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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春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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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春韻

晴雪春霽,孤燭還鄉,半生憂患,此起此終。

街上熱鬧更盛昨日,孩童嬉笑,商販往來,炊煙四起餐暖食香,紅裙漾漾疏影黃昏,一眼望去似是嘈雜一片五光十色亂成一團,久觀卻如畫無聲,光色沈澱,唯剩安閑逸景。

宮中諸事百廢待興,直至傍晚眾人方得回還。此時夜景雪落,光華通明,鋪就人間流彩一道直抵銀河霄漢。

韓府門上揭了封條,管家仆從紛紛上前來迎,府門大開,方知門前寥落門內卻另有乾坤。

掛畫明燈,福字春聯,兩道身影正在院中,眾人定睛看清連忙紛紛迎了上去。

看清來者後,若娘也連忙攙著同樣欣喜若狂的韓凝朝眾人走去。

“爹……爹你沒事!孩兒真的嚇死了……”韓凝激動萬分嗚嗚哭著,頂了滿臉的傷撲向韓紹真,這回韓紹真穩穩接住了他,只將人攬在懷中抱緊不住點頭。

“哥。”若娘原本憂心忡忡望向程如一脖頸包著的繃帶,卻又在看清對方一襲女式宮裝後破涕而笑,轉而又望向嚴況調侃道:“行啊嚴大人,真把我哥好好的給我帶回來了……怎麽說,這回若換他以身相許,你可沒有不應的了吧?”

程如一才在這兄妹溫情中沈浸了還不到片刻,便被若娘一番話逗的只剩臉紅,不由得默默的別過頭去。

“表姐說的是!”唐渺聞言忙不疊在後頭應和,林江月也笑意堆了滿臉,剛要開口就被嚴況瞥了一眼,頓時努了努嘴不敢再附和。

韓紹真拍了拍掛在他懷裏的韓凝,與眾人道:“諸位啊,外頭春寒,還是進去歇息,各自好好換身衣服吧。”

眾人隨著韓紹真進了院,眼前房舍回廊,花園景觀,布局是精致又寬敞,連唐渺都不由連聲感慨:“韓伯父家的宅子真是……”

聽了這話,韓凝一瘸一拐也不由得意道:“那是自然!少俠快快留下多住一陣!本衙內可是京城通……定帶你玩遍吃遍上京城!都由我爹買單!”

唐渺原本還有些猶豫,但見韓紹真也沖他笑著點頭,心下不由霎時雀躍起來。

唐渺不但十年未出唐家堡,便是這樣好的天色都未曾見過幾回,這世界對他而言是嶄新的,他心中雖明事理,眼裏卻與那剛出世不久的孩子相差無幾。

“唐珍姐已帶人先回去了,我總歸是要等三娘來接……小少爺,那就勞煩你多帶我逛逛了!”見唐渺興奮不已,韓凝也自覺眼下到了自己“專長”處,拉著唐渺兩人聊個不停,最後就幹脆把唐渺拉到自己房裏去換衣洗漱,更說來日也要住在一處。

梁戰英手下的姑娘們也已隨唐珍他們一道離京。梁戰英自是舍不下同門親友,更要等皇帝年後封賞,便也隨著林江月他們一同留下了。

韓紹真顯得格外興奮,今夜除夕,雖沒時間大操大辦卻也吩咐人去備下了簡單酒席。

後廚裏,宰輔換上便裝綁起了袖帶,正挽著袖口與庖廚一道準備席面,嚴況站在門口靜靜不語的看著,映著炊火閃動,眼前面孔恍惚在他心間眼中重新清晰起來。

十年親緣疏離,十年灰心失落。

原是誤會一場。

韓紹真才發覺嚴況來了,忙擱下手裏的活計臉上習慣性堆滿笑意,迎上前道:“況兒啊,近日疲累,既梳洗好了怎得不去陪小程一道歇著?”

嚴況應了聲只道:“他正與若娘在一處說話。”

他心下本有旁的話想說,可真到四目相對之時,他卻似乎又是什麽都說不出口了。韓紹真見他欲言又止,心裏卻已明了七八分,只笑而不語拉著嚴況到那外廚的僻靜無人處。

韓紹真撣了撣手中面粉道:“你這孩子,是這些年熬得太苦了。長久不處人世,便也不知該當如何與人開口,這些伯父心裏都明白……”

“你一直都在查當年的事。”嚴況說罷垂眸,心下也知曉自己是問了一句廢話,又不知還能說什麽。

韓紹真只微微頷首,掌心輕搭在他肩上語言道:“況兒,原本在我心裏你還總是那個黑黑瘦瘦總跟在我身後扯著人衣袖的小娃娃……便是這十年,許多事我明明知曉卻不敢告訴你皆是怕是年輕沖動,怕你擔不起這塌天的真相,亦撐不住絕境相逼。怎料我算來算去,算不到竟叫你心生誤會,更是被有心之人挑撥離間,叫你我父子離心多年。”

嚴況沈肩,心外冰墻緩緩消融,也開口緩聲道:“詔獄裏見慣了背叛欺詐,權柄利欲,早不信人心,可卻也……不該疑心到你身上。”

借著院裏宮燈光影,老伯父真切的瞧見了他侄兒眼底的淚意。這苦命落難的孩子,受盡折磨也從不抱屈喊痛的漢子,而今竟也紅了眼。

韓紹真也眨去眸底淚光,只笑道:“況兒都曾疑心過什麽?今日你我不吵嘴,伯父只聽不說。”

嚴況頓了頓,胸口而今再無淤血堵著,心緒萬千而今也終能化作言語吐出。他道:“三王爺錯認遺孤,有意暗中阻我查明真相;離京後袁善其多番暗設埋伏,又欲取我性命。”

韓紹真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這些年,老夫在朝中腥風血雨搏得一番鬥轉天回,況兒亦見慣這朝堂利欲熏心情義惘然,便想著伯父對你只有滿心利用,更阻你查真相,待你離京後還要滅你的口……”

話至此,韓紹真不由苦笑嘆道:“人會變,世道也會變。可有些情義,終能超越生死之間,哪怕身隕命絕亦無法摧毀之。”

嚴況默然闔眸,得了對方坦誠言語卻只覺心間更為愧疚。可韓紹真又忽地搖頭道:“但那不是況兒的錯。”

“是時世的錯,是伯父的錯,是那群王八羔子的錯,但總歸……不是況兒的錯。”他忽地握住嚴況的手腕,語氣中滿是難抑的哽咽,唇瓣亦隨之顫抖著道:“是況兒長大了,伯父卻老了。”

“我的況兒早就成了可獨當一面的英豪,伯父卻老了,老得謹小慎微,老到不會變通,老得糊塗低估了我的況兒,才生生叫你誤會了啊……”

此間字字推進心頭,只叫嚴況眸底酸澀。多年心結層層解開的剎那,他有茫然,有釋然,更多卻是酸痛難耐,只一把擁住對方發力抱緊,卻抱得韓紹真連聲叫痛。

“哎喲況兒……伯父身上還有傷,你力氣太大,疼,疼啊……”

……

“真是的,每次見你都是掛彩負傷的,如此看來這跟著嚴況也不怎麽好哇……”若娘正幫程如一擦傷藥,瞧著他脖頸的刀口也覺自己心間揪痛。

程如一想說“還好,若不跟他我早沒了命去”……但終究還是咽了回去,憋了半晌才支支吾吾道:“小妹,以後……”

“什麽以後?”若娘伸手一戳他腦門只玩笑語氣道:“你可別是為我操心起來了啊?你啊你,該真不會以為,你跟我是一個娘肚子裏生出來的又比我早出生幾年,這我又叫你聲哥,你就要對我指手畫腳的負什麽責啊……老娘自在慣了,這天地都拘不住我,你啊……更別想。”

“小妹,我不是這意思……”程如一緊張的搓搓衣袖:“我是想,有哥在,總不好再叫你吃苦受罪,貴妃已免我往日罪過,陛下念我有功又要覆我往日功名,我是想……”

“打住啊。”若娘蹬了鞋子與程如一相對坐在榻上,叉腰盤腿道:“我是不想著什麽嫁人安穩,更不覺得如今的日子是吃苦受罪,這不用跟活人打交道還能被人敬之遠之的差事,想是這天底下也只有皇帝老兒比我舒坦……銀子嘛,我也不缺。你想想看,你過命的兄弟說破天也只是個四品官,老娘的好姐妹可是貴妃……”

“而今譚皇後已被廢入道觀清修,你的貴妃好姐妹不日便是皇後了……”程如一說罷了然笑笑,伸手過去搓了搓若娘臉頰:“哥不幫你做主,小妹覺得怎樣是好便怎樣……”

“但無論是草舍還是樓閣,我這裏……永遠給小妹備著一個家。”

若娘聞言眼底不覺滲出淚水,她又覺得丟人,連忙“哎呀哎呀”的打岔過去,又拍開程如一的手側頭抹去淚水笑呵呵道:“這……這還差不多……讀書人就是,就是會說話啊……那等我得了閑或是幹不動了……我就去你那兒蹭吃蹭住了,你可不能抵賴!”

程如一也吸了吸鼻子,看著若娘滿意幸福的模樣他心裏的愧疚感也抵消三分,而今諸事已畢,欣喜過後,他此刻卻忽覺心底生出一陣莫名的悵然來。

若娘還在旁道:“我都跟表弟約好了,先回老家去看望一下咱那可憐的小妹妹,也祭拜一番娘家唐門的親戚,誒,你跟不跟我們一道去啊?”

說罷,若娘直接大喇喇往人身側一躺,這才瞧見了自家哥哥那垂眸黯然的小模樣。

“咋咯?”若娘擡擡頸子一挪直接躺到程如一腿上,仰面擡首精準捏住了程如一的下巴。

“誒……小妹……”程如一被人逗的不好意思連忙錯開臉去,又連忙搖頭道:“沒怎麽……”

“還騙我?”若娘嘁了一聲道:“你小妹我自幼察言觀色,你那臉上就差拿筆蘸墨寫上‘我有心事’四個字了,還嘴硬,難怪第一次見面時你被嚴況打得……”

“餵……小妹快別提了。”程如一被挑逗的羞紅了臉只想轉身下榻,卻被若娘一個翻身抱住腰道,少有的正經道:“到底怎麽了?你啊就別瞞著我了,就算多年不見我總歸是你妹,心裏如何都是向著你的。”

對上若娘認真神色,程如一也不再躲閃,卻是心裏深深思量一番過後仍舊搖了搖頭:“小妹,非是我賣關子不肯說,實是我……自己心中都不明白。”

作者有話說:

主線劇情至此已經完結,關於文中眾人後續去向和嚴程感情歸屬,本文還得有個四五章的後續篇幅才算正式完結。

後續番外除了用來交代嚴程其他時期的故事,也會講述和補充一些配角的往事,真心感謝每一個看到這裏的朋友,山海相逢覓知音,謝謝我的讀者,我的每一個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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