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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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過得特別寧靜,每天陪著季曉雯在馬路上散步,陪著她一起玩,沒有煩心的工作,也沒有熏心的利益,遠離了城市喧囂的我們,原來可以活的這麽輕松愉悅。

當假期結束後,我不得不離開這座我從小到大生活的城市,趕往另外一座城,離開的時候,爸爸媽媽給我準備了很多的幹貨,都是我喜歡吃的一些幹菜,都說兒行千裏母擔憂,這也不足千裏,父母就開始擔憂了,看著年邁的雙親,雖然極其不舍卻還是要離開,因為我不僅是女兒,還是母親,遠在千裏之外的地方還有我的兒子在盼望著我回家。

當我提著一大堆的東西出現在家門口時,迎面走過來一個穿著休閑服的男人,那男人從我手中接過行禮,非常熟稔的就往我家走去。

“尤棋,你別去我家,我家不歡迎你。”我試圖從尤棋的手中奪過東西,可無奈身高不夠,試了幾次還是徒勞。

“我不是去看你的,我是去看毅然的,就算他不是我的兒子,我也喜歡他。”尤棋沒理會我,而是直接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毅然,毅然看到尤棋的時候,直接撲向尤棋的懷裏,將我這個媽媽放在一旁,這毅然也沒見過尤棋幾次,怎麽就突然變得這麽熟悉了?

“毅然,快去抱抱媽媽,媽媽要生氣了。”

聽到尤棋這麽說,毅然才奔向我,“媽媽,你怎麽去外婆家也不帶我去呀?”

“媽媽是生病了去外婆家養病,等下次媽媽病好了,就帶你去外婆家好嗎?”我俯下身子親親毅然的臉,隨後將東西放好,去廚房幫忙做晚飯。

如果沒有過往的那個心結,我想這才是我想要的家,有疼愛我的父母,有深愛自己的男人,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可現實中,我擁有的到底是什麽呢?我想要的家,什麽時候才有家的模樣?

到底要什麽樣的結果,才能給這場顛沛流離安個家?

“大媽媽,你們怎麽可以讓尤棋進我們家門呢?”我邊洗菜邊問,其實我雖然很期望有這麽一份幸福,可一想到哥哥,想到瘋癲的季曉雯,要讓我如何才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接受尤棋呢?

“樣兒,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你哥哥的事情也不是尤棋的錯,這些年尤棋為我們家付出的也挺多的,再加上還有毅然,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重新舊好的。”

“大媽媽,我覺得這樣挺好的,我過得挺好的,一個人帶著毅然也不錯。我都習慣了一個人帶著毅然。”我打斷了大媽媽的話,我雖然不知道尤棋這三年來究竟為我們家做了什麽,能讓父母這麽感動,可只要一想到哥哥的死,我就無法釋懷。

“樣兒,如果不能和好,你好歹也給人家點面子,畢竟他還是毅然的爸爸呢。”

我沒再繼續與大媽媽討論這個問題,我心裏都知道這些,可那些過往我真的放不下。

站在處罰偷偷瞄在客廳玩耍的毅然,那小臉笑得跟一朵花一樣,跟尤棋玩小火車與積木,那副畫面是那麽的和諧。

“媽媽,媽媽,你過來一下。”客廳裏傳來毅然的聲音,我洗了洗剛切過菜是手,並用毛巾擦幹,來到客廳坐在毅然的身邊。

“你怎麽了?”我問。

“媽媽。我想要一張合照,我們能不能跟尤棋叔叔拍一張照片呀?”毅然瞪著他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滿懷期待的看著我。

人或許當了媽媽之後,內心也變得極度柔軟與慈和,看著此時的毅然,我竟然有點不忍心的拒絕他的要求。

“媽媽,可不可以呀?”

我思考了一會兒,這才點點頭,毅然高興得拿著相機拍下了這張他一直想要的合照,照片上的人除了我之外都笑開了花。

那天吃過晚飯後,大媽媽他們非讓我送送尤棋,而我也覺得有些話需要當面講清楚,這才同意送送他。

剛走出家門,場面瞬間覺得尷尬,不像之前那青春年少時熱戀中的模樣,那時的我,看向尤棋的眼睛會發光。

“陪我走走好嗎?”尤棋指著他的自行車問道,“我知道你非常恨我,恨不得撕碎了我,我們想重新和好,太困難了,我做這些並不是想道德綁架你,非逼得你不得不跟我在一起,我只是想對自己曾經造成的傷害來彌補,毅然就算不是我的孩子,我也非常喜歡他,陪我走走吧,我想講個故事給你聽,就聽一個故事好嗎?”

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竟然鬼使神差的答應了尤棋的請求,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就如同那年戀愛一樣,他騎著車,我坐在後座上抱著他的腰,看盡這武漢的燈光,悅盡櫻花大道的繁花,可我知道,如今的我已經不是最初的模樣。

“你走後的那段時間,我找不到你,都快要瘋了,我找了所有認識你的人,甚至還去了你老家,可你爸媽一次次的將我轟出來,起初我還埋怨過你,為什麽突然不辭而別,我媽媽逼著我娶李楠,可我不想娶,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把媽媽氣的住了院,那時我差點就撐不住了。”

雖年隔許久當聽到尤棋重新說這一段的時候,內心還是覺得難受,那時的我,只活在對他的仇恨中,從來沒有站在他的角度上去細細思考這些問題。

“那後來呢?”

尤棋突然剎住車,擡頭看了一眼天空,此時的天空黑壓壓的一片,沒有星月,不見光亮,只見他搖搖頭,“後來呀,就是三年後,我還能遇到你,其他的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

當車子經過武漢大學的西側門時,那家賣臭豆腐的店還在營業。

“我去給你買份臭豆腐,我們在這休息一會兒。”

尤棋高興的像個孩子一樣停好自行車後就往店內沖去,我也尾隨身後找了個空位置坐下來,看著他在排隊買東西的身影,瞬間回到了校園時代,那時的我們也是這麽幸福而美好。

“你等久了吧?這家店生意一直都這麽好。”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尤棋才端著份臭豆腐坐在我的旁邊,“還有點燙,你看看跟之前的味道一樣的不?”

我看了尤棋一眼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木訥的吃著臭豆腐,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了,可這味道絲毫沒有任何變化,日子仿佛又回到之前一般無二,只有內心是清楚很多事情回不到最初了。

“你家好像不是這個方向?你是特意帶我來武漢大學的嗎?”

“我住在這邊。”尤棋輕描淡寫的說了句

怎麽可能?尤棋怎麽可能會住在這裏,這一帶基本都是廉租房,尤棋可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怎麽可能會住在這麽個地方。

我不再開口,而是將臭豆腐吃完,吃完臭豆腐後,兩個人又在武漢大學附近逛逛,三年時光學校早不是當年的模樣,多增加了幾棟教學樓以及一些綠化帶,櫻花大道處還添加了幾株櫻花樹。

一切看似沒多大的變化,卻又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一路上我跟尤棋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地走著,靜靜地走著。

我從來沒想到尤棋如今混成這幅模樣,想當年可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喜歡他的女生不計其數,走到那兒身上都跟裝了鎂光燈一樣耀眼而奪目。可如今居住在小屋子裏,小小的空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而床頭還拜擺放著當年攝影大賽時給我攝的照片。

“這張照片怎麽會在你這裏?怪不得我回家沒有看到,開始還以為是爸媽給我藏起來了。”

“你走後沒多久,我用我全部的身價買了這幅畫,求了你爸爸五次,你爸爸才肯賣給我的。”

說不感動是假的,只是強忍住那快要滴下來的眼淚,屋子空間雖然狹小,但也是我喜歡的溫馨的風格,“你為什麽不回家?你一個人住這麽小的地方,會習慣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的鼻頭酸酸的,當時去尤棋家,那金碧輝煌的宮殿,奢華的裝飾,那地板就幹凈的就跟鏡子一樣,那時我都不敢走路,生怕會弄臟了他的家,可這三年,尤棋到底是經歷了些什麽呀?

我不敢多問,怕觸及到尤棋的傷心事,尤棋也沒有多說,唯一能肯定的是這三年,他沒有我想象的過得那麽好。

“是不是不適應在這麽小的地方啊?你家的客廳都比這裏要大,如果你不適應的話,我就送你回去吧,畢竟我現在窩在這麽小的地方,很少會有人來這裏的。”尤棋的語氣有著淡淡的哀傷,他有些尷尬的抓抓自己的頭發,顯得那麽的不安急促。

“我沒有,我只是沒有想到而已。”心裏閃過的疑問此時竟是什麽都問不出口,我不敢問他經歷了什麽,也不敢問他與江雪兒的關系。

“沒關系的,我都已經習慣了,我不敢奢望如今的你,還會跟我在一起,我只是希望能經常去看看毅然,你能不能讓我經常去看看毅然啊?”

“對不起,你讓我先考慮考慮吧。”我站起身來打算離開。

“小樣。”尤棋叫住了我,當我回過頭來正好被他拉進懷裏。

我本想退開他,可此刻的身體卻是那麽的不聽話,竟然渴望這個擁抱,渴望身邊有個可以依靠的肩膀,渴望這個男人的溫暖。

在這個懷抱裏,我覺得前所未有的安逸......

那天從尤棋家回來後已經很晚了,當我回到家時,毅然房間的燈著還亮著,大爸爸跟大媽媽還在客廳。

“大爸爸,大媽媽,你們怎麽還沒去睡覺啊?”

大爸爸朝我招招手,讓我坐在他身邊,“你跟尤棋談得怎樣了?”

“爸爸,”我撲進大爸爸的懷裏,此時也覺得很累,“我知道那件事情也不是尤棋的錯,可我真的沒辦法說服自己,我也沒辦法假裝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哥哥的事情對我們大家的打擊都非常大。”

“你哥哥走後我們就你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了,我們做父母的肯定也是希望你們能幸福快樂的,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訴你,你聽完之後再做打算吧。”

“嗯。”我鄭重的點點頭,“你說吧,我聽著。”

“你走後沒多久,尤棋就把他媽媽氣的住院了,當時為了資金周轉,他家裏非要他娶自己不喜歡的女孩,他不肯,一夜之間他媽媽就離世了,他的爸爸將趁此機會想要與別的女人成婚,尤棋不同意,於是跟家裏斷絕關系,一個人租房子在外面住,在武漢大學當老師,每天下課之後有空就會往我們家跑,看看你在不在家有沒有回來,那時候我與你媽媽非常不待見他,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可他幾乎不曾間斷過,每天往我們這裏跑,幫我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寶貝,你是我們唯一的女兒,父母當然希望你過得安逸幸福,尤棋真的是個不錯的孩子,再者他還是毅然的親生父親,我想你明白爸爸的意思。”

大爸爸說了這麽一堆,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尤棋因為我一無所有,我不能再負他了,從尤棋家出來後,我也在納悶,為什麽尤棋突然間什麽都沒有了,如今從大爸爸口中得知這一切,內心深處有些惋惜與難過。

我們都會在年少輕狂的時候愛過一個人,往後不論結局是否美好,但過程足夠深刻。

“大爸爸,我有點累了,我先回房睡了。”

“嗯,好的,早點休息,明早還要上班。”

我沖大爸爸點點頭,輕手輕腳的走進毅然的房間,小毅然睡得香甜,我躡手躡腳的爬上床,將毅然抱在懷裏,淺吻他的額頭,那一瞬間覺得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有了牽掛。

那晚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裏江雪兒將尤棋爸爸的公司搭理得有條不紊,井然有序,還有一個很愛自己的男人在身邊。夢中的季曉雯慢慢的擺脫了病魔的糾纏,能坦然面對過去,夢中的夏琳琳,站在世界巡回演唱會的現場,開懷的大唱著內心的那首歌。

夢中的尤棋,拿著早餐站在我家門口,陽光均勻而溫暖的灑在他身上,遠處望去全身都散發著金色的光芒,只見他一步步朝我走來,臉上掛著微笑。

而毅然邁著他的小短腿,歡快的朝尤棋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叫著“爸爸,”,我站在遠處,擡眼看去滿世界都光都是那麽柔和有溫度,我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所有的悲傷都會過去,所有的愛戀都會有結局,當青春散場,時光深處定然會相聚,尤棋,謝謝你,贈予我的一世清歡滿世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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