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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命城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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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生命城邦

清早路過阿堂的房門時,戈爾溫輕笑著搖了搖頭。

舊的旅人離開,空蕩蕩的房間又被新的客人填滿。

唯一不變的,是阿堂房間裏電吉他的聲音。

小皮卡加滿了汽油,布卡幫戈爾溫往車上裝東西。

“你怎麽帶著這麽大一面鏡子?”

布卡鼓起胳膊上的肌肉,和戈爾溫合力將落地鏡擡上了皮卡的後貨箱。

戈爾溫松了口氣,看著不遠處坐在樹蔭底下嗦冰棍的鏡子,無奈地說:“這是我的全部家當,路上要是沒資金了,我就只能把他賣掉了。”

說罷,他還裝作惋惜的摸了摸鏡框,仿佛真的在思考可行性。

鏡子豎起耳朵,三兩口將冰棍吞進肚子裏,小跑著過來幫忙。

臨走前,布卡送了他們兩個平安扣,戈爾溫將它們掛在了車內的後視窗上。

所幸啟程的早,到達意大利旅店的時間還不算太晚。

戈爾溫握著方向盤,隨手打開了皮卡的車頂,潮濕帶著海腥味的風灌進車內,應該是剛剛下過雨,太陽沒過地平線的周圍還帶有青藍色的餘暉。

這座以浪漫文藝著稱的城市,鐘表仿佛都慢了下來,野貓蝸居在路邊的長椅上,慵懶的舔爪子。

辦好入住手續,戈爾溫和鏡子沿著石磚路散步,現在是紫藤花盛開的季節,街道上飄著淡淡的花香。

意大利緊挨地中海,和巴頓完全不同,隨處可見的雕像和古建築群,向人們展示這裏就是藝術的發源地。

“先生,我們去那家店吃吧。”

鏡子指了指道路盡頭的一家意大利面店。

這家店的門前放著一顆聖誕樹,戈爾溫恍然想起下個周末就是聖誕節了。

“您好,請問吃點什麽?”

服務生將新鮮的玫瑰插在每桌都有的花瓶裏。

戈爾溫很少吃意大利菜,所以讓他推薦幾道。

服務員很熱情,還向他們介紹了意大利著名的景點。

這家餐廳氛圍感舒適,菜品的樣子看起來似乎也不錯。

鏡子將一塊千層面送進嘴裏,薄唇撅起,倒吸了兩口涼氣。

“真好吃。”鏡子眸子微亮,擡起叉子去又去夾下一塊。

戈爾溫莞爾,也沒戳穿他。

兩個人吃飽喝足後,又沿著原路走回酒店,夜幕降臨的街道上有很多情侶,鏡子不動聲色的靠近戈爾溫,悄悄牽著他的手。

路人被鏡子奇怪的外貌所吸引,但視線落在他們交疊的雙手上時,又紛紛向他們微笑點頭,戈爾溫不得不再次感嘆意大利居民的熱情。

隔天清晨,鏡子拿著常用的那根絲帶,示意戈爾溫為他編頭發。

“不參加宴會也要束嗎?”戈爾溫讓他靠著床邊坐下。

“當然。”鏡子說:“這樣很好看。”

戈爾溫手一頓,又像是若無其事地問:“要我教你嗎?很簡單。”

“為什麽?我想束發的時候來找您就好。”鏡子一聽到“教”這個字就頭疼,他眉頭擰著:“到現在我都沒學會燉牛肉。”

戈爾溫笑著,用手挽起他的長發。

其實戈爾溫編頭發的技術也不怎麽樣,以前沒錢請造型師的時候,他只能自己幫模特打扮。

兩人在去羅馬鬥獸場的路上看到了一列長隊,走進才知道,原來是傳說中的真理之口。

鏡子仗著身高優勢,看清楚了隊伍前面的動靜:“他們怎麽排隊將手塞進石頭縫裏?”

“那是真理之石。”戈爾溫說:“將手放進真理之口中,如果撒謊,他就會把你的手咬住。”

鏡子聽後睜大眼睛,揪著戈爾溫排到了末尾。

後者看了看手表,離鬥獸場的入場時間還早,於是任由他去了。

前面的人很順利的通過,終於輪到鏡子了,他看上去甚至還有些緊張,戈爾溫忍笑配合他。

除了神話故事,戈爾溫還從沒在新聞上見過誰被真理之口咬住的。

終於輪到他們,鏡子吸了口氣,鄭重的將手放了上去。

冰涼的觸感從手心蔓延,真理之口很小,鏡子只放了半個手掌進去。

過了一會,他將手抽了出來。

兩人順利的離開,走在路上,戈爾溫好奇地問:“你說了什麽?”

鏡子湊近他,自豪但又怕被誰聽到似的壓低聲音:“我說……”

“我愛你。”

戈爾溫一怔,心臟像是被鈍刀擊中,連帶著左半邊身子細細密密的發麻,他擡起眼睛看向鏡子。

這句話在鏡子的嘴裏並不常見,但他的神情卻仿佛已經說了很多遍般泰然自若。

“那你呢?”鏡子追問。

戈爾溫瞇起眼睛笑了,聲音輕盈的開口。

“我說我一點都不愛你。”

鏡子看了看不遠處的真理之口,視線又落在戈爾溫的手上,錯愕道:“他怎麽沒咬你?”

“咬了啊,你看看。”戈爾溫將右手向他攤開。

就在鏡子準備檢查他手上哪裏有牙印時,戈爾溫卻猛地回握住他的手。

街道的場景飛速在身旁略過,鏡子束起的頭發因為奔跑而散開,淺色的發絲在白日下幾近透明,他伸出手,拽住了差點被風吹跑的絲帶。

如果戈爾溫再仔細一點,他就能發現這條絲帶和他第一次給鏡子編發的那條如出一轍。

“先生,先生。”鏡子被拉的跌跌撞撞。

視野從狹窄的巷子裏脫離,空地上站滿了人,入目是一座缺了一角的環形建築。

石頭堆砌著墻壁,鏡子仰頭看去,巨大的怪物近乎掩住了半邊天空。

這裏是世界新七大奇跡之一——弗拉維圓形劇場。

從側面的拱形門洞進入,中央的圓形場地下陷,像是錯綜覆雜的迷宮。

裏面完全露天,意大利的風似乎都聚集在這裏,吹起前面女士的長發。

鏡子摸向被殘蝕的羅馬柱,聽見身後的戈爾溫說:“這地方比你的年齡還大。”

今年一百二十三歲“高齡”的鏡子還沒見過自己的長輩,忍不住問:“怎麽會?”

在鏡子的思維裏,只有親眼見過才算是事實,如果這座建築存在了很多個世紀,那年僅四十多歲的戈爾溫又是怎麽知道的?

戈爾溫沒回答,而是帶他沿著樓梯繼續朝上走。

來到頂部的觀景臺俯視,站在最底層的人像是山洞裏的古壁畫。

這裏幾乎將整個鬥獸場盡收眼底,向外甚至可以看到屹立的凱旋門。

戈爾溫指著石頭座位上的劃痕:“你看這。”

鏡子探頭,那些劃痕斷斷續續,像是用什麽鋒利的東西反覆摩擦,勾勒出似有似無的形狀。

“這些就是他們留下的聲音。”戈爾溫放輕語氣,像是怕驚擾到什麽人。

幾個世紀前生活在這裏的羅馬人,看演出時隨手畫下的塗鴉,經過歷史,和這座鬥獸場一起存活下來。

拱頂上的花紋,逐漸被磨得看不出顏色,再過不久,也許塗鴉會消失,但鬥獸場卻一直在原地。

但那時的羅馬人怎麽也想不到,這座由鮮血洗刷的建築最終卻變成了貓和海鳥的天堂。

“所以,你不是總被人遺忘的怪物,這裏還有你的朋友。”

這就是戈爾溫想來意大利的目的。

城邦留下和落地鏡一模一樣的舊疤,擁有同類的人將不再被稱之為怪物。

生命是神奇的,有些經過不斷的繁衍,從而留下自己的痕跡。

而有些生命的存在,本就是痕跡。

風吹起鏡子瞳孔中戈爾溫的衣擺,後者輕輕閉上眼睛,像隨時要被風吹走。

戈爾溫明明站在圍欄裏,但鏡子卻下意識的心悸。

“先生。”

鏡子伸手拽住戈爾溫,將他從風裏拉了回來。

身體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鏡子沒有體溫,他雙手環住戈爾溫的背,嘴唇落在冰涼戈爾溫的額頭。

“我知道的,我們回去吧。”

從鬥獸場出來的天色漸晚,海鳥急匆匆的飛往海邊覓食。

戈爾溫來了興致,兩個人一路跟著海鳥,順利來到了靠海的長街。

晚上的旅客很少,大多數都是本地居民,他們悠閑的慢跑交談。

戈爾溫租了兩輛自行車,鏡子不會騎,歪歪扭扭的跟在他身後。

“等我一下。”鏡子笨拙的握住車把,因為身高原因,兩條長腿委屈的蹬著踏板。

戈爾溫眼睜睜的看著身邊走路的人超過他,無奈將兩輛單人車換成了雙人。

“上來吧。”戈爾溫拍拍後面的座位,鏡子稍微擡腿就坐了上去。

並不富裕的位置變得更加擁擠,鏡子縮在後座上,腿只要微微伸直就能碰到地面。

這塊大石頭還挺沈,這是戈爾溫騎出不遠後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沿海的路起勢不平,陡坡戈爾溫騎不上去,鏡子就下去推著自行車,等到下坡時,他又會手腳麻利地跳到後座上,車頭因為慣性劇烈晃動,戈爾溫並沒有阻止他,而是費些力氣保持平衡。

車速變快,心臟被牽起,聽到鏡子在後面像個孩子般歡呼,戈爾溫也忍不住揚起嘴角。

夕陽肉眼可見的下沈,戈爾溫稍微站起身追趕,直到精疲力盡才停下。

海浪擊打著岸邊,戈爾溫將雙手搭在鏈條圍欄上,像是一只隨時要起飛的白鳥。

他看向被夕陽印紅臉的鏡子,裝作平淡地說:“你沒有什麽要問我的嗎?”

如果鏡子問他最近為什麽這麽反常,戈爾溫就會將一切告訴他,包括自己最後會離開他的事實。

令他意外的是,一向充滿好奇的鏡子卻說:“沒有什麽,先生。”

“真的?”戈爾溫不由追問:“你不好奇我為什麽帶你旅行嗎?”

“嗯。”鏡子灰色的眼睛被染上緋色:“和先生在一起很開心,這就足夠了。”

“那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去了很遠的地方回不來了,你要怎麽辦?”

“是去出差嗎?”

“差不多類似。”

“那我會在家裏等您回來,就像以前那樣。”

“那如果這次的時間很長呢?”

“沒關系,只要落地鏡在那裏,我就一直在等您。”鏡子說完又認真的補上一句:“就算落地鏡被搬走了,我也能記住回家的路。”

戈爾溫眼眶發酸,平覆情緒後才答。

“好。”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啦小可愛們!!

真的停更了很久很久,首先十分抱歉,最近有些忙碌,還猝不及防的卡文了……

但沒事,我已經把這本寫完了(甚至番外也寫完了。。)

預計還有2w字完結,番外大概還有5k,只需要根據任務發布就好啦~

感謝小可愛們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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