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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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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死水

陸鳴從前養過一條小流浪狗。

他把小狗關在單人宿舍親自餵養照料,可小狗似乎天生向往自由。

它從沒關嚴實的窗戶跑掉,被學校保安抓住打得半死。

陸鳴找到它時,它可憐巴巴拖著斷腿在趴在地上,氣若游絲。

那一刻,陸鳴第一時間浮上心頭的情緒,不是心疼,不是焦急,竟是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嘲弄。

自由難道比性命更重要?

-

陸鳴如是詢問遲堯,遲堯楞了一下,有些害怕地垂眸,抿唇不語。

他不知道自己被陸鳴關在地下室多久了,十天?或是更久?

這裏沒有窗戶,沒有鐘表,他分不清晝夜,不知曉時間流逝,只能依據陸鳴過來送飯的次數判斷日子過去多少。

可時間一點點如流沙消逝,他也有些記不清到底陸鳴來過幾次。

大概是十幾天吧,他不確定。

從最開始的激烈反抗到現在沈默接受,遲堯麻木了,偶爾會想想,祁譽驕有沒有把消息遞給祁青聿。

如果遞了,為什麽自己還沒被救出去,難道祁青聿不願?這樣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祁青聿的確不會輕易答應吧?

陸鳴似乎習慣他的沈默和偶爾走神,擡手撩了撩他頸上的皮質項圈,突然想起什麽,饒有興致地說:

“阿堯你知道嗎?這枚你送我的項圈裏,安裝著來自祁青聿的監聽器。”

遲堯怔住,下意識摸了摸這枚自己親自設計,當做禮物送給陸鳴的東西。

他甚至有些習慣喉嚨微微緊澀的窒息感了,對這件事也不那麽驚訝……

他的情緒似乎也被鎖起來了,像一片沈寂的、飄滿汙濁枯草的一潭死水,石子落入其中,掀不起一絲波瀾。

陸鳴見他沒反應,也不再自討沒趣,將一勺草莓小蛋糕餵到他嘴邊。

他如往常陸鳴給他餵飯一樣機械地張嘴、吞咽,甜甜的草莓香氣繚繞於鼻尖。

不知怎的,遲堯竟覺得反胃。

奶油綿密柔軟地輕貼在唇邊,陸鳴又舀了一勺,把勺子更湊近些,沈聲道:

“專門在你之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買的,你愛吃的那款草莓小盒子。”

不必陸鳴多說,遲堯自然知道這是自己最愛吃的草莓蛋糕,可張口含進嘴裏,那股甜膩的滋味蔓延開來,只讓他想吐。

忍住惡心,遲堯艱難咽下一口。

蛋糕順著咽喉往下,胃中酸水翻湧,他猛地推開陸鳴,捂唇跑到衛生間。

無論如何,遲堯瘋狂轉動門把手也沒能打開這道薄薄的門。

直到現在他才想起,這是一道鎖起來的門,任憑他如何努力也未曾打開過。

胃裏的翻湧讓他難受得無法忍受,遲堯眼眶驟然泛紅,弓起身體想叫陸鳴開門,可開口卻沒忍住吐在了地上。

酸腐氣味在狹小的空間蔓延開,遲堯最後僅剩的自尊心似乎也落到地上染了塵。

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比嘔吐的事實更尖銳,銳利如刀,徹底將他擊垮。

遲堯臉色慘白,渾身都在抖,陸鳴沖過來將他抱起,金屬碰撞聲中鑰匙插入鎖孔——

那道他用盡全力也打不開的門,

開了。

遲堯眼睜睜看著那道門晃悠悠的,陸鳴抱著他到洗手間清理洗漱。

完全被動的清理,溫水餵到嘴邊,按陸鳴說的漱口然後吐出,就像每天被控制著的他,連上廁所也要等陸鳴回家後來打開這道上鎖的門。

他像一條狗,一只被圈養的寵物。

遲堯顫動著微微擡起眼皮,幹凈清透的鏡中映照出他們彼此的樣子——

陸鳴似乎是剛從正式場合離開,趕回家裏給他送飯的,一身筆挺修身的西裝,胸口處還不合時宜沾染了些嘔吐物。

而他毫無尊嚴地倚在陸鳴的懷裏,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空洞無神,透出濃濃的疲憊和憔悴。

他不知道為什麽跟陸鳴走到如今的境地。

死水潭裏下起了暴雨。

那些封存起來的情緒似乎漲水一般得洩了洪。

酸澀襲上鼻腔,遲堯的眼角開始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最終還是滑落下來。

他閉上眼睛,用手捂住眉眼,不想讓陸鳴看到他的軟弱和崩潰。但他知道,這一切都已經被陸鳴看在眼裏。

陸鳴握住他手腕拉下他遮擋的手,一點點不嫌麻煩地擦掉臉頰滑落的淚水。

“為什麽哭?”陸鳴聲音沙啞似是心疼,卻也帶著一絲殘忍,“因為開不了門?”

遲堯哭得渾身打顫,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滾落,擦也擦不完。

他好累,累得不想說話,也不想聽陸鳴說話。

手臂無力推阻,可陸鳴像是看不見他的抗拒,硬是要來抱他。

這些日子遲堯體重輕了許多,陸鳴輕易將他抱起懸空,手臂掂了掂。

“你不好好吃飯,又瘦了。”

說著,陸鳴往外面走去,繞過那灘嘔吐物,打開了第二道門鎖,往外走去。

遲堯的眼淚止住,朦朧地睜眼打量出去的路。

陸鳴哼笑,“你就是耍小心思想出來。”

抱著他的手臂上下動了下,遲堯重心不穩晃了晃,沒有像從前一樣去環住陸鳴的脖頸,而是自己穩住身體。

陸鳴臉色驟然陰沈,嘴角向下的弧度顯得涼薄,可垂眸瞥見遲堯緋紅的眼眶,他還是心軟沒有發作。

遲堯被陸鳴抱到別墅二層的主臥。

他無聲無息打量著這裏,發現這棟別墅跟自家的裝潢乃至布局都一模一樣。

不,應該是除了那間兩道門鎖的地下室沒其他都一樣。

“在規劃自己的逃跑路線嗎?”

陸鳴冷不丁一句,嚇得遲堯心臟猛地下沈,隨即反應過來,小聲掩飾:“沒有。”

他似乎很久沒說話了,張口時聲音沙啞,音調怪異。

陸鳴也發現了這一點,抱他到主臥之後有意無意跟他說話,想讓他多開口。

遲堯看得想笑,又笑不出來,表情僵了僵,最後恢覆到沈寂。

陸鳴挑了一件衣服去洗手間更換,遲堯趁機觀察著周圍,越看越覺得心顫。

陸鳴是從多久開始計劃這一切的?

裝潢布局完全一致的別墅可不好找,更別提地下室那兩道門兩道鎖和隱藏的攝像頭。

樓下大門的門鈴突然響了,陸鳴比自己反應更快,幾乎是門鈴響起的下一秒,陸鳴從衛生間出來。

陸鳴蹙眉想了一下,朝他說應該是家政,他下去開門。

不一會兒,陸鳴去而覆返,又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西裝,遲堯坐在床邊靜靜看著他。

“你要出門嗎?”他問。

陸鳴聽見他說話有些驚喜,“公司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遲堯知道陸鳴退役打算繼承家族產業的事情,並未驚訝,他只是對陸鳴要出門這件事感到開心,同時也有憂慮。

他擡眼看向洗手間的方向,那道被陸鳴關起來但沒有上鎖的門。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想上廁所怎麽辦?”後半句話說出口時,遲堯的聲線在發抖,很細微,陸鳴沒有聽出來。

他還覺得遲堯在挽留在不舍,表情柔和,俯身親了親遲堯的臉頰。

“我會早點回來的。既然你不喜歡,衛生間就不上鎖了。”

“你沒吃飯,我叫祁譽驕帶些飯菜來,順便照看你。乖乖聽話。”

聽見祁譽驕的名字,遲堯眼底微不可查閃過一絲亮光。

他竭力壓制住上揚的嘴角,乖順馴良地低聲“嗯”了一句。

陸鳴將一條略顯眼熟的領帶遞到他手中,鳳眼微彎,“幫我打上。”

遲堯心底沈浸著即將見到祁譽驕的喜悅,沒有多看,低眉順眼地擡手替他打領帶。

可陸鳴似乎不滿,脊梁挺直,193的身高壓迫感十足且很難夠上脖頸。

陸鳴抓住他手腕,不滿道:“你忘了這根領帶嗎?”

的確有些忘記,地下室封閉的生活讓他反應遲鈍了許多,記憶力似乎也在衰退。

遲堯盯著手中眼熟的領嗲看了一會兒,茫然擡頭,“什麽?”

陸鳴一瞬不瞬盯著他,視線瞥過那雙素白纖細的手捧著深色領帶,臉色微微泛紅,沒有多說什麽。

他只當遲堯不想弄那檔子事,在害羞,喉嚨發澀,陸鳴垂頭讓遲堯順利系好領帶後叮囑幾句便快步離開了。

臥室門如同地下室的門一樣被陸鳴從外上鎖。

遲堯盯著門把手看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洗手間的門沒鎖。

起身,他快步走到衛生間那道門前,發瘋一樣反覆開關,門鎖被他弄得喀嚓作響。

祁譽驕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心臟頓時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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