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最後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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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最後的課題

溫莎頂樓裏一片狼藉,八角琉璃燈摔得四分五裂,雜志模特的臉上印著鞋印。

“咚。”

高大的象牙塔雕被推倒。

“該死的,該死的!”歌達讚撥開廢墟尋找著什麽。

“護照呢?!”

“為什麽要護照,只是找‘槍手’而已,最多賠一點錢……”聞尓站在門口,滿地的玻璃碎片讓他不知道從哪裏下腳,面前的歌達讚失去了往日勝券在握的模樣,沒再精心打理的頭發和妝容,讓她仿佛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普通婦人。

“你沒看到今天早上的報紙嗎?!”歌達讚揪住了聞尓的領子,將他重重摔在書櫃上:“他們要聯合舉報我!那些什麽都不是的垃圾!”

“快過來找!”歌達讚越想越後怕。

那天在萬比桑,錄像盤被擠丟了,要是被人發現撿去,她就會和人命掛上勾,警察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為了保險起見,只能逃到別的地方從長計議了。

該死的江鶴。

歌達讚氣的雙手顫抖,她算是知道江鶴為什麽要錄那個錄像盤了。

他知道只是被查出“槍手”的事不足以扳倒溫莎,所幸用自己的死讓歌達讚背負上罪名。

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方法還真像是你的風格呢。

樓道裏響起接連不斷的腳步聲,打斷了歌達讚思考。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警察,他多此一舉地敲了敲敞開的門:“歌達讚女士,接到群眾舉報,現在請你和我們去一趟警局。”

聞尓沒想到還會招惹上警察,他不知所措地看向歌達讚,後者臉上掛著獻媚的笑。

“警察先生,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你們應該拿著罰款通知來找我……”

警察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去了就知道了。”

明亮的詢問室裏。

歌達讚咬牙切齒地看著面前的人:“又是你!”

羅蘭訶攤了攤手,看著警員把她壓在了對面的椅子上。

手銬聲清脆的響起,歌達讚的眼睛一直緊緊盯著他:“我當時就知道江鶴和你勾結在一起,我就應該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你消失,我居然還給江鶴自己做選擇。”

“註意你的言行!”警員將警棍敲得“砰砰”響,轉身對羅蘭訶說:“這位先生,我們對溫莎進行了搜查,並沒有找到你所說的的那個錄像盤。”

沒找到?歌達讚心下一動。

她重新平靜下來:“沒有證據你們抓我幹什麽,找‘槍手’的事不至於來警察局吧?快點把我放了,我有的是錢交罰款。”

“你先別著急女士,今天早上的報紙你也看了,其中有一位叫凱瑟琳的女士,他的父親最後凍死在溫莎旁邊的巷子裏,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

歌達讚笑了:“我從來沒聽說過。”

警員也不著急,緩緩拿出了一個信封:“這裏面是凱瑟琳的手寫信,裏面夾著她父親對你的指證。”

“好啊,現在找不到證據就誣告我,拿著一份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信就想定我的罪。”

“女士,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警員指著監控臺上厚厚的一沓紙:“這樣的信可不止一封。”

隨後,他沒再理會歌達讚的胡攪蠻纏,和站起身的羅蘭訶握了握手:“感謝你提供的信件,這件事由我們三隊接手,一旦找到錄像盤的消息,就會立刻通知你。”

羅蘭訶臉上沒什麽表情,伸出手禮貌地回握:“期待你的好消息。”

“等等!”歌達讚叫住羅蘭訶:“你到底和江鶴是什麽關系,你難道就沒想過,如果沒有扳倒溫莎,你會是什麽後果嗎?!他值得你這麽冒險?”

羅蘭訶勾起嘴角,輕輕笑了:“什麽後果?當時你在頂樓的辦公室裏已經和我說的很清楚了,我不在乎。”

“至於我和江鶴……我們只是朋友。”

“哈?你以為我會相信?他到底給你了什麽好處。”歌達讚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暧昧:“該不會是他的身體吧?他也就那點值錢的東西了,不只是你,我也還時常想念起那個滋味……”

“是嗎?”羅蘭訶平淡的表情開始土崩瓦解,在白熾燈下,歌達讚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四肢像是被灌了鉛,後面的話全都堵在嗓子裏。

“等你下地獄再好好品嘗吧。”

羅蘭訶丟下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錄像盤至今下落不明,戈爾溫將手寫信交給他後,也從昨天開始失聯。

羅蘭訶靠在警局的墻上,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約翰醫生,病人沒呼吸了!”

“除顫儀!”

約翰用力將電極板按壓在威裴幹癟的胸腔上,輕飄飄的身體在電壓下重重起伏。

心電圖從直線回歸到微弱的波浪。

手術室裏不停有護士進出,戈爾溫和鏡子並排坐在椅子上,兜裏的電話長亮後熄滅。

昨天來看威裴時,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興奮,不停說著自己年輕時候的事。

鏡子和他聊天,威裴還告訴了他許多戈爾溫大學時候的糗事。

“你知道嗎?當時學校裏有個設計學院的老師問他,想不想去他們的課題組,結果這個臭小子說,他們組裏有個家夥籃球打得太差了,給拒絕了,氣的那個老師在我面前臭罵了他一頓。”威裴手舞足蹈地形容著:“那個老師的臉啊,綠了好幾天哈哈哈哈……”

鏡子似乎很感興趣,還追問了他很多,威裴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有些事,甚至戈爾溫自己都不記得了。

連護工都說,威裴在中午破天荒地吃完了兩碗粥。

就在所有人都放松下來時,變故發生在今天早上,護工打來電話說威裴陷入昏迷,已經送進了手術室。

戈爾溫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手術室門前刺眼的紅燈。

“戈爾溫先生。”約翰從手術室裏走了出來,他摘掉了口罩:“病人說想要見你一面。”

“那他還有可能……”戈爾溫一瞬間詞窮,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麽,是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可不可以恢覆?

約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按理來說腦癌晚期加上並發癥,能堅持到現在,這已經是奇跡了先生。”

戈爾溫突然平靜下來,他看著只亮著一盞燈的手術室,整理了一下衣領,鄭重地走了進去。

威裴帶著巨大的氧氣面罩,眼睛微微睜著,瞳孔渙散又聚攏,他的身體消瘦到肋骨撐著皮囊,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皮肉裏穿出。

“老師。”戈爾溫的聲音輕微哽咽,像是怕威裴聽出來似的強忍著。

“你來了。”威裴輕輕笑著,透明玻璃罩上出現水霧:“都這麽大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哭。”

“已經開始有人關註到我的存在了,至少等到我……老師您可不可以再等等?我會找到更好的醫生……”

“不要救了。”威裴聲音突然變得輕快,像是在講什麽家常話:“化療太疼了,疼的我連飯都吃不下。”

戈爾溫的淚水砸在被子上:“醫生說會好的,只要您在堅持一下。”

“你小子總騙我,這回我可不會再上當了,我的腦袋裏長了東西,以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我甚至連柯昂的樣子都記不清了。”

他的視線落在戈爾溫左手腕的傷上:“當時發生了那樣的事,我無時無刻都在後悔,是不是不該在你要加入的時候,腦袋一熱的同意,也許這個課題在柯昂去世後就應該變成潘多拉的魔盒……但是,那之後再沒有人了,事情就像沒再發生過一樣,沒有人知道在那天晚上,我失去了我最重要的兒子。”

最後,他重重喘了一口氣,擡起沈重的眼皮,望著戈爾溫說:“所幸,你將它完成的很好,謝謝你戈爾溫,我就知道,我沒有選錯人,只是對不起,搭上了你那時的前途,沒能讓你從瓦聖保昂順利畢業,甚至還讓你差點死在課題室裏,對不起對不起……”

威裴的視線模糊,說話斷斷續續,邏輯也被全部打亂。

“我本就是幾個月前該下地獄的人,我已經堅持了這麽久,很累了,需要好好的睡一覺。”

像是被呼吸吹滅的油燈,威裴的瞳孔逐漸變大,直到最後失去焦點。

“別把我和柯昂葬在一起,我怕他看見我會悲傷……”

手術室的紅燈重新變為綠燈,裏面的人卻沒能走出來。

戈爾溫去簽署協議書,鏡子則重新回到床邊,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人。

威裴臉上的表情很安詳,甚至還帶著微笑。

這就是死亡嗎?他想。

就像烏拉諾斯那時一樣,肉身腐爛最後變成一堆枯骨。

想到這,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戈爾溫離開的方向——他似乎看起來很悲傷。

鏡子有些懊惱,他還是不能理解這個詞的含義,為什麽自己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護士要將威裴推走,才離開了手術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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