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誰先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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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主動

輕微的疼痛讓大腦清醒,過度疼痛人就無法集中註意力。

從手腕上的兩個疤忽然跳到十年前的夜,柳鋒明腦袋沒能跟上: “啊”

梁煜衡白著一張臉,倒像是自己受傷了似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怕驚了誰: “我們最後見面那次,你還記得嗎”

十年之前的那個元旦,他們分別前最後的時光。

柳鋒明想起火鍋,鮮花,床和沙發,火熱的身體與柔軟的唇,梁煜衡的動作溫柔而強勢,他原本只是貪圖一個吻,可是最後卻無法抑制地縱容對方予取予求。

一個遙遠而美好的夢,夢醒以後,他在晨曦中踏上征程。

而現在梁煜衡舊夢重提,不是在他們一開始見面的時候,而是挑了這麽個沒頭沒尾的時間節點。柳鋒明難免緊張起來:他想起了什麽他要確認什麽

“記得,”他答,盡量試圖讓回應輕描淡寫: “為什麽不記得”

“好,你記得。”梁煜衡在心裏點頭:那天喝醉的人果然只有他一個。在他借酒壯膽的時候,柳鋒明正懷著滿腹心事向他道別。

他幾乎不能想象,清醒著的柳鋒明到底是以什麽心態縱容自己對他——

想到那個字眼,梁煜衡忽然就說不下去,單膝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柳鋒明。

辦公室裏慘白的燈光照得他眼睛發痛,柳鋒明垂眼看著梁煜衡,黑色的瞳仁裏映出他小小的倒影。

他的瞳孔顏色很深,和他的發色一樣黑,像如水的月色,寧靜,冷冽,喜怒哀樂一並吞沒。因為看不出情緒,時常顯得高深莫測,喜怒無常。

但梁煜衡看到了那雙眼睛裏的暗流湧動,他看著他,目光沈沈,一眨不眨,顫抖地嘴唇終於張開: “我有話想對你說,但在這之前我得確認一件事情。”

重提那個夜晚可能把他和柳鋒明之間暫時的和諧毀於一旦,但是觸碰到對方傷口的那一刻,梁煜衡突然覺得自己不想要將這段關系止步於此。

他想要更親密,更穩定,分擔他的傷痛,聆聽他的過往,補上十年的空缺,然後一起走向更遠的將來。

為此他必須要跨過那個他一直逃避的阻礙: “我能問你嗎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

在片刻的沈默裏,梁煜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盼著他拒絕。如果柳鋒明拒絕,那他這輩子再也不提這件事,他會勸柳鋒明離開市局,哪怕和他鬧掰。他會偷偷地關註對方的動向,但是盡可能地減少在他面前出現。

但是柳鋒明說: “可以問,什麽都可以問。”

於是退無可退,梁煜衡開口: “那個時候,你是清醒的嗎”

柳鋒明點點頭: “是。”

梁煜衡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就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我的意思是,我有沒有,有沒有,”他嗓子啞一下了,氣流震動聲帶發出一點尖銳刺耳的摩擦聲: “我強迫你嗎”

柳鋒明瞳孔收縮一下,凝重的面容上被驚訝撕破一道裂縫: “你一直這樣想嗎”

梁煜衡語無倫次: “我不知道,我醉了,我只記得我把你按在地板上,我們一起躺著,我們……你咬我嗎因為我把你弄疼了”他自暴自棄: “第二天起來你就消失了,一開始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裏,我以為你恨我。”

他閉上眼睛,不敢看柳鋒明,幾秒鐘像是有幾分鐘那麽長,梁煜衡聽到耳畔有一聲笑。

像是嘆氣又像是笑,他茫然地睜開眼睛,不確定那聲音是不是柳鋒明發出來的。對方的嘴巴半張著,但是臉上沒有笑意,許多情緒在他臉上混合著,神情覆雜。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是違法犯罪了。”柳鋒明說。

“是啊,那就是違法犯罪。”梁煜衡重覆到。

那天以後,他一如既往地上學,畢業,入職,工作。然而無數次午夜夢回他都問自己:你有資格待在這裏嗎

當他在審訊室裏義正嚴辭地教育嫌疑人的時候,他時不時也會想到,或許自己和他們沒有什麽區別。

柳鋒明皺起眉頭: “你覺得,我會縱容你違法犯罪嗎”

“我不覺得,”梁煜衡說,他很確信自己喝多了是打不過柳鋒明的, “如果不是這樣想,我不會到今天還在當警察。但是越是這樣想,我越覺得這無非是在自欺欺人。我很害怕,害怕是我辜負了你。”

他害怕自己辜負了柳鋒明給的特權。

“那我也不會縱容你違反犯罪的。”

“所以——”

“是我主動的,我先親了你。我咬你了,我想記住你的血是什麽味道。我那時候以為自己可能會死在A國,我以為我們不會再見了。”柳鋒明說: “我喜歡你。”

梁煜衡腦袋裏炸開了煙花,輕飄飄如入雲端: “你說什麽”

柳鋒明朝他吼: “我說我喜歡你!”事情朝著他從來沒有猜測過的解釋發展,在哭笑不得之餘讓他升起一點荒誕的怒火: “你不知道嗎我親你了。”

哦,梁煜衡醉了,還以為自己在占便宜。

梁煜衡啞然,他怎麽會想到柳鋒明喜歡他,柳鋒明獨立自主鐵骨錚錚: “可是我們再見面的時候……”

柳鋒明說: “我以為你後悔了,後悔和我發生關系。”

梁煜衡楞: “我為什麽會後悔”

“你那天醉了。”

再重逢,他一直把那一晚當成是梁煜衡醉後的放縱,是沒和人有過親密接觸的青年男人一時的欲望沖動。他既然借著對方酒醉後的混亂得到了他想要的,也應該知趣地把這件事的性質限制在意外事件上。

總不能以此挾著梁煜衡給他什麽情感回應,他以為他們雙方心知肚明地在扮演多年未見的同學,所以他像十年前一樣的和梁煜衡相處,他一如既往,梁煜衡在一如既往的基礎上出於某種同情對他的身體狀況給予了額外的照顧,僅此而已。

但……原來竟不是嗎

梁煜衡在他未受傷的那只膝頭上趴下來,悶悶地笑。

“嗯,我是醉了。我醉了,不然我就會跟你表白的。那天晚上,我本來是想要跟你表白的。”

他笑,與此同時感覺到眼眶裏有熱流止不住地往外淌。

這是他這輩子最懂什麽叫造化弄人的時刻:柳鋒明也喜歡他,只是他從來不知道——這個消息不僅讓梁煜衡欣喜,還讓他心裏一陣酸楚。他怎麽能不知道呢

即便是不看,他也能想象到對方正在用那雙沈水一樣的眼睛註視的自己。

你為什麽會不知道呢梁煜衡問自己。就算是他不說,當你看向他的眼睛的時候,你應該要知道的。

歸根結底,他不夠自信,總是在心裏仰頭看他,不知不覺間竟被遮蔽了對方真實的面容。

但凡早一點知道——他在心裏搖頭:就算那天晚上他向柳鋒明表白,柳鋒明也只會找借口拒絕他,然後沈默離開。

對方身上的傷痕擺在他眼前時,梁煜衡意識到,有一萬種更壞的可能,但至少他們在此地重逢了。

至少,他總算是知道了對方的心意。

“所以呢,我們算是什麽關系,我算是你前男友嗎”梁煜衡問。

隨著他的吐息,柳鋒明腿上一陣發燙。這灼熱感沒有使他感到冒犯,正相反,還覺得很溫暖。

他像是某種高溫冶煉過的金屬,雖然摸上去冰冷堅硬,但本來就是在火裏誕生的。所以不怕火,喜歡火。

正因為如此,他不得不花費很大力氣,才能夠拒絕擁抱烈焰。

“不算。”他低頭看著對方後腦勺上小小的發旋,克制住自己伸手觸碰的欲望。

“梁煜衡,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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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機上含淚寫完,下本一定囤稿十萬再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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