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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謊言裏的唱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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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謊言裏的唱詩班

接連幾個月,戈爾溫都沒有要醒來的跡象,護士來來往往的為他換著吊瓶。

“1029號病房的客人還能醒過來嗎?”護士站新來的小護士問。

“塞醫生說有部分幾率,畢竟他當時的傷口很深,自殺前又服用過太多抗抑郁的藥物。”年齡大些的護士帶著眼鏡正在看單子上的查房表,她砸了咂嘴接著說:“也不知道他有多恨自己,能在身體的保護機制下再次用刀劃過動脈。”

小護士也想起來那天的場面,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道:“上帝啊,那天的急救床單上都是血……他還年輕,怎麽會這麽想不開?”

“這就不知道了。”老護士將查房表交給她:“你去看一下1491號房間的病人,他該打諾塞林了。”

灰鶴遷徙回格陵蘭島,居民們往往能看見它們匆匆掠過的身影,教堂門前的郁金香在唱詩班的歌聲裏綻放,加州終於熬過了漫長的冬季。

直到有天,羅坦德推門進去,看見醒來的戈爾溫在床上摸索著什麽,他手上的吊瓶被拉扯著,血液倒回進了玻璃瓶裏。

“你在幹什麽?”羅坦德上前制止:“你才剛醒,需要好好休息。”

戈爾溫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把筆和紙給我!”

滴水未進水導致戈爾溫的嘴角開裂,聲音像是鼓風機裏發出轟鳴,他綠色的眼睛裏全是羅坦德前所未見的癲狂。

那一瞬間,羅坦德甚至有些害怕,他一把掙脫了戈爾溫:“自己的手都成什麽樣了,你還在胡鬧什麽?”

“我有靈感了。”

羅坦德的手一頓,不動聲色地問:“怎麽這麽突然……”

病房裏只能聽見筆落在紙上的“沙沙”聲,戈爾溫用自己完好無損的右手作畫。

死亡,一個羅坦德這輩子都不會主動去碰的詞。

戈爾溫說他在裏面找到了靈感。

他一定是瘋了,羅坦德盯著戈爾溫想,如果這次的自殺活動只是為了讓他找到所謂的靈感,那他絕對已經被劃分到了瘋子那一列。

戈爾溫快速畫完了設計稿,他將紙張交給羅坦德:“幫我把它們給威裴,我大概率進不去瓦聖保昂了,這件不能耽擱。”說完他又不放心地囑咐道:“一定要親手交給威裴,他知道後面應該怎麽做。”

羅坦德沈默著接過,他離開前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戈爾溫,後者望向窗外,少年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幾近透明,像是虛擬的泡沫。

他輕輕帶上門,離開了醫院。

穿過繁華的唐人街就能看到瓦聖保昂的大門,這所學校在別人口中的威嚴形象,直至那份合約後,在羅坦德心裏崩塌,羅坦德甚至去問過那晚他眼熟的學生。

學生們給他統一的答案是。

“什麽都沒發生,那晚我在禮堂裏。”

和校長承諾他的一樣,沒有任何人知道那晚發生的事。

他鬼使神差地從包裏掏出戈爾溫給他的設計稿。

作為同專業的羅坦德當然知道這份設計稿的生命力,將死之人的靈感來源是任何設計所無法比擬的,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死前看到了什麽,能表達出來的人也少之又少……

真的要交給威裴嗎?他看向瓦聖保昂的大門。

校長也說過,進入沙耶後能走多遠,還是由能力來決定。

要是被沙耶裁員了,那所做的一切不就前功盡棄了嗎?

他站在原地良久,最後打定主意,走向了來時相反的路——自己救了戈爾溫,他總該回報些什麽吧?

羅坦德在那天之後就失聯了,發出的消息也沈入大海。

兩個月後,從醫院出來的戈爾溫站在了和羅坦德相同的位置上,他的左手腕上依舊纏著厚厚的繃帶。

威裴得知他康覆後,想和他見一面,戈爾溫以為是設計稿的事,於是欣然接受,威裴告訴他不要來學校,去第一次的那家咖啡館等自己就好。

盡管戈爾溫已經猜到了原因,但他還是不死心的想試試。

果然,保安在看到他的臉後,拿出一張紙對比了片刻,隨後對他說:“先生,您不是瓦聖保昂的學生,請問您是來做什麽的?”

能不能不這麽明顯?戈爾溫無奈地問:“你是不是看錯了?”

保安又拿出了那張紙,戈爾溫瞥見,那張紙上赫然印著自己的照片。

“先生,請您趕快離開!”保安的口語變得生硬起來。

就在這時,威裴從學校裏跑了出來,他的腿腳看起來似乎有些不靈便。

“保安,他是來找我的。”

“威裴老師,您應該接到通知了吧?”

“我做什麽不需要你過問,做好你的工作。”

保安被嗆的臉色通紅,最後只憋出了一句:“是我唐突了。”

戈爾溫跟著威裴來到咖啡館,他率先問:“你的腿怎麽回事?”

威裴只說身體出了一點小狀況,接著他和戈爾溫提起了校長的事。

“校長已經開始辦理你的退學手續了,他和那晚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簽了保密協議……”他頓了頓,狠下心來告訴戈爾溫真相:“你的存在已經徹底被瓦聖保昂抹去,他們甚至在大二找到了新的可以代替你的人。”

戈爾溫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除了你之外?包括羅坦德嗎?”

“是。”

“哈。”他用舌頭在臉頰上頂出了一個包:“你收到我給你的設計稿了嗎?”

威裴詫異地看向他:“沒有,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剎那間,空氣降到了冰點。

戈爾溫突然覺得有些疲憊,事情全部都堆在一起讓他喘不過氣,他原本打算威裴將那些設計稿發布出去後,利用當時的名氣可以更好完成那個課題,這樣,即使他被退學了也無所謂——畢竟他就是因為威裴的課題才選擇報考瓦聖保昂的。

現在一切都毀了,毀在自己為數不多可以親近的人身上。

“戈爾溫?”威裴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所以,校長給了你們什麽?”

“羅坦德的還不清楚……但他承諾我的,是讓我成為瓦聖保昂的教授。”

“答應他吧。”

“什麽?”威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樣你就毀了!戈爾溫,你呆在學校裏,最起碼是瓦聖保昂的學生,你知道沒有背景的設計師在社會上會怎麽樣嗎?我做不到!”

咖啡店裏的人寥寥無幾,只有吧臺的收銀員將視線投了過來。

“我累了,老師。”戈爾溫靜靜地看著威裴:“您也是因為我參加了您的課題,才對我照顧有加的,對嗎?”

對,他早該想到的,能夠無條件愛他的人,早在半年前的代爾維尼消失了。

身邊的同學,羅坦德包括威裴都帶有自己的目的性向他索取。

靈感是愛意滋養出的花,而他身邊早已空無一人。

戈爾溫突然想通了,視野變得逐漸開闊,他笑著和威裴說:“為什麽要一直堅持沒有結果的事?畢竟老師成為教授後,不也是我的背景嗎?”

威裴冷靜下來,臉上露出動搖的神情,他很清楚戈爾溫退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自己只不過是網裏掙紮的魚罷了。

他之所以沒有去醫院看戈爾溫,而是選擇在康覆後和他見面,一方面是在處理校長的事,另一方面是出於自己的私心和愧疚,他害怕因為這件事,戈爾溫就此放棄課題甚至是自己設計師的前途。

威裴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一定不能放棄,不是因為課題的原因,而是為了你自己的才華。”

“好。”戈爾溫答應了他。

也許是當時戈爾溫的回答太過幹脆,威裴並沒有多想,以至於在後面的七年時間裏,他無時無刻都在為當時所做的決定懺悔。

戈爾溫從父母房子搬出,將電話卡扔進了家裏只盛水的魚缸,最終住進了一個遠離加州市中心的單身公寓。

他靠著大學時掙到的獎學金,在那裏平靜地度過了兩年,不畫設計稿的日子很輕松,便利店的工作讓他暫時忘記了瑣事,回憶似乎都被封在了左手腕的疤痕裏。

弄皺的白紙會被他無情丟掉,線條絞緊喉嚨,使他得到短暫的安全感。

他的身體好像空了一塊,只能在拿東西時止不住顫抖的手上尋找。

直到有天,戈爾溫在報紙上看到,沙耶宣布了新任的設計總監。

羅坦德的照片名列前茅,像針一樣紮進了戈爾溫的眼睛裏,與他同時登上頭條的,還有那些極具沖擊力的設計稿——那是戈爾溫的稿子,它們被命名為“生命”。

服用藥物後產生的軀體癥狀加重,黑色的斑塊阻礙著視線,戈爾溫的手顫抖地幾乎要拿不住雜志。

雜志向後翻了一頁,戈爾溫看見了巴頓的名字,它低廉的房價仿佛專門為畢業學者所準備,更重要的是,它在雜志上被稱為“新的開始。”

隔天,戈爾溫去墓園第一次探望了父母。

本該落灰的墓碑一沈不染,臺子上甚至有一束野百合花——威裴來過了。

戈爾溫低垂眼簾,靜靜地站在墓碑前,風吹起他的衣角,直到很久他才開口。

“我要去巴頓了。”

只為了雜志社唬人的話,去那裏找尋新的開始。

“我會在那裏找到我的靈感。”

神話可悲的稱之他為“下意識”的東西,但他會像鏡子一樣照出我原本的樣貌,包容我所有的潔癖,最後將我吞噬。

末班火車駛入巴頓,鳴笛聲宣告著白晝的結束。

他住進純白色的公寓,在裏面遇到了一面舊世紀的銅鏡。

戈爾溫知道。

屬於他的繆斯來了。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鏡子和戈爾溫在相遇之前的部分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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