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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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粉絲在三點入場,今天包了輝月大廈的一整層演出廳用作生日會場地。很快走完一遍流程,已經到了兩點半,再有一會兒就開始了。

早起到場地內過了一遍排練後就開始在明信片上簽名。

簽了一千多次名字,中間的空隙和元洹打了會兒電話,自己吃了頓飯。總共三小時,節目和游戲交替進行。

生日會的門票餘子奕本想免費的,但他姐說這樣不好,過濾不了雜粉,於是餘子奕便在入場禮物上費了些心思。

給每人準備了一塊小蛋糕,一本以他的卡通形象為封面帶有簽名的筆記本和明信片和一枚上面鑲嵌一條小魚的可調節開口銀戒。

銀戒是公司準備的,他本來想送些別的,在得知消息時,甚至動了退回的念頭。

去年年底時,餘子奕第二次被提名為“金桂獎”裏的最佳男演員。

在老戲骨的演繹生涯中,第二次並不代表什麽,五次、六次的都有。但對他來說很難得,這是對自己母親的交代。

也是證明自己有能力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需要他們插手自己的人生。

生日會開始,場館內燈光熄滅,驟然一片黑暗。

LED大屏亮起,餘子奕從十五歲開始到現在參演過的電影角色剪輯、參與過的綜藝剪輯,以及粉絲們自制的生賀視頻依次播放。

最後是餘子奕給粉絲的一段話,直到最後一句時,燈光逐漸被點亮,他的聲音充斥著全場:“一路走來,謝謝大家。”

倆小時的時間,生日會結束,餘子奕也在結束時告訴粉絲們自己要將重心轉移到家裏的產業上。

他的身份早就不是謎團,影後和娛樂業大佬的兒子,入圈這麽多年甚至沒有人敢公然跟餘子奕杠。

光環仿佛就該落在他身上。

長得好、演技好、家世好、脾氣好,使得餘子奕在進入大學前就小有名氣,隨後在表演道路上發光發熱。

他從不認為這是簡單的事情,有些時候一個情緒、表情和動作,他私下上百次的練習。只為達到目標,得到選擇的權利。

結束之後,餘子奕看向前排落座的一對夫妻,場內的人索然無幾,這位舉手投足都彰顯著優雅的女人,對他露出適當的微笑。

“爸,媽。”餘子奕走向兩人,開了口,“我得回去拍戲了。”

楊婉玥手裏撚著張小手帕,起身擡手為他拭去額角的汗珠,關懷道:“累了吧。”

“先去換身衣服吧。”她身後的餘濤也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有些滲汗的肩膀,問:“不在家住一晚?”

餘子奕擺擺手,“不了,我七點半的航班。”

現在五點過了,餘子奕讓小林訂的七點半的機票,從這兒到機場坐車得倆小時,地鐵只需要七十分鐘,他趕時間。

當天回安城的就只有這趟航班。

他的東西都讓小林保管著,這次除了帶給元洹的禮物,還有那把圓環鑰匙扣。

昨晚他回家後,小林在輝月大廈裏的酒店住下,方便今天的活動,然後再一起回安城。

室內開著中央空調,但活動結束後的他仍舊很熱,顧不得那麽多,拉上小林就準備走。

但還好小林貼心,給他帶了套夏季衣褲,讓他去後臺換,再戴上鴨舌帽和口罩,搖身一變,氛圍感帥哥。

雖然還是有可能被粉絲認出來,但比他原來那身好太多。

餘家夫婦和他一同進到員工電梯,電梯內只有四個人。

他,他助理,他爸媽。

餘子奕從手機上擡眸,深深地看了餘濤一眼,突然說:“我想談戀愛了。”

“談戀愛好啊。”餘濤睜圓了雙眼,“你媽剛還說你重心轉移到公司就可以著手相親了。”說罷伸手攬住楊婉玥的腰。

相親?

不可能的。

餘子奕又神情覆雜地盯著楊婉玥。

楊婉玥被他盯得頭皮發麻,這兩年她總覺得自己好像虧欠這個兒子,讓他沒有自由選擇未來的權利。

兒子總是一聲不吭接受他的安排,只有最初發現被騙後反抗過,當時也是用這種深邃又冰冷的眼神看她,只是眨眼不見,仿佛錯覺。

今天她又感受了一次。

餘子奕扭頭看了眼下降層數,這幢樓是餘家參股的產業,足有六十層高,生日會在五十八層舉行。

數字已經落到五十,他說:“我不相親,我喜歡的是個男生。”

餘濤怔了一瞬。

在娛樂圈中,男男女女的愛好各不相同,同性情侶不少,但他們都想不到這種事情會落在自家身上。

女兒和大兒子都有了除了他們外的歸屬,在他的力爭下獲得選擇的權利。他家不古板,甚至算得上開明,餘子奕的哥哥姐姐在學生時代都會跟他們講,帶回家看。

而小兒子從不會在他們面前訴說什麽,喜也好,悲也好,都沒有過。餘子奕和楊婉玥長得很像,以至於楊婉玥時常能在這張臉上看到曾經的自己。

他的妻子認為,兒子就應該繼承她的衣缽。

她喜歡演戲,意外發現懷了餘子奕後,她卻舍不得打掉。

生小兒子時遭了不少罪,身體變得差多了,導致她沒辦法高強度投入自己熱愛的事業中。

楊婉玥詫異地看著自己兒子,想從對方臉上找出表演痕跡。

生產過後,落下病根,她的戲路被削減了一半。

怨嗎,其實不然,小時候的的餘子奕會軟乎乎地叫她媽媽,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後面跑。

因為身體原因,她不免對餘子奕有些苛刻,導致餘子奕不愛和他們交心了。仿佛知道自己的媽媽不太喜歡自己。

在餘子奕大學畢業後,他曾問過自己:“你怎樣才能開心點呢?我什麽時候才能有自己的選擇。”

演戲這幾年,培訓班和補習班一個接一個,劇本一個接一個。

楊婉玥知道,她太苛刻了,她總覺得餘子奕還可以更好,比她還好。她不是初為人母,但還是忽略了餘子奕的感受。

丈夫為了讓他輕松點,策劃了旅行綜藝,替換掉她安排的培訓,好像是要兒子得到喘息的機會。

狹小的空間內,彌漫尷尬。

“他是個很好的人,你們不願意就算了。”餘子奕再次開口,眼裏閃過不易察覺的柔軟。

楊婉玥細細打量著這道高挑的身影,聲音有些顫抖:“是誰?”

公司為餘子奕挑的劇本,每一本她都會提前先看,立意好感情戲又少的,一場接一場,根本不會有閑餘時間去喜歡人。

但她想錯了,在幾年前餘子奕問出那個問題時她就想錯了。

當時,楊婉玥久違地升起了對“禁錮兒子自由”這件事的愧疚,她說:你拿兩個獎吧,到時候繼續演戲還是幫你爸你自己選吧。

她認為只要演多了,餘子奕就會喜歡上這行。

是誰?

到底是誰!

讓餘子奕露出那樣的神情。

霎時,一雙溫暖的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媽媽,我真的很喜歡他。”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我真的很喜歡他。”餘子奕在母親的背上輕撫,以溫和的語氣訴說:“我還沒有追到,等我追到了我會帶回來給你們看的,我現在就想做這件事,支持我,好嗎?”

他說話輕輕的,卻很認真。

楊婉玥擡手回抱餘子奕,十多年了,她從沒有在戲外聽到過,餘子奕用這麽輕柔的、乞求的語氣詢問她。

懇求她接受他不一樣的取向,懇求她的支持。

“我知道了。”楊婉玥聽見自己說。

話落,餘子奕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朝自己父親揚了揚眉。

接下來的安撫工作就交給你了啊,老餘。

昨晚他出了房間後,去廚房找水喝,順帶嫌棄了一下自家的別墅。

沒有元洹家溫馨,也不方便,重要的是沒有元洹。

明明才分別不到半天。

那時剛好看見廚房亮著燈,他走過去一看,餘父正在燒水,他揶揄了一番,被餘父叫住一頓噓寒問暖。

他想起元洹軟軟地說等他回去給他坐宵夜,嘴角一彎,和老餘促膝長談。最終敲定:如果某天他宣布了某件大事,老餘必須無條件幫他在勸說自己的妻子。

順帶吹了一把元洹的彩虹屁。

“高一那年認識的,謝謝你當時把我送去安城。”

“我不告而別他生氣了,拉黑了我所有聯系方式,前兩年加回來了,但他對我淡淡的。”

“不過最近我們關系又好起來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喔對了,他還是個老師。”

“爸,你記得到時候要幫我啊。”

餘濤見他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語氣和表情,無奈地點了點頭。

如果知道偷吃宵夜會被莫名拉入一個奇怪同盟的話,他一定在床上忍著嘴饞。

餘子奕嘻嘻一笑接過他手中的面下鍋,利索地下了碗面孝敬友軍。

“叮”一聲,電梯到達負一樓,餘子奕笑眼送走心頭五味雜陳的父母,和小林一起到達負三樓。

輝月大廈負三樓連著地鐵站,他們從員工通道繞出來去坐地鐵。

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小林按耐不住的驚恐才流露出來:“我去,奕哥,你是說元老師嗎?”

餘子奕輕笑一聲:“嗯哼。”

兩人走向購票機,小林還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你剛說那會兒楊總那個眼神嚇死我了。但居然那麽快情緒就好了。”

買好地鐵票,倆人很快過了安檢,他們需要換兩次線到機場專線。

這個點趕上晚五下班的人,地鐵十分擁擠,餘子奕將書包背在身前,貼著角落站。

好消息:沒人會看他。

壞消息:他也看不了別的東西。

小林的手緊攥著他的衣角怕被擠開,餘子奕莫名想笑。小林和他一起拍戲錄綜藝時,不是坐車就是飛機,像地鐵火車這種基本沒再乘過。

一站換乘,他艱難地擠出地鐵,身後緊跟著小林。

手機一直被他握在手上,可實在沒有多餘的空隙讓他舉起來。

趁著人少,他任由小林拉著他一只胳膊往前走,另一只手舉到胸前的書包上,看元洹給他發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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