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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丁香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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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丁香花期

鏡子出現在集市上,那兩個士兵在他身邊吆喝著:“瞧一瞧看一看!藝術大師打造的鏡子,全世界僅此一面!”

鏡子無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孤品。

有女士停在他身邊,但都被價格勸退。

直到一個長相普通但身著華貴的男子停留在他身邊,和兩個士兵簡單交涉過後,鏡子被擡上了馬車。

馬車顛簸著向前走,最終在一個花園停下。

“吉諾娃!我的小丁香花!”男子沖著花園裏喊。

應聲跑出的是一個有雀斑的姑娘,她的眼睛又大又圓,頭發梳成麻花辮,穿著樸素,甚至還系著圍裙。

“亞得!”女孩叫著撲進男人的懷裏,男人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這只雀。

亞得攬著吉諾娃的腰,輕快地說:“你不是一直想要一面鏡子嗎?這是我路過集市時看到的,它很適合你的。”

“天哪。”吉諾娃有些驚訝:“這面鏡子看起來太貴重了……”

亞得卻搖搖頭,吩咐車夫將鏡子搬了進去。

鏡子這時候才看清這裏的全貌。

花園裏種滿了丁香花,丁香圍繞在一個老舊的屋子周圍,屋子裏的擺設卻都是新的,桃木的桌子上擺著一捆捆的丁香和一把巨大的剪刀。

馬車夫將鏡子放在合適的位置就載著他們離開了。

直到晚上吉諾娃才回來,她的臉上還掛著情竇初開的笑容。

她哼著歌將頭發解開,在鏡子面前照了很久。

這地方的晴天多的可怕,鏡子很少出去走動。

因為外面已經沒有什麽能夠吸引他的了。

鏡子時不時會想起烏拉諾斯,但它已經去了自己喜歡的地方,所以他並不擔心。

亞得會在每周末帶吉諾娃出去玩,其他時間吉諾娃都會呆在小屋裏剪她的丁香。

她將剪好的丁香包裝,有人會來敲門將花拿走,然後給她一袋金幣,吉諾娃會將金幣一枚枚的數好,放進自己的存錢罐裏。

時間飛逝,吉諾娃周末出去的次數愈發減少,回來的時候也不再是雀躍的,相反,她甚至有很多次都是哭著跑回來的。

鏡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有次,亞得和吉諾娃在屋子裏大吵了一架。

亞得要訂婚了,和公爵家的小姐蕾拉。

那是鏡子見吉諾娃哭的最兇的一次,她用拳頭狠狠砸著亞得的胸膛,亞得沈默著沒有推開她。

自從那次開始,吉諾娃很少再笑了,甚至有時會搞錯丁香花的數量被大罵一通。

她周末總是會望著街道,但街道自始至終都沒出現亞得的身影,也沒有人再叫吉諾娃“小丁香花。”

又過了兩個月,吉諾娃肚子漸漸大了起來,鏡子以為她生病了,因為她經常吃飯到一半就開始幹嘔,像極了被吸幹水分的桑榆。

院子裏的丁香也在臨近夏天的時候雕謝。

直到一天晚上,吉諾娃的屋子裏擠滿了人。

鏡子從沒見過這麽多人,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許久沒見的亞得也出現在院子裏。

鏡子聞到了血腥味。

有個人滿手鮮血地跑出屋詢問著什麽,亞得當時的反應很激烈,最後,他旁邊一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吩咐下人將亞得拖拽上了馬車,自己和那個人交談,那個人在得到答覆後又匆匆跑回了屋子對著屋子裏剩下的人說:“伯爵夫人說保小孩。”

隨後他們又埋頭搗鼓著什麽。

吉諾娃從始至終沒發出一聲。

“嗚哇。”隨著嘹亮的哭聲,那些人的神情終於放松了下來。

其中一個人抱著什麽東西走向屋外,將東西交給屋外的女人後,女人什麽話也沒說,抱著東西上了馬車,馬車很快就駛出了街道。

有兩個人留著屋子裏,一個嘆息著,另一個將白布裹在吉諾娃的身體上將她抱了出去,吉諾娃幹瘦的手從白布裏露了出來。

吉諾娃再也沒回到過這個小屋,丁香花也因為錯過了播種時間消失在院子裏。

鏡子有時太無聊了就會想念烏拉諾斯,最後實在沒辦法,他只能在屋子裏溜達,因為街道上的人太多,他不敢出去。

他看見吉諾娃的存錢罐下面壓著什麽東西。

是一張字條。

上面寫著:給亞得的生日禮和給小亞得的見面禮。

鏡子拿起存錢罐,出乎意料的輕,裏面裝的似乎不是滿滿當當的金幣,鏡子想看看裏面是什麽,但那東西只能敲碎罐子才能拿出來,他好奇吉諾娃到底是怎麽塞進去的。

最後鏡子將罐子放回了原位,紙條也重新壓回了罐子下。

過了很多年,小屋變得破敗不堪,它似乎已經被遺忘。

連同一起被遺忘的還有鏡子。

直到有一天清晨,門被輕輕的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漂亮的少年,鏡子幾乎一下子就認出了他是誰。

因為他的眼睛像極了吉諾娃。

少年先是環顧了房子的四周,隨後他走向書桌,發現了存錢罐下面的紙條,他打開紙條仔細的讀著每個字。

看完後他將紙條收進了上衣貼近心臟的口袋裏,接著他敲碎了那個屬於他的罐子。

是一枚戒指和一串小小的十字架吊墜。

鏡子看見少年雙手顫抖地拿起那些東西離開了。

屋子裏湧入大量的傭人,他們有秩序的開始搬家具,直到最後屋子裏空空如也。

鏡子被再一次搬上了馬車,與上回不同的是,馬車駛入了一坐莊園,那裏有鏡子很熟悉的味道——是丁香花,莊園裏種滿了丁香花。

“伯爵回來了。”鏡子聽到有傭人在喊。

鏡子被傭人們搬進城堡,還沒被放穩就聽到了女人刺耳的尖叫聲:“喬布·亞克伊!把那些臟東西丟出去!”

少年仿佛沒聽到似的依舊指揮著傭人:“這個桌子放到那邊去,小心點。”

女人的高跟鞋發出激烈的響聲,她沖到了少年面前:“你別以為你父親死了你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我也是這個家的家主。你最好把那些破東西扔掉,否則……”女人隨手抓起了一個花瓶,用力將它揮向了鏡子,鏡子害怕地閉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聲音並沒有出現,少年穩穩的握住了女人的手腕:“夫人,如果您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可以去和祖母說。”

女人立馬就熄了火,她的嘴張開了半天卻說不出來一個字。

一個臃腫的身影從二樓走了下來。那是個肥胖的女人,她幾乎老的不成樣子,行動完全依附著旁邊的侍女。

鏡子認不出來她,只是覺得有些眼熟。

“祖母。”

“母親。”

少年和女人向她行禮。

“蕾拉,你在吵什麽?”侍女扶著祖母坐在椅子上:“說過多少遍,別叫我母親,你母親還在大牢裏呆著呢……你該不會想咒我吧?”

女人咬緊了嘴唇支支吾吾:“沒,沒有。”

祖母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但她看向亞克伊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完全變了:“亞克伊,今天主教還向我提起過你,說你表現的不錯,想讓你周一的時候去教堂做禮拜。”祖母在末尾時候的聲調都高了起來。

鏡子看見亞克伊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他的聲音卻很平穩:“好的,祖母。”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將東西搬到亞克伊的書房去。”

搬運重新運轉起來,只是這次出奇的安靜。

鏡子被搬進了二樓最右邊的房間,裏面被打掃的一塵不染,高高的書架上塞滿了厚重的典籍,雖說是書房,但裏面的設施幾乎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張床。

明明是白天窗簾卻緊閉,整個房間的光源只有亞克伊辦公桌上一盞八角琉璃燈。

時間平穩的流逝,這間書房出入的人只有亞克伊,因為窗簾的原因,鏡子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知道亞克伊呆在書房的時間格外長,他常常會一頁一頁看完一整本典籍,直到門外響起傭人催促的聲音才會離開書房。

直到有一天,亞克伊剛進來沒多久門外就有人喊他。

“伯爵,主教的馬車已經到門口了。”

亞克伊沒動,直到傭人喊他第二聲的時候,他才如夢初醒的朝門外走。

那天是雨天,鏡子聽見了雨聲,他久違的從落地鏡裏出來。

亞克伊的書籍擺在桌子上,鏡子翻開了它們。

這壓根就不是什麽書籍,是一本日記,亞得的日記。

這本日記記錄了亞得從初見吉諾娃的場景,直到最後被淚水暈開的字跡。

日記本的最後夾著鏡子熟悉的那張紙條。

鏡子將它放回了原位,就在他準備四處轉轉的時候,房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鏡子慌忙躲回了落地鏡裏。

進來的是蕾拉,她直奔書桌拿起來那本日記,簡單的翻看過後就要將它帶出去。

鏡子的直覺告訴他這並不是什麽好事,於是他出聲阻止:“女士,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的做法。”

由於太安靜,甚至有了回聲。

蕾拉停住了,她哆哆嗦嗦地轉身朝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那裏只有一面落地鏡。

蕾拉的尖叫聲很快就引來了傭人,傭人先將掉在地上的筆記本放回桌上,然後把蕾拉扶了出去。

“有鬼,這個地方有鬼!有個男人呆在這裏……亞得,是亞得他回來找我了。”

傭人對蕾拉的狀況似乎見怪不怪了,他們說著安慰的話,迅速帶上了房門,外面很快就恢覆了安靜。

雖然過程不太好,但結局是好的,鏡子安慰自己。

雨停的時候,亞克伊回來了,他看起來似乎有些奇怪。

他換了一身衣服,應該是禮拜服,寬大的衣服掩飾住了他奇怪的走路姿勢。

鏡子想:他看起來像被打了一頓。

亞克伊從衣櫃裏拿出長袖換上,鏡子看到了他身上青紫的痕跡。

沒聽說過做禮拜的時候會摔跤啊?鏡子有些疑惑。

亞克伊做完這些就和往常一樣回到了書桌前,他的手指在日記本上停了一下,隨後高聲喊道:“希!”

鏡子這時候才註意到他沙啞的嗓音,像是被火燒過似的。

一個男侍出現在門口:“伯爵。”

“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誰進過書房。”

希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道:“夫人今天中午進來過,已經將她關回原來的地方了。”

亞克伊的神情變得有些陰沈:“叫傑看著她,反正他和他的黑狗也沒什麽事幹。”

“好。”希說完站在門口沒走。

“還有什麽事?”亞克伊問。

希低下頭看不清表情:“可以不去禮拜堂嗎?”

亞克伊楞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滾。”

書房裏安靜下來,亞克伊又在翻看那本筆記。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亞克伊也記不清了,主教油膩的手摸上他的大腿時,他還住在昏暗的地下室裏。

這一切不是很順利嗎?

亞克伊,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現在是喬布家的伯爵,連母親也被你接了回來……明明一切都在按照你設想的發展,為什麽還是不甘呢?

安靜的書房裏傳來抽泣聲。

作者有話說:

我嘞個豆,居然有兩個收藏(流淚),感謝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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