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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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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解藥

“嗯?嗯……”

程如一快速放下碗差點叫面湯嗆住,甚至懷疑自己聽了出了問題,可直到看見嚴況那傷痕累累的手掌,心尖又不自覺地抽痛起來。

當時陰暗地牢裏那生死一線,也正是這雙手死死拉住了捆著自己的鎖鏈。

還記得那條鐵鏈上裹滿了鋼刺,嚴況不管不顧用自己的手臂充當扳手死死纏著鎖鏈不放,那該有多疼啊,一想到那些鋼刺徑直深入他的血肉,他又是……怎麽忍住能不放手的。

嚴況只見程如一面色沈了下來默默拿起大勺舀了湯僵硬地遞到自己嘴邊,他一口喝掉後才發現程如一的眼淚如珍珠般正劈裏啪啦的往湯碗裏落。

“怎麽……”嚴況見狀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分明只想逗逗他怎麽還把人弄哭了?他連忙道:“我自己來吧。”

說罷嚴況伸出手想去拿筷子,程如一見狀卻搶先一步拿起筷子卷了面條餵他,他拼命眨眼試圖把淚水收回去,但眼淚還是有些止不住,嚴況見狀忙安慰道:“別哭了,這面夠鹹了。”

程如一聞言又好氣又想笑,心說世上簡直沒有比這更僵硬的安慰人方式了,最後還是白了嚴況一眼,淚意成功止住繼續餵他吃面,自己也趁著空檔多吃幾口。兩碗面下肚,兩人才各自尋回了些力氣和精神,程如一也借機從嚴況腿上下來伸了個懶腰。

“活著真好。”迎著充足陽光,程如一由心感慨一句,嚴況去跟面攤老板付了銅板,回身正好迎上程如一那愜意釋然的笑意。

兩人迎著光往回走,嚴況心有餘悸蹙眉道:“你該慶幸,那毒藥放太久有些過期失效了,否則便是真閻王也救不了。你……你別再死了。”

“當然不了……我真舍不得,你還不信?”許是吃飽了,兩人迷迷糊糊的羞怯感也減退不少,程如一踮起腳跟嚴況勾肩搭背道:“想是我家官人名聲大,真閻王也要給你幾分薄面,不敢輕易劃了我名字去呢……”

說話間程如一的唇尖又有意無意的擦過嚴況耳垂,引得冷面閻王又是一陣心跳加速。

“怎麽啦,我說得不對?”程如一說著又湊上來,卻被嚴況擋住了,程如一見他左手緊緊握著拳,仿佛握著什麽東西似得,不由又好奇起來拉住他手腕:“藏什麽好東西呢,給我瞧瞧。”

隨著嚴況五指攤開,是青魚玉佩靜靜躺在那傷痕累累的手心,程如一楞了楞下意識伸手去拿,嚴況卻收手不給他了。

“怎麽……怎麽不給我?”程如一有些焦急伸手去夠,嚴況卻直接使出了絕招——

擡手舉高。

程如一對此無計可施道:“拾金不昧才是好品德……嚴大人你怎能這樣對待失主。”

“這是我套中的。”

見嚴況顧左右而言他,程如一忙道:“但是你送給我了啊……”

“但你弄丟了。”嚴況此言出口,程如一頓時明白他是還在生自己的氣,又心說也難怪他生氣。

程如一思索一番,眼見現下已經走出了村落,快到唐門又四下無人……

他飛速踮腳,摟著嚴況就狠狠往他臉上……親了兩口。

那吻的力道之重,直在臉上留下兩個印子。嚴況楞了楞,只覺心下一陣天地倒懸,銀河星幕如飛瀑傾撒,墜落人間濺起亮斑點點幻化做春日花草茂盛生長,草色花色又凝成靚麗一色,在夜空中炸成煙花流彩。

笑意不自覺湧上嘴角,卻又忽然間僵在嚴況臉上。

程如一並未發覺對方異樣,還在努力伸手抓玉佩:“我好好保管,肯定不會再弄丟了,好官人……你快還給我吧?”

眼見嚴況一副充耳不聞的模樣,目光還直直望向自己身後,程如一心說這是還不夠?好吧,那豁出去了……心念一定,然而他仰頭湊過去的一瞬,卻聽見嚴況僵硬結巴道——

“且……慢。”

“……怎麽了?啊?!是有埋伏嗎?!”程如一這才發覺嚴況神色不對,心說那些江湖人士雖然退出了唐門,難說還有那心有不甘的徘徊在附近!思及此,他抱著嚴況手臂緩緩回頭……

可身後明明空無一人。

正當程如一疑惑之時,嚴況忽然拉著他慢悠悠往前走去,最後帶著他停在二十尺開外,一個長滿雜草的土堆面前。

“出來。”嚴況竟對著那土堆沈聲命令道。

程如一登時楞在原地,又聽嚴況眉心緊鎖道:“我早就發現你們了,立刻,馬上,全部出來。”

話音落下,土堆後方響起尷尬瑣碎的聲響。隨著一個個熟悉面孔湧入視線,程如一腦中思緒瞬間爆炸。

梁戰英、林江月、唐渺、程如清、韓凝、李三娘,甚至連韓紹真這個老頭都在,眾人齊齊整整擠在一處,且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是異彩紛呈。

“師,師兄,程先生……早啊。”

林江月率先開口試圖打破尷尬,卻見程如一兩眼上翻,直接向後栽倒在嚴況懷裏……

……

程如一睡得昏天黑地,醒來時看著窗外暮色,心下直罵那過期毒藥怎的還助眠。

“哥醒啦?”

程如一剛醒,迷迷糊糊的還以為是程如清,眼見有只手伸了過來,他便直接搭著那手腕坐了起來,道:“清兒,什麽時辰了?嚴指揮呢?”

“是渺兒不是清兒啊,表哥是我啊。”

唐渺一臉憔悴的坐在他床邊道:“程姑娘養傷歇著去了,我師兄跟師姐和三娘他們在一起療傷。表哥你怎麽樣?三娘給你把了脈,說你傷的也不輕,要好好修養。”

“我……我還好。”程如一揉著額角道:“你師兄的傷勢沒再嚴重吧?”

唐渺過去把燈點上了,屋裏登時堂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唐渺坐了過來,程如一只見他眼底烏青一片,面色嘴唇都沒血色,人也比最初相識時瘦了許多,那股子鬼精靈的勁兒也幾乎蕩然無存。

唐渺語氣蔫蔫道:“表哥,你想吃什麽,我叫……我去做。”

“我不是很餓,不急。”程如一看著眼前剛剛相認的血親,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唐渺的一生溫情與死別交織,自由的代價也過於沈痛,想起初遇時唐渺活蹦亂跳的模樣,程如一難免心疼,伸手揉了揉唐渺的劉海道:“阿渺,以後我就跟你師兄師姐他們一樣,叫你阿渺好嗎?”

唐渺點點頭,吸了吸鼻子看著像是想哭。他這些天實在是哭了不少,眼淚都快流幹了,程如一見狀連忙拍拍他肩膀道:“你爹在天有靈,看見你因他難過得身子都垮了,定會心疼的。”

“程哥……”唐渺嘆了口氣道:“我知道,我是擔心……師兄。”

話一出口,唐渺立刻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他心知程如一更加擔心嚴況,連忙焦急的想要岔開話題,程如一卻看似十分淡然道:“阿渺,這是命。”

“不……不是……都是因為,都是因為……”見程如一情緒還算穩定,唐渺卻頓時繃不住了,神色哀戚道:“當年宗門遭難,我和月師兄走散後幸而遇到了師兄,逃亡時卻遇到了我爹和朝廷兵馬攔路,我爹力保我二人,但朝廷的人苦苦相逼,師兄他為了不連累我……”

“他……跳崖了。”

短短一番話,最後四個字聽得程如一心頭刺痛眉梢緊縮,唐渺也格外愧疚道:“那懸崖深不見底,我當時便被我爹打暈了,不知師兄是怎樣活下來又成了朝廷的指揮使……但師兄身體強健武功高強,我想大概,一定……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吧……”

痛定思痛,經唐渺這麽一說,程如一忽然間反應過來,嚴況究竟是何病因?!

正如唐渺所言,嚴況武功高強少有敵手,又是早在上京就診斷出了絕癥,那病因呢?難道真是因為跳崖?

而且……程如一又想起一事。在詔獄時,自己便因為受刑被嚴況脫光了上衣,後來這一路嚴況也時常順手扒了他衣裳替他上藥治傷,可是當嚴況受傷時,卻從不許自己替他上藥,總是趁著程如一睡著或者避開他自行處理,還喜歡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一樣。

自己,從沒見過嚴況的身體。

程如一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道:“阿渺,咱們去看看你師兄。”

……

“所以……你小子現在一顆雪清丹都沒有了?”李三娘既震驚又感嘆道:“而今沒了雪清丹續命,你隨時可能一睡不醒,還咋撐著回齊州找那醫官啊!”

練功房內,李三娘剛給嚴況施完針,他系好最後一處衣帶,有些黯然悶聲道:“前輩,當真沒別的法子了嗎。”

“有雪清丹,再加上我施針強行刺激經脈,你還能再撐他三兩個月……如若沒有,你師父在世也沒招兒。”李三娘又嘆了口氣,片刻後卻忽然眼前一亮道:“血,服用雪清丹之人的血也可以!”

“取我的血。”嚴況立即反應道,李三娘卻擺手道:“快拉倒吧,你身上還剩幾兩血了?再說了,你的血毒性太深,吃過雪清丹也沒用。”

說罷李三娘收起針包要出去,嚴況卻神色緊張道:“前輩去做什麽。”

李三娘道:“自然是給你找藥去。”眼見嚴況搖頭,李三娘立刻搶先道:“我跟那醫官不同,不是醫者沒有醫德,所以不會聽你的幫你隱瞞。小嚴你記著,不管你們是什麽關系,但他先是個獨立的人,他有知情的權利,你不能總想著什麽事都瞞著他就是保護他,你這樣做和老唐有什麽區別?”

李三娘說罷伸手推門,只聞練功房的大門“吱呀”一聲洞開,除卻唐渺他們師姐弟三人,還有程如一站在正中,這四人顯然偷聽多時了。

嚴況仍舊猶豫沈默,程如一率先向前幾步抓住他手腕道:“嚴況,你答應過我的。”

他一字一句道:“你答應過我,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再瞞著我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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