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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白銀杏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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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白銀杏公園

“先生。”

日光照進窗子,戈爾溫正在給鏡子束頭發。

“您變得和我越來越像了。”

鏡子手裏端著一面銅鏡,透過鏡面和身後的戈爾溫對視。

“您的頭發變得幾乎和我一個顏色。”他歪著腦袋思考了一陣:“吃的東西在變少,睡覺的時間也不再需要整晚。”

似乎是這樣,戈爾溫被他的形容逗笑,於是說:“當然,因為我也在變成你的同類。”

“是嗎?”鏡子抓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變成我的同類後,您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當然。”

“那我喜歡您的改變。”鏡子吻了吻戈爾溫的嘴唇。

戈爾溫瞇起眉眼,笑著推開他。

“走吧,去收拾我們的院子。”

清早,兩人就去市場買了黃玫瑰苗,種下的玫瑰等到來年才會開花。

鏡子在院子裏忙的熱火朝天,臉上沾了泥土也沒發覺。

恍惚間,戈爾溫聽到有誰在叫自己,他從苗堆裏擡起頭,鵝卵石路上站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

戈爾溫總覺得她有些眼熟,直到那人開口說話。

“戈爾溫叔叔!”

是麥佩茜。

上帝啊,她的眉眼像極了她年輕時候的父母。

麥佩茜不顧泥土,踩著小皮鞋“噔噔噔”的奔了過來,像小時候一樣抱住戈爾溫的脖子不撒手:“上帝啊,媽媽告訴我的時候我恨不得馬上過來,但醫院有臺手術,我實在走不開。”

栢鈺曾在電話裏告訴戈爾溫,麥佩茜考上了加州遠近聞名的帝多醫科學院,畢業後成為巴頓市中心醫院的主任。

這段時間裏,麥佩茜上過很多次雜志,有關學術研究的書籍上也會印有她的名字。

“咳。”鏡子站在兩人旁邊,兩只手還各拿了一棵黃玫瑰苗。

麥佩茜朝他扮鬼臉:“我們現在看起來可是同齡人,我才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怕你。”

兩人進屋子有事說,留下鏡子在院子裏憤憤不平的插玫瑰苗。

麥佩茜看著戈爾溫拿起咖啡杯,無法平穩自如的手將咖啡液濺的到處都是。

最終,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叔叔,離開巴頓吧。”

“巴頓太潮濕,對您的身體沒有一點好處。”麥佩茜頓了頓,還是決定戳破。

“軀體化不會讓您的手變成這樣,最重要的是您左手腕上的傷,一旦陰雨天,就會組織神經痛……”

在她的嘮叨聲中,戈爾溫嘗試半天也沒能喝上一口咖啡,他認命般的換成右手端杯。

雖然右手也會顫抖,卻沒將咖啡灑出來。

“我不能離開,在這裏我才有足夠的安全感。”

談話陷入了僵局,過了好一會麥佩茜才出聲。

“哼,就知道你會這麽說。”她從包裏抽出兩張紙:“我也勸媽媽去往更溫暖陽光的地方生活,但她說這裏是和爸爸久別重逢的地方,說什麽也不肯離開。”

戈爾溫笑了,接過麥佩茜遞來的紙:“這是什麽?”

“身體素質檢查表,媽媽,吉蓮娜和奈賽普阿姨都有一份。”

麥佩茜講註意事項時神態都變了,和戈爾溫之前就診的醫生口氣一模一樣,她隨後的話聽得戈爾溫頭大。

“每三個月一大檢,兩周一小檢,就在市中心的巴頓醫院,我在那裏等你。”

“……”

怪不得栢鈺在得知麥佩茜會來時,語氣裏都帶了點令戈爾溫莫名其妙的同情。

第二年的黃玫瑰如約盛開,鏡子從院子裏挑了幾枝,剪下來裝進了花瓶裏。

戈爾溫腿腳不便,鏡子就主動包攬了采購生活用品的任務。

今天一大早,公寓裏來了位客人,他介紹自己是一所名不經傳的設計學院校長。

他說很早之前就喜歡戈爾溫的作品,一直想要拜訪,戈爾溫卻已經離開了巴頓。

戈爾溫和他在花園裏喝茶。

圓形的鐵藝茶桌是鏡子做的,戈爾溫對他的藝術細胞毫不吝嗇的讚美,鏡子心花怒放,第二天桌子的旁邊就多了兩把椅子。

男人向他脫帽:“戈爾溫先生,伊甸現在成了設計師的搖籃,使得現在的藝術不在拘泥於一種形式的美,我在這裏代表學校的所有學生向您表示敬意。”

“沒什麽,這件事光靠我一個人不可能成功,更談不上什麽敬意。”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從設計美學聊到了美食街。

“戈爾溫先生,恕我逾矩。”最後臨走前,男人像是下定決心般問:“作為伊甸的引路人,您也許年輕的時候不後悔,但現在呢?如果您還在那個位置,伊甸會比現在更加璀璨,您的名字也會變成設計界亙古不變的話題。”

“您這麽說是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嗎?”戈爾溫莞爾:“奈賽普是我值得托付的設計師,我相信她的眼光,事實證明她並沒有讓我失望。”

“伊甸不獨屬我一個人,它屬於每個設計師,真正的璀璨原因是來自前仆後繼的設計師澆灌的心血。”

既然完成了新時代的約定,那個位置上是不是“戈爾溫”又有什麽關系?

年輕的戈爾溫早已經沒有遺憾……

戈爾溫托著腮望向門口,時鐘指向正午,那裏準時出現了鏡子的身影。

他嘆了口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現在的戈爾溫,反倒滿是遺憾。

鏡子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戈爾溫撐開袋子埋頭翻找。

“我的咖啡呢?為什麽沒買咖啡?”

鏡子難得硬氣地答:“沒買,醫生說不讓您喝。”

簽下那份體檢同意書,戈爾溫還以為那是小時候陪她玩的過家家游戲,直到麥佩茜將檢查結果一條一條的告訴鏡子,後者甚至像上課一樣羅列了清單。

清單裏排名第一的,就是他最愛的咖啡。

戈爾溫癟了癟嘴角,每天除了白開水就是栢鈺送來的各種各樣的中國茶,舌頭都要失去味覺了。

鏡子看見他這副類似天塌下來的表情,忍不住親親他的嘴角表示安慰,但就是不給戈爾溫任何形式的咖啡。

院子裏的空地上還擺著一張栢鈺搬來的麻將桌,栢鈺他們沒事就會搓一把,戈爾溫不想動,於是他們幾個就拉上鏡子,剛好湊齊了四個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戈爾溫的錯覺,鏡子除了他教的東西以外學的都很快,麻將的種類看的戈爾溫眼花繚亂,鏡子卻不到半天就學會了,甚至栢鈺都沒怎麽贏他,這讓經常輸給栢鈺的吉蓮娜和奈賽普一點體驗感也沒有。

再後來的第五年,吉蓮娜和栢鈺也走了,麥佩茜打擊很大,在家裏休息了整整兩年,才重新回到醫院。

一下子有兩個人缺席,院子裏也冷清了不少。

麻將桌湊不齊四個人,再也沒開張,上面落滿了殘枝敗葉。

奈賽普因為身體原因,來的次數逐漸減少,但她依舊會堅持兩周來一次,像是在完成什麽約定。

秋天的七月,直到第三周戈爾溫也沒能再見到她。

奈賽普失約了。

那年巴頓公園的白銀杏黃了,很多學生去那裏組織踏青。

鏡子和戈爾溫坐在長椅上,兩個人都很沈默,戈爾溫就這麽靠在鏡子的肩膀上昏睡過去。

鏡子則盯著不遠處走在一起的年輕男女出神。

下午有些起風,鏡子將圍巾系在戈爾溫脖子上,彎下腰背起他往公寓的方向走。

“你上次也是這麽背我走出森林的。”

“我更希望您自己走出來。”

戈爾溫將臉埋進他的脖頸,低聲說:“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在一輛列車上……”

“車上有什麽?”

“不知道,你把我叫醒了。”尾音還帶著委屈。

耳邊傳來鏡子低啞的笑聲:“抱歉,我確實不應該打擾您。”

“那下次我睡著,你就不要叫醒我了。”戈爾溫也笑:“我想看看那輛列車會把我帶去哪裏。”

這次,鏡子卻回答的很慢,過了很久才答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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