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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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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的人

解封之後,叔叔親自來接蔣爺爺回蘇州,租了貨車過來把東西搬走了一大半,臨別前叔叔鄭重地和她道謝,而黎令馨則是被他們帶去上海了,等她姑姑來接回她。

一直到四月底,元西子的新冠後遺癥都還沒好,起初是氣短,運動耐力下降,後面好多了又變成了沒有味覺,家裏阿姨做的都是她喜歡的菜,可惜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只有飽腹感沒有幸福感,她一天天的瘦下去了,薄薄的皮貼在骨頭上,看著就讓人心疼。

奶奶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中,醫生說病因是腦裏有膿腫,做穿刺手術是比較冒險的方法,只能用抗生素進行保守治療,經過了三個多月的後基本上可以承諾沒有生命危險,生命體征維持在穩定的狀態,但是人還在昏迷狀態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醒來。

四個月前,元西子在被允許的情況下守了好多晚,那個時候淚就流幹了,她告訴自己要堅強才能走到最後。

沒有人給她撐傘,她也會走下去的。

探望完奶奶之後,她心裏的石頭落到了實處,她要趕在輿論回升之前趕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既然她決定要回去,回到那個孤立無援的地方,她就得先強大自身。

後遺癥給她帶來了很多困擾,在覆健的時候心率一旦上來一點點就心悶氣短連一首完整的舞蹈都跳不下來,醫生說要慢慢來才可以,如果想徹底好的話要半年以上的時間慢慢調理,可是她哪有這麽多時間呢,聲樂課也是,老師責問她為什麽要擠嗓子唱歌,好好的天賦都快被浪費掉了,既然那麽熱愛唱歌,為什麽會染上這個根本不應該犯的壞毛病呢?

“你都快把自己的靈氣消耗完了,你總是想那麽多幹什麽?”

元西子原以為自己已經離起點很遠很遠了,老師的一番話將她推回了原處,她才低頭找自己的腳印,她根本沒走遠,身上這些所謂的標簽牽絆著她,她想得太多,要得太多,最後連最基本的東西都丟了。

“而且你傷得太嚴重了,想回到巔峰時期沒什麽可能。”老師很遺憾地嘆氣,“不過,改變唱法應該可以回到舒展自然的狀態,你先把你擠嗓子的習慣改掉,以前你機能再怎麽造都沒關系,現在不行了,你自己不註意點,我也幫不了你。”

“知道了。”

公司那邊雖然沒有說她一定要在什麽時候之前回國,但也沒提醒,完全沒有人理她,還是金裕敏偷偷告訴她說公司換了她們的經紀人。

“連林之行都換掉了嗎?”

“嗯。”她的聲音聽著悶悶的,“璐璐姐已經離職了。”

“為什麽?”

金裕敏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就是突然辭職了,林之行好歹有個由頭說是原來的練習生主管跳槽了,他也算是升職了,是好事來的。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她好無聊,荷娜還在錄制綜藝,書英去劇組客串順帶當MC還要忙著學業,就她一人無所事事在宿舍裏沒事幹,沒人理,沒人管,仿佛是被放生的魚,在高層眼裏沒什麽實際的價值。

元西子想著現在才五月,肯定沒那麽快,如實說了。

“啊........”金裕敏無聊到想撞墻了,不過轉念一想,“那我去找你吧,好久沒見你了,想你。”

“現在還很危險啊,不要來。”

兩姐妹聊了蠻久的,直到天黑她說要點外賣了才掛掉電話,金裕敏說自己怕寂寞讓她早點回去陪她,她也想啊。

到了五月底,爸媽弟弟他們就要回去了,前者是有項目要談,後者是要回去讀書,餐桌上元硯辭在鬧別扭說不想回去讀書,爸爸瞪他一眼,他還不收斂,竟把她拖下水了,“就還剩一個多月就放假了,我留在這裏陪姐姐不行嗎?”

被CUE到的元西子覺得好笑,“陪我?我平時喊你吃早餐你都不願意起床........”

元硯辭面上沒說什麽,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她一腳。

“嗷!你!”很疼的!

母親大人已經見慣不怪,慢條斯理地吃飯,顯然是不想參與進來,就讓他們鬧吧。

“吵什麽吵,你不讀書還想幹嘛?就剩一個月你為什麽不去?學費都交了,你敢不去我抽不死你。”雷聲大雨點小,爸爸喊一嗓子之後轉頭細聲細語給自家媳婦夾菜,“這個你愛吃,多吃點。”

姐弟倆對視一眼,“好肉麻。”

次日八點他們就坐車走了,家裏有阿姨打掃衛生和做飯,很明顯她錯過了午飯直接睡到了下午兩點,果然沒有人催吃飯的話,就不會爬起來吃飯。

周末的時候約了林柏雪吃飯,她作為優秀畢業生要去母校上海交通大學做演講,順便帶元西子進去參觀,聽了她的演講之後由衷的佩服這樣好的口才,還有一點點羨慕,讓她產生了想考大學的沖動。

“和父母說了嗎?”

“說了,不過在哪裏上學就比較糾結。”

“也是,你工作也忙碌。”

元西子苦笑,想起去年年底最忙的時候,剛結束回歸就立刻去巡演了,中間還要回首爾參加綜藝節目,接著要趕美國那邊的采訪,飯是在飛機上吃的,覺也是在飛機上睡的,如果不是需要在酒店換好衣服去電視臺,她們洗澡都沒時間。

累,太累了。

現在的時間安排就挺好,累是累,但充足,還不用過度社交。

時間過得很快,很快到了七月份,她也好得差不多了,可以考慮回去的事情了。

偷偷的和鐘辰樂說了好消息並強烈要求他們不許和其他人說,那邊假模假樣答應下來,實則一圈人都知道了,張羅著什麽時候回來給她接風宴,她很想知道到底是誰教給泰一哥哥這些怪話的,她敢去參加這種鴻門宴嗎?

所以說,不要把秘密托付給還在宿舍生活的好朋友。

“有客人來了。”

“誰啊?”她在國內沒什麽玩得好的朋友,誰會來找她?

連口罩都沒有摘下,她卻能一眼看清來人的全部,神情一下子變冷了,“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西子。”

短暫的瞬間,所有的一切全部歸位,元西子在心裏排演過好多遍,以為再相見時可以表現得十分無所謂,可是在真正見面的時候卻紅了眼眶,心裏好像在下雨,便不忍心對上視線。

“進來說話吧。”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濕意,如果有專門的經紀人接送的話,那必然不可能淋這麽濕,“為什麽不帶傘?”

“沒想到會下這麽大的雨。”

在無意中暴露了關心,元西子說出口後就後悔了,得到了回答之後緊閉雙唇,變回了冷漠的樣子。

可鄭荷娜是最熟悉她的人,在回應之後便偷偷地打量她,瘦了,短發變長了,才半年不見,氣質上變化好大。即便再不想承認,可眼前的人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自己保護的妹妹了,她們早就站在了人生的對立面。

身上的傷口早已痊愈了,然而心上的傷口已經不會痛所以不能確定有沒有好。

元西子面對著曾經要好的姐姐,肚子裏躺著許多許多指責的話,半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曾經許諾過的那些話她一個都沒兌現。

兩人僵持了很久都沒有說話,不明朗的氣氛和窗外的雷雨天氣很適配,最後還是鄭荷娜主動先開口了。

“我就是來看看你,沒別的意思。”鄭荷娜也撒謊了,她明天一大早還有通告,後天要回首爾練舞,安排得很緊密,是自己一個人的舞臺,在臺上當然可以把控舞臺,這是她最得心應手的時期,結束之後卻沒有感到很開心。捫心自問的話,她更想和隊友一起,她從來沒有說做隊長很累,反而是妹妹們總是想著體諒自己,可是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她們就像有裂痕的鏡子,摔碎了,修補過後依然有淺淺的裂痕在上面。

“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

哪怕是一通電話也沒有,一面也沒見過,病到出了幻覺以為荷娜來看她了,醒來時浸濕了被褥什麽也沒抓住。

“你說會來接我的。”

“……”

“你騙了我,我討厭你。”

“我知道,沒關系,恨我吧。”

鄭荷娜這般體貼,竟真的讓元西子有點恨她了,同時陰暗的想法在心底滋生,一點一點澆灌著罪惡的種子,變成面目可憎的自己。

元西子痛苦地閉上眼,“你走吧,什麽話都不要說。”

不要再動搖她,也不要再提起從前,就讓那些故事永遠的停留在那一天。

雨越下越大,幾乎要吞噬整片天空,她靠在窗前發呆,劃過的雨水就像她的眼淚,不停的下,又被新一輪重覆的悲傷代替,循環往覆。

“我們曾經一起淋過六年的雨。”

“現在,我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才能擦幹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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