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靈拉住福雲的胳膊，對小童道，“那你的家人呢？”

小童的氣勢癟了下去，有些茫然道，“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們了。”

福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這麽說，這兒，就剩下你一個了？”

福雲怔怔地看著福靈，又將目光挪向赤腳的小童。

小童抽著肩膀，眼神無助地看向福雲和福靈，咧著嘴嚎啕大哭，“嗯，我走不出去這宅子，我想我娘——”

看小童哭泣，福雲心焦得很，想走到小童身旁，安慰一番。

察覺到福雲的意圖後，小童後撤一步，雙眼濕漉漉地看著福雲，啜泣道，“別過來，我是不祥的，沒人願意要我，大家都怕我。碰了我，你們會染病的——”

福雲和福靈為難地對視一眼。倆人都看不得孩子哭，但誰也不知該如何哄才好。

小童越哭越委屈，索性坐到了地上，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福雲看不下去了，想上前扶起這孩子。

“別去，”福靈拽住福雲，“你看這孩子周遭。”

方才沒註意到，這小童周身，正蒙著一層灰蒙蒙的氤氳。隨著小童哭聲越來越大，那層灰霧越來越濃，透著不祥的氣息。

不知何時，院中起了風，風卷起院內敗落的殘葉，透著陰冷，拂過福雲和福靈周身。

福雲忙從布包中，拿出小衣裳和虎頭鞋，舉到身前，“看，這是你外婆親手為你縫制的衣裳和鞋子，別哭了，好不好？”

小童紅著眼睛，看向福雲手中，漸漸不再哭泣。

“乖——”福雲小心地安撫著小童的情緒，慢慢靠近小童身旁。

隨著小童情緒的穩定，其周身的灰霧，院中驟起的冷風，逐漸消散。

待福雲走到小童身旁蹲下，小童已不再流淚，直勾勾地看著福雲手中的物什。

“這是，給我的？”

“嗯，”福雲笑得溫和，“是你外婆，特意叫我們給你捎來的。”

小童從福雲手中接過虎頭鞋的一瞬，碰到了福雲的指尖。僅是輕輕一碰，福雲頓覺忽冷忽熱，周身酸痛，意識也跟著模糊。

耳邊，傳來小童震耳欲聾的哭聲，和福靈的呼喚。

福雲只覺眼前一黑，身體跟著飛速下墜。

朦朧間，福雲看到一漢涔涔的素衣婦人，雙手沾滿鮮血，對屋外立著的幾個人焦聲說道，“孩子太大了，生不出來，這母子，恐怕只能保一個啊，老夫人，您看這可如何是好？”

瞧著周邊景致，應是在周府。

福雲有些懵，自己在做夢？

為首的是一頭戴鑲玉抹額的老婦人，聽到產娘的話，將手杖重重戳到地面，身後立著的的幾個垂頭丫鬟為之一顫，“混賬！當然是保小！”

隨著屋內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一道閃電劃破天際，隨即，一聲響雷炸開。

福雲眼前的景象，開始回旋上升，耳邊，是不絕的議論聲。

“小少爺八字硬，克死了自己的親爹娘。”

“聽說，小少爺是災星轉世，來周府討債的。”

“跟他那個短命的娘一樣，沒福氣。”

“自從府上添了小少爺，三天兩頭出事。”

“老夫人，小少爺的降生，給周府添了這麽多災禍，這小少爺，不能再留了呀！”

“對不住了，小少爺，來世，您投個好人家吧！”

猛然間，福雲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下墜，撲通——冰水嗆進口鼻，難以呼吸，無論如何掙紮，周邊，只有虛無的黑暗。

“福雲！”

福雲驚魂未定地大口喘息著，緊緊抓著福靈的袖子。

“福雲，你沒事吧？”

福靈擔憂又關切的眼神，叫福雲有些摸不到頭腦，面頰，有滾燙的液體留下，是淚。

自己，怎麽哭了？

腦中，赤腳的小童一閃而過，“那個孩子呢？”

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小衣裳和虎頭鞋，福雲和福靈，在假山後的閣樓中，找到了小童。

小童已不再哭泣，躲在閣樓樓梯的拐角處，將頭埋在膝蓋裏，蜷成一團。

“在沾上我的晦氣之前，你們快走吧。”

初醒的福雲，仍覺得體虛腳軟，需在福靈的攙扶下，才可勉強站立。

“你不是災星，周府的變故，更怨不得你，你沒有錯，你是你娘，你外婆的寶貝。”

“騙人——”小童的頭，埋得更深了，灰霧，又漸漸浮現。

福雲不動聲色地按下福靈阻撓的手，捧出小衣裳和虎頭鞋，“不，我沒有騙你，你看，你外婆給你做的衣裳鞋子，多好看。”

小童露出濕漉漉的雙眸，防備地看著福雲和福靈。

“你看，你還有外婆給你縫衣裳，做鞋子。我是個孤兒，從小在道觀長大，所以，我可羨慕你了，有親人的疼愛。”

福雲慢慢走向小童，並安撫道，“赤著腳多涼，要不要試試這雙鞋子？”

小童似乎對福雲卸下了心防，任福雲走近自己。

得到肯定後，福雲俯身蹲下，忍著身體的不適，替小童將虎頭鞋穿上。原本有些小的虎頭鞋，在碰到小童腳丫的瞬間，竟變得與小童的尺碼極合適。

穿上虎頭鞋的小童，漸漸不再啜泣，周身的灰霧也開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小童開始虛化的流光溢彩。

小童看著福雲，消失前的最後一句是，“這鞋，真好——”

小童消失後，福雲身子一軟，向後倒去，跌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福靈雖然眼中盈著笑意，但口上嗔道，“怎麽，我給你的疼愛，不夠麽？”

福雲怔了一下，隨即明白福靈在指什麽。

“當然夠。”

感覺到環在腰上的手，收緊了力道，福雲垂頭輕笑，沒有說話。

待福雲恢覆了些體力，兩人才走出閣樓，看到王九正盤腿坐在花園長廊的飛來椅上。

看見來人，王九笑吟吟擡起眼，“方才貧道感知到煞氣，就匆匆趕來了，可還是來晚了一步。既然，二位小道長已將瘟神送走了。貧道，就替受瘟疫之災的百姓，謝過二位了。”

“王九道長，你的意思是？”

“一切都是緣分。那小童怨氣太重，帶來了災禍，哎——”王九目光在福雲和福靈身上來回流轉，笑道，“幸好，托二位小道長的福，瘟神已平安離開，用不了多久，這場浩劫，便會過去。”

福雲和福靈對視一眼，“那便好。”

“不知，二位小道長，打算往何處去，或許，貧道可送二位一程。”

沈吟片刻，福雲笑道，“多謝王九道長的美意，可我二人，並無目的，只想以己所學，扶助百姓。”

王九挑眉笑著，看向福雲和福靈，“有道侶相伴，雲游四方，教人好生羨慕。既然如此，那貧道，就此別過二位小道長了。”

待福雲再睜眼，自己和福靈，正躺在揚州城外的茅草亭中，不遠處，守城官兵來回踱步。

回想起方才的一切，似乎僅是一場夢。

福雲想去推醒福靈，看到自己手中攥著一張布巾，正是方才包裹小衣裳和虎頭鞋的那張。

咕——福雲摸摸餓癟的肚子，犯難地四處張望。

茅草亭外，一戴著草帽的老丈，驅著驢車緩緩駛過。

“敢問老丈，打算往何處走，可否載我二人一程？”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感覺這部分寫得不好，總之，日常感謝賞臉看文的諸位，( ` )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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