲月的風霜洗禮,沈默地見證時間長河的巨變。

樓蘭說:“有一首詩更適合現在。”

秦聿問:“哪一首?”

樓蘭說:“劉禹錫的《烏衣巷》。”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如今學校隨處可見,全年齡覆蓋大城市小山村,義務教育普及,孩子沒錢上大學有助學貸款兜底。

貧困不再是阻礙求知者上進的高山,人們獲取知識的途徑和權利廣闊而平等。

-

臨近午時,兩人坐東西柵的班車轉道東柵,看了修真觀、茅盾故居、餘榴梁錢幣館和江南木雕館,沿途的人文景致草草而過,最後到水閣飯店吃飯。

秦聿挨個點著店裏的招牌菜:“剁椒白水魚、醬肉蒸芋艿、紅燒羊肉……這個剁椒力鯗是什麽?”

“先等一下。”樓蘭按住了秦聿不停下單的手,“我們才兩個人,吃不了這麽多。”

秦聿朝樓蘭安撫道:“放心,我有辦法。”

什麽辦法?鈔能力嗎?樓蘭承認,錦衣玉食裏長起來的秦聿,當起游客來自然比自己合格。

她雙手撐著下巴看著,既然秦聿都這樣說了,她便享受就好了。

水閣臨風,樓蘭將頭發束在腦後,挽了了松松的花,拿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個一鏡到底,然後將鏡頭對準了秦聿。

秦聿從不在吃上虧待自己,好不容易跟樓蘭出來旅行,更要一起嘗嘗當地的美食。

他認真地點菜,琢磨著樓蘭的胃口和喜好,跟她商量道:“湯品就要筍幹冬瓜湯,然後再來個烏米飯怎麽樣?”

樓蘭在手機後面點頭:“好啊,沒問題。”

秦聿點完單,準備去跟飯店老板交涉。樓蘭猜得沒錯,這家飯店不是園區統一定價,那如何上菜就有商量的餘地。他是個商人,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樓蘭說:“我在拍你。”

她本來想看秦聿楞怔意外的表情,卻見秦聿擡眸沈笑一聲,然後對著鏡頭臉頰比心。

這回換作樓蘭被眼前人的反差撩得驚訝。

秦聿站起身,走到樓蘭身旁揉了揉她的腦袋,解釋道:“我習慣鏡頭,你可以隨時拍我。”

從雜志專訪到產品發布會,從記者見面會到行業高峰論壇,秦聿自上任以來,直面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鏡頭,早就習慣了外界的註目。

能被評為商界最受歡迎的企業話事人,秦聿靠的不僅是寬肩窄腰長腿的一米八二的優越身高和劍眉星目禁欲矜貴的臉,還有泰然自若的張弛有度和胸有溝壑的游刃有餘。

秦聿轉身去和老板交涉,樓蘭在座位上反覆翻看剛才一瞬之間抓怕的比心畫面。

她鬼使神差地在瀏覽器裏搜索秦聿的名字,然後在百科下看到了一條精選視頻的超鏈。

——《秦聿|叱咤風雲我任意闖萬眾仰望:點擊就看西裝暴徒》

-

吃過飯,兩人沿著財神灣散步消食,下午兩點半左右正好趕上高桿船表演。

樓蘭手遮在額前仰看,全身的著力點都壓在桿稍之上,表演者身穿白衣在空中閃轉騰挪是何其瀟灑。

高桿上藝高人膽大,地上的人驚心動魄間流連駐足。十分鐘的精彩非遺表演,停留在游人的鏡頭裏,而後化作春日的風,直達旅人每一處記憶的深底。

再往前走就是逢源廊橋,這橋跟別的不同,它是有左右分開兩條橋面的雙橋。

秦聿想起剛才水閣飯店老板講起的傳說:“傳說走橋要遵循男左女右的習俗,當兩人分別從兩側走上橋並下橋時,如果恰好相遇,那就是佳偶天成比翼雙飛。”

樓蘭問:“你想試試看嗎?”

秦聿堅定拒絕:“我不用浪漫賭感情。”

他怕樓蘭心血來潮,又趕緊說起後面的:“還有種說法是左側橋面為升官橋,右側橋面為發財橋。這種傳說放在景區裏,都是為了有個錦上添花的彩頭。”

“升官發財啊,算了,還是信自己更靠譜。”樓蘭對這種唯心的傳說不感冒,秦聿更不需要求取升官發財,便拉著樓蘭在同一側踏上了橋。

走路的時候偶爾肩膀手臂相碰,兩人卻誰都沒錯開身子和距離。樓蘭不是扭捏的性格,她和秦聿連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現在的身體接觸自然不算什麽,更何況還隔著厚厚的冬衣。

思及此,樓蘭微微側目看向秦聿,西裝暴徒的視頻裏確實穿衣顯瘦脫衣有肉,也難怪彈幕爆|炸,秦聿穿著冬日的大衣都擋不住周身的禁欲貴氣。

秦聿突然身形一轉,走神的樓蘭被他拉住手腕箍在身前:“看什麽呢?”

樓蘭坦誠道:“身材挺好。”

秦聿卻說:“衣服太厚,分數打折了。”

難得見這人沒正形,樓蘭擡手摩挲了兩下秦聿的腰窩,電流隔著衣服激起秦聿一陣顫栗。他眼神晦暗,直白地說:“我想親你。”

不遠處的攤位上售賣著手工油紙傘,秦聿快步過去買了一把,秦聿一路觀察著曲折環繞的巷子,拉過樓蘭便往一處僻靜院落走。

樓蘭擡眸看向秦聿,篤地一聲撐開傘,秦聿眼神一變,直接將她抱起抵在墻上親。

燥熱的手掌隔著外套燙到了樓蘭的心口,她一手拿傘撐在秦聿背後,一手摟緊了秦聿的脖子,放縱著他風狂雨驟的深吻。

……

一路走走停停,他們來時從東柵西側逛到東側,現在又從東側返回西側。乘坐班車返回西柵的時候太陽正當空,日光暖融融的,兩人又跑到水上集市上投餵錦鯉。

賞了景得了趣,晚上他們在民宿附近找了家私房菜。反正是景區統一定價,味道肯定也大差不差。

秦聿註意到樓蘭尤其喜歡蜜汁火方和肉汁筍,他借著盛湯的動作低頭無聲笑了。

晚上風涼,天氣預報說要降溫。他們早早打道回府,穿過風雨長廊就到了他們住的民宿。

哇塞小分隊正癱在大廳裏消食。

“蘭蘭姐你們玩得怎麽樣?”秦箏掰著手指頭說,“網上的攻略說西柵有七十多座小橋,逛不完,根本逛不完。”

程小米拆臺:“因為我們一直在吃。”

秦聿問:“去看白蓮塔了嗎?”

原瑯拍手:“攻略裏也說從塔上看夜景特別美!反正我們離得也近,去看看?”

其他人頓時又精神起來,劉黎安也默默地舉手:“附議。”

哇塞小分隊又傾巢出動,秦聿回房間爭分奪秒洗了個澡,然後敲開了樓蘭的門。

剛出浴的樓蘭發絲還在滴水,她一把拉過秦聿問:“你是故意支走他們的吧?”

秦聿噙著笑親過去:“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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