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只喝了這些，便覺得醉了，比起萬年前那會兒，真是差遠了。”

閑雲將空靈扶到客房，無奈地笑道，“不是你的酒量差了，是敖瀅帶來的酒後勁兒大，易上頭，覺得醉了，也是正常。”

空靈坐到床上，從閑雲手中接過熱茶，愧疚道，“今日，給你添了這許多麻煩，實在——”

閑雲笑了笑，客氣道，“不用如此見外，我一向好熱鬧，從前，白雲軒便斷不了成為飲酒的據點。”

空靈擡袖揉了揉自己的額角，皺眉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今日這酒喝得我的頭格外痛，我就厚著臉皮在你這裏睡下了。”

想到之前空靈為給自己接仙骨，耗了萬年的修為，今日又飲了這許多北海的千年陳釀，難免傷身。

沈吟片刻，閑雲還是開口道，“不如在睡之前泡個藥浴，解一下酒。”

空靈輕笑著點頭，“好。”

自己家的閑雲仙君就是心眼兒太好了，雲喜一邊準備藥浴，一邊唉聲嘆氣。倒是一旁的樂青，哼著小調兒將各味草藥撒到冒著熱氣的浴池中。

寬衣後，空靈走進藥浴池，舒服地坐在氤氳之中，閉上眼睛。

閑雲對一旁的雲喜囑咐道，“你在這兒幫著樂青，好生伺候天君，不要讓水涼下來。”

“是——”雲喜乖順地點點頭。

“閑雲，反正你也要泡，不如一起吧。”氤氳中，空靈緩緩擡起眼皮。

“咳咳——”雲喜似乎突然嗆到了，咳嗽到停不下來。

樂青立馬驚到，“哎呀，雲喜你怎麽了，走，我出去給你倒杯茶順順嗓子。”說完，樂青拉著咳出了眼淚花兒的雲喜，在閑雲驚異的目光下，走出藥浴間。

“不願一起泡，是因那些前塵舊事？”空靈悠悠道，聲音不帶波瀾。

短暫的沈默後，閑雲笑道，“自然不是——”

空靈緩緩合上眼皮，輕聲道，“若仍顧慮舊事，覺得放不開，有些別扭，不必強迫自己與我同浴。”

閑雲瞇眼看著氤氳中的空靈，褪下自己的衣袍，走進藥浴池，在藥浴池的另一邊坐下，合眼靠在池邊。

坐進藥浴池，渾身的經絡，在灼熱的藥液中，瞬間通暢，很是解乏，背部重接的仙骨，褪去了疼痛，被暖意裹住。

草藥的味道，彌漫在周身，吸入鼻中，頭腦也跟著清朗。

帶著藥草味的氤氳中，傳來空靈悠悠的話語，“閑雲，你還怨我麽？”

閑雲一時沈默，不知該如何作答。

怎能不怨？原以為結了鴛鴦，便掏心掏肺傾盡所有。結果，闖了地府，醉了酒，自顧自撕心裂肺，到頭來卻只是一場笑話。

可，又有什麽好怨的？不知凡情為何物的天君，一時興起，找上自己。自己，不過是陪著做夢的那個罷了。

每每想起凡間的種種，胸口還是會悶堵。

沈默許久，閑雲最終笑吟吟裝傻道，“怨什麽？”

這句過於矯情的反問，連閑雲都覺得牙酸，可能今晚自己也喝多了，話不過腦子就飄出口了。

隔著氤氳，閑雲看不見空靈的表情，只聽到其輕嘆一口氣。

“自那日你從九靈宮離開，你我便沒有好好說過話。思來想去，有些話，還是坦然說出口比較好。”空靈頓了頓，苦笑道，“你就當是聽我的醉話吧。”

閑雲閉著眼靠在池壁，低聲“嗯”了一聲。

“閑雲，我，想坐到你身邊，可以麽？”

閑雲緩緩睜開眼，望著跟前的氤氳，輕聲笑道，“有何不可？”

隨著一陣水聲，空靈自氤氳中走向閑雲，在閑雲身側坐下。

閑雲不動聲色地將目光從空靈身上移開，閉上眼仰頭靠在池壁。

即使閉上眼，藥浴池中的氣氛還是很怪，閑雲開始後悔答應讓空靈坐到自己身旁。但話已出口，總不能讓人再坐回去。

閑雲覺得自己頭腦有些發漲，腦中不斷往外冒那些荒唐事。

“閑雲——”空靈低沈的嗓音飄進耳中，惹得閑雲頭腦酥麻。

再這麽共處一池，遲早要生出事端。

閑雲猛地起身，背過空靈，沈聲道，“我去喊雲喜添些熱水。”

起身的瞬間，一股涼意裹上身，閑雲頓覺清醒了不少。看來，方才是藥浴太熱了。

“就這麽不想同我說話？”空靈牽住閑雲垂在身側的手，話語雖帶著笑意，卻透著悲涼。

“不是想躲，只是——”話說到一半，閑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解釋什麽，只好笑笑，坐回藥浴池中，“那便先不添熱水了。”

藥浴池中安靜了片刻，空靈才緩緩開口，“閑雲，我，是真的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想同你結不斷的姻緣，才出此下策，入輪回與你結鴛鴦，以在你我之間，結出不斷的紅線。”

說話時，空靈的嗓音低沈沙啞，語速很慢，似每吐一個字，都經過斟酌般。

閑雲靜靜聽著，內心會有波瀾，但不想顯於形，只好閉著眼。

“從前，我把情想得太簡單，以為，有一根不斷的紅線，便算是保險。”空靈苦笑，“可，當我在凡身中醒來時，就開始不斷地擔心，怕被你看穿，更不知該如何同你解釋。畢竟，是我誆了你。”

“入輪回那兩世，我都糊裏糊塗被你守著，心安理得地霸著你，也聽說了你如何為我去鬧地府，被貶。可我，卻始終沒能為你做什麽。你怨我，不想理我，也是情理之中。”

空靈的聲音有些哽咽，越來越小。

閑雲聽著這些，似乎心亂如麻，又似乎心如止水。

閑雲深深吸一口氣，草藥的氣味瞬間充滿胸腔。

想說的似乎很多，但最終，閑雲只講出一個略帶沙啞的“哦”字。

水下，空靈抓緊了閑雲的手，懇切道，“閑雲，我對你的心意，絕無半分虛假。”

“嗯。”閑雲低聲應道，本想抽出自己的手，卻被握得更緊，只好作罷。

帶著些調侃之意，閑雲笑著看向空靈，問道，“那紅線，如何了？”

“那日你被犼重傷，由於仙骨險些散去，紅線，斷了。”空靈與閑雲十指相交，深深地看著閑雲，一字一句道，“所以，從前的種種，也跟著斷了。”

閑雲躲開空靈灼熱的目光，輕笑道，“多謝你將我救回。”

空靈緊緊握著閑雲的手，深情道，“救你，也是救我。若真的沒了你，我不知自己會如何。”

閑雲忍俊不禁，“你說酸話這一點，真是一點都沒變。”

“那，你還怪我麽？”

空靈突然湊近，低沈沙啞的話語，惹得閑雲耳根一熱。

“藥浴池的水不夠熱了，我來添一些。”雲喜脆亮的聲音打破了彌漫在藥浴池中的暧昧。

閑雲趁機抽出手，起身道，“咳——我泡好了，雲喜你再幫空靈添些水就好。”

“誒，好嘞！”

閑雲披上衣袍，帶著歉意對空靈道，“我有些累了，先去睡了。”

空靈的雙眸如泉水般湧動，深深望著閑雲的雙眼，語氣平淡道，“嗯，你去吧。”

其實，剛才雲喜看見，空靈天君不懷好意地湊近自家閑雲仙君了，嘖嘖，要不是自己及時進來攪局，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雲喜沾沾自喜地邊哼著小調兒，邊往藥浴池添熱水。

“不必了，本君也泡好了。”空靈悠悠道，起身走出藥浴池。

“哦，天君您不再醒醒酒了？”雲喜語氣輕快地問道。

“已經醒了。”

說完，空靈接過樂青遞來的衣袍披上，走出藥浴間。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日常感謝賞臉看文的諸位，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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