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隱龍

關燈
第147章 隱龍

三王爺面上仍舊叫人看不出真實情緒,他不怒不動,仍舊像個淡雅君子般,神色悲戚微微搖頭,且嘆且道著“可惜,可惜”。

韓紹真忍痛維持清明冷靜,聞聲眸光沈沈,正落在倒黴代掌使留下的那灘血水上。

“殿下這招殺雞儆猴用的甚好。”見三王爺不語,韓紹真悠悠開口道出一句。

三王爺溫笑瞇眼:“哦?殺雞儆猴,儆得是誰?”

“韓某,袁善其,還有整個鎮撫司上下。”身上鞭傷蟄痛,韓紹真面色蒼白,忍痛強撐道:“殿下當機立斷,殺一儆百,此子舍得值得。”

三王爺頷首,像是得了讚許而滿意般頻頻點頭道:“從寒門庶子到宰輔相公,天下能有幾人?卿非俗物,何必守在此處吃苦?權錢乃君心頭好,倘若宰輔之位仍舊姓韓,那這天下究竟是誰做主又與卿有何幹呢?”

眼見對方連續兩次拋出橄欖枝,韓紹真神色一滯陷入沈思,若方才他的回答還有些許沖動試探的成分,這一次的回答將是他最後的機會。

韓紹真沒有思索太久,片刻後便苦笑擡眸道:“可韓某雖貪,卻是吞不下‘助桀為虐’這樣大的罪名啊。”

此言一出,三王爺卻合掌笑了起來。

他仍舊不氣不惱,眼底隱隱露出趣味笑意:“韓公這奸相,做的還真是名不符實啊……”

……

袁善其離了詔獄便回府安置,但三王爺的態度叫他心有餘悸,在家中坐立不安。直到子時三王爺才派人來請,他得了消息立即披上黑鬥篷,坐上輪椅被仆從推著前往王府。

三王爺名聲清廉,王府陳設簡單,府中奴仆乍一看似也不多。書房內點了暖香,三王爺置身桌案前,身後椅背緊挨一架檀木屏風。

見袁善其被推進門來,他緩緩起身,面帶笑意上前迎接:“這麽晚了還要麻煩袁老一趟,本王也是於心不忍。”

三王爺態度謙遜溫和,全然不似先前在詔獄中那般敲山震虎的姿態,可袁善其卻仍舊緊張不已拱手道:“殿下哪裏的話……今日之事……下官該向殿下告罪。”

三王爺面帶笑意“嗯”了一聲,袁善其見對方並無客套意思,想來是真對他私自對韓紹真動手一事不滿了。權衡利弊,袁善其只得拉下面子道:“韓紹真之事,確是下官妄動了,還請殿下恕罪……實在是卑職一把年紀,卻被韓家父子算計得幾乎丟了性命又落下殘疾……卑職實在深恨他父子二人……”

“嗯——”

三王爺長出一聲打斷了袁善其,又道:“袁公的確受苦了……那韓紹真與嚴況勾結唐門,時下袁公羊入虎口,本王雖有心救護周全,但那‘活閻王’的性子袁公是知曉的。本王那時若是過度維護,只怕他並不會讓本王帶走一個活著的禦史中丞吧?”

三王爺言語中似是面露不忍,卻微微嘆息話鋒一轉道:“可袁公也不妨想想。若非閣下自作主張一直為難嚴況……身無伏虎力,偏要與虎鬥,又何至於此?”

袁善其聞言語塞,也敏銳察覺了一絲不妙的氣氛……但見三王爺欲言又止意味不明踱步來到檀木屏風旁,屋中燭火微微也映得他神色晦暗不明,袁善其額角立時冒出涔涔冷汗,擡手作揖支吾道:“殿下,嚴況……那老臣……老臣是為了殿下……嚴況此人……”

“哦?”

不待袁善其說完,三王爺語調一轉忽地拔高,春風化雨煙消雲散剎那間換了副癲狂面目,竟像受刺激一般抓住屏風,猛地掀翻在地!

一聲巨響,袁善其受驚楞怔,卻見隨著眼前屏風倒下,兩道藏匿在屏風之後的人影也隨之顯露。

女子妖嬈嫵媚容色絕艷,男子衣帶當風翩翩瀟灑,但此刻二人皆是一臉驚愕恐懼。

這一男一女,正是金玉鸞與應風歌。

“但你們可有記得,本王一再說過……”

“不許動他!”

三王爺怒吼出聲,目光逐個掃過在場這幾人,面上狂意沈澱,眼底卻浮現陰鷙殺意。

“你們三人……都曾違背本王的意思。”

三王爺話音剛落,幾人清晰聽見房梁門外甚至墻後都傳來刀劍出鞘的聲響。整個王爺府看似簡單,實則處處藏著暗衛高手。

“殿下……殿下恕罪啊!”應風歌最先反應過來撲跪在地請罪,隨即眼中驚恐擡手指著金玉鸞道:“是她!是她與嚴況先前在齊州結怨,才非要置人於死地的!應某是萬萬不敢違抗殿下!殿下恕罪!”

金玉鸞本就對三王爺態度疑惑不解,眼下又面對應風歌背叛指控,心下不由發慌得緊,卻還是強裝鎮定下跪道:“奴家也是忠於殿下的……韓家父子的確如中丞大人所言囂張狂妄,但此事奴家自作主張確實有罪……奴家任憑殿下處置!只求殿下妥善安置前朝遺孤和那些姑娘!就算沒有金玉鸞,他們也會效忠殿下效忠大楚的!”

說罷,金玉鸞重重叩頭,手卻悄悄摸著了袖中的毒針,心下打定魚死網破的準備。應風歌滿臉冷汗低著頭,入府時他們的武器都被收了,此刻只能捏緊拳頭,真動手起來他心裏並無勝算。

袁善其也脊背發涼,對這忽然冒出來的兩人感到驚異,更被三王爺的態度嚇得不知如何應對。

然而氣氛焦灼之時,三王爺卻笑了兩聲道:“這是做什麽,二位義士快快請起。”

三王爺話音剛落,屋中各處的暗衛頓時恢覆到無戒備狀態,殺雞一剎煙消雲散。金玉鸞和應風歌被這翻天覆地的轉變驚得不敢輕易起身,豈料三王爺輕嘆一聲,竟親自俯身上前將兩人一一扶起,又轉身對袁善其道:“袁公,這位是吟風樓應樓主,將來的武林盟主,而這位金玉鸞金姑娘乃是前朝公主的親生女兒,若論身份貴重,那與本王也是一般的。”

金玉鸞松了口氣將毒針收好,連連搖頭道著“不敢當”。

袁善其看著這兩人,一瞬詫異過後便瞬間明白過來。江湖勢力,前朝勢力,而自己便是朝堂勢力,而唐門這顆原本歸屬於江湖位置的棋子之所以成了棄子,是三王爺早就有了用的順手的新棋子。

“我等共謀大事,今後便是生死相牽。”

三王爺又恢覆先前溫和模樣,語氣淡然道:“貴妃如今有孕,待生產之日誕下太子便會血崩而亡,而陛下呢,則會悲傷過度乃至……病重駕崩。”

“而屆時太子繼位,皇後為太後,新帝年幼,母後垂簾,本王攝政,諸位所求皆可成真,距貴妃分娩之日已不足兩月,諸位還是稍安勿躁,靜心等待,莫要出錯才是。”

謀逆言談,卻被三王爺說的輕松親切,仿佛是與人商議明日的喜宴如何置辦一番。三人不敢置喙,紛紛點頭奉承著“殿下英明”,“悉聽殿下教誨”。

“至於嚴況和韓紹真,本王另有他用。”三王爺語氣又忽地一沈道:“諸位便不必再掛心插手了。”

……

離了王府,金玉鸞跟應風歌回到住處安置。方才應風歌為了活命“出賣”金玉鸞,此刻不由得心虛,不敢開口主動講話。

金玉鸞看出他心思,卻盈盈笑道:“樓主不必在意,奴家懂你當時只是緩兵之計,若三王爺真要處置奴家,郎君定然不會坐視不理的嘛。”

應風歌尷尬笑道:“是……那是自然……”

“樓主……”金玉鸞看他這副不敢直視自己的模樣,暗自冷笑面上卻柔情似水,蓮步款款上前挽住人手臂嬌聲道:“樓主,奴家什麽風浪沒見過,又豈會如小女兒家般胡鬧記恨?樓主寬心吶……”

應風歌這才被勸服得放下心來,反握住金玉鸞的手撫摸道:“夫人真是貼心大度……得妻如此,夫覆何求。”

金玉鸞頻頻點頭媚笑討好,又娥眉微蹙道:“但奴家也真不明白,三王爺究竟為何這般偏袒嚴況?我的好官人,你可知這其中內情?”

應風歌順勢屈指勾著她下頷一挑,隨即思索頷首道:“內情我是不知,但早年我在唐門搜集情報,倒是知曉三王爺的一些私事……”

金玉鸞嗔怪道:“好官人快說,別吊奴家胃口啊。”

“嗯……”應風歌眉梢顫動道:“夫人應該也聽說過三王爺為人清廉簡樸,還不近女色吧?”

金玉鸞點頭輕哼一聲:“那又怎樣,沽名釣譽罷了,那老匹夫的野心可大著呢……”

應風歌擺擺手道:“不,他是真的不近女色。幾十年前他的三王妃因病逝世,在那之後王府裏的側妃侍妾也接連出事:病死、私通處死、犯錯休棄……總之不出半年,王府便一個女人都不剩了。嘖……就連留下伺候的也都是一些人老珠黃毫無姿色的婆子。還有七八年前,有個剛入仕途的京官想要走他的路子,這京官自己喜好養瘦馬,以己度人沒探聽清楚就直接三王爺送了幾個標志的瘦馬……結果沒過多久那京官就全家死絕,據說還是皇上暗旨叫鎮撫司去處決的。”

金玉鸞蹙眉道:“竟真有男人這麽不近女色?無情無欲,真真怪事……”

“不,夫人。”應風歌意味深長壞笑,色眼盯著金玉鸞胸脯道:“男人沒有不好色的,如果不近女色,那就……”

金玉鸞聞言恍然大悟,隨即嫌惡的搖了搖頭,低頭鉆進應風歌懷裏道:“難怪!嗳……那嚴況的確是有幾分姿色的……”

……

袁善其回府連著喝了幾杯茶水壓驚,與他同去的隨從忍不住道:“大人,三王爺這到底是什麽意思,不處置嚴況,也不處置韓紹真……咱們皇後大小姐還在宮中替他賣力,他怎能……”

“住口……”袁善其心裏本就亂,被人說出心聲反而更加不安,口中喃喃道:“到底為什麽……嚴況,到底為什麽……我認識他這麽多年,他明明一向不喜歡失控的棋子!可嚴況就是條瘋狗……瘋狗!他為何要偏袒!”

提前嚴況,袁善其嘶喊發洩,一把將茶杯摔碎在地,惱怒得胸口起伏不平。

“大人……”隨從小心翼翼開口道:“依小的看,都說嚴況是‘玉面閻羅’,三王爺身邊伺候的又都是男子,您說會不會……”

袁善其頓時一楞,不可置信的拍著桌案道:“定是如此……定是如此了!難怪當年他要我去鎮撫司裏救下那只小白眼狼……原來他……”

“他打得是這個主意!”

作者有話說:

三王爺: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啊啊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