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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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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失魂

“程氏,老夫知道你沒有殺人。”

一道低沈聲線,宛如夜雨涼風,將程如清的思緒拉回現實。她微微擡起頭,卻也依舊裝出一副缺魂少魄的癡傻模樣,眼珠轉也不轉的盯著何彥舟,一言不發。

“只要你肯說出賬本的去向,以及兇手到底受何人指使,老夫會放了你。”

見這瘋婦方才好不容易有了反應,喉頭也發出些不明意義的聲響,本以為快問出個結果,但她此刻卻再度裝起傻來,就連一旁的護衛和縣令都有些著急了,可何彥舟仍是神色淡淡,不疾不徐道:“程氏,老夫一向守諾,說放你走定會放你走,還會看在你那苦命兄長的份上……給你一筆錢,讓你安度餘生。”

聽得“兄長”二字時,何彥舟還是在程如清眼中捕捉到了些許波動,他無比堅信眼前這個女子,絕對是在裝瘋。

而她口中,定有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程如清依舊是沈默不語,就連眼神也微微錯開。

何彥舟眼神一冷道:“……繼續用刑。”

久經官場歷練的何相竟也拿這瘋婦沒了主意,眉頭順著細紋褶皺微微蹙起回身落座,一旁的護衛得令,又選了爐中燒紅的烙鐵,撥開紅炭將其一把取出。

程如清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頭,下意識的抿住了唇瓣。

“何俊勇死的那夜到底發生了什麽。”何彥舟不死心又問上一句,卻不出意外的沒有回應,然而就在護衛手持烙鐵靠近之時,刑房門口徘徊的一道人影卻引起了何彥舟的註意。

“等等。”何彥舟喝止手下,沖著門外人影微微擡首:“什麽人。”

另一名貼身護衛見狀立時上前,將門外人一把拎了進來,一旁嚇的噤若寒蟬的縣令見狀開口道:“何相,他是獄頭。”

那獄頭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被直接提進來,嚇的跪地連連叩頭:“何相饒命,何相饒命……”

“要饒你,不如先說是來做什麽的。莫說只是為了看此間熱鬧,老夫還沒昏聵到那個地步。”

那獄頭本還有些猶豫神色,何彥舟此言一出,他連連叩頭道:“是……是何家的妾,求著卑職,說想再見家中主母一面……”

刑架上的程如清心頭驟然一緊,卻闔上了眼,不敢流露任何表情。

何彥舟眉心微動,目光低垂瞥著那人道:“給了你多少好處。”

牢頭滿臉是汗道:“三千兩……小的全都獻給相公,不敢藏私!”

那人邊說邊從懷裏掏著銀票,何彥舟眉頭一緊,一旁護衛立刻一腳將人踢開,嚇的牢頭再度求饒起來。

“就叫那女子進來吧。”

牢頭如同撿回條命般,起身飛也似的沖了出去,不多時,白衣裊娜,素顏清波,那一身孝服的女子邁著碎步,扭著腰肢緩緩入內,卻在門口時便做出副嚇了一跳的神色來。

“賤妾檀珠……見過諸位大人。”

程如清低垂著頭,理智阻止她對眼前之人有任何反應,卻還是不自覺的濕了眼眶。

檀珠望著刑架上不成人形的程如清,卻也臉色煞白,面上卻依舊是楚楚可憐的模樣,卻出言驚人道:“賤妾與主君恩愛……卻不料遭此橫禍,賤妾這一身今後何處寄托呢……賤妾今日便是要問問主母,究竟為何……為何要殺我們老爺!”

說著,她又是微微欠身,盈盈一拜道:“奴也是……也是想請大人們給奴家做個主……尋個去處。”

程如清血肉模糊的指尖微微發顫,卻還是頭也不擡。

檀珠的眸光卻微微瞥向一旁的高縣令。縣令望著這嬌滴滴的美人,不由動了歪心思,可何彥舟在此,他不敢多說半個字。何彥舟打量著檀珠,目光沈沈掃視了幾遍方才開口道:“那夜你可在場。”

檀珠略略擡首,額角碎發散落下來掩在淚痣旁,開口嬌聲軟語道:“在……妾是何家的人,那定然是在的……”

……

入秋的雨夜格外寒涼,程如清窩在被裏搓著手腳仍不能入眠。

檀珠今日陪何俊勇外出應酬去了,但檀珠答應過自己,不管多晚都會回來陪她一起睡的。

檀珠又香又軟,何俊勇卻是又臭又硬的,他們並不相配。程如清心中如是想著,檀珠就該跟自己睡,她不是那個男人的。

她是自己的。

可程如清瞪著大眼等了許久,仍是不見人回。雨下得愈發大了,程如清恢覆神志後,記憶也自然漸漸回歸腦海,她比誰都清楚何俊勇是個什麽樣的人。

檀珠是她的光,是她的神,但在那男人眼裏……也不過是個玩物罷了,豈能得到善待?程如清越想越不放心,又記得那人喝醉了就要打人,檀珠也是個弱女子,她該怎麽辦?

想起前些時日在檀珠臉上看到的淤青,程如清只覺心臟猛然一縮。

她穿好衣裳,打著傘便出了門,先是往檀珠院子裏去了一趟,果然沒人,如此只叫她更加憂心,立刻回身往正院裏去。

傘頂積雨滾落濺起水花,泥水打濕裙擺,裹住她的雙足,待到正院門前時,她還是遲疑了片刻。

在檀珠的照料下,她恢覆了神智,也想起了一些幼年時強行被生母抹殺的記憶。

哥哥,兄長。

程如清記得了,她的確有個哥哥,待她很好。但她卻在日覆一日的灌藥洗腦折磨中,忘記了自己的這位兄長,轉而欺辱加害於他。

她瘋了這麽多年,也是自己不願清醒著。有些事,忘了比記得好,裝瘋就能逃避一切。

當年,她踏進這院子,便失去自我,失去了兄長。於是她怕,就連只是路過,心裏都會驟然一緊。

可她隱約看著院裏窗內還有火燭搖曳,驟然,窗前有不知是檀珠還是何俊勇的人影映著燭火閃動,那人卻從桌案上抄起了什麽東西,正朝著對方砸過去……

傘花旋落,積水飛濺,程如清奮不顧身沖進房中,她不能接受檀珠出事,哪怕是自己死了……

也不能讓她出事。

……

“那夜的雨下的很大……妾本來睡得昏沈,忽然聽見外頭吵嚷起來,隨著眾人一同進去,便看見……”

檀珠眼瞼微擡,語調顫抖道:“就看見,夫人手中舉著凳子,瘋了似得,砸向老爺的頭……可憐的老爺啊……”

程如清沈默不語,只靜靜垂著頭,仿佛聽不懂對方在說些什麽,而何彥舟卻皺了皺眉頭,對檀珠道:“當時你就沒見到別的人嗎?”

“有……有啊……”檀珠抽泣了兩聲,擡手輕拭著眼角淚滴:“王媽媽李媽媽趙媽媽,梅兒柳兒歡歡,管家何六下人唐五……”

“行了。”何彥舟皺了皺眉頭,顯然是覺得檀珠不過是找借口來此,跟縣令自薦枕席,重新傍個夫家謀生,恐怕壓根也問不出什麽,便想讓她退下,卻不料檀珠忽然沖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程如清的衣領!

“你為什麽要殺老爺……你說啊,你說啊!你這個瘋子,瘋女人!”

檀珠竟像是忽然失控一般,抓著程如清用力搖晃,眼中卻寫滿了掙紮與痛苦,而程如清被她抓痛了傷口,也顫顫擡起頭來。

程如清望著檀珠,依然不出一聲,眼底卻噙滿了淚。

高縣令許是色迷了心竅,見檀珠激動萬分,也不顧何彥舟在場,上前摟住了檀珠的細腰,好聲好氣道:“誒,她是個啞巴,不會說話的……你,你先別激動。”

“退下!”

何彥舟蹙眉喝道,這才將縣令喚回神,連忙收手後退,而檀珠卻還站在原地,一雙明眸泛著血絲紅影,死死的盯著程如清。

“依你所言……”何彥舟輕聲道:“程氏,是會開口講話的。”

檀珠聞言頓了頓,目光絲毫不動的望著程如清,嘴角卻勾起一絲苦澀笑意來。

“是啊大人……她當然,她當然會說話了……”

……

嚴況在面攤前吃完了兩碗麻辣面,嘴唇被辣得又紅又腫,卻連口茶水都不用喝。

“官人真能吃辣……將來必能生個好女娃。”程如一發自內心的佩服感慨道。

嚴況失了味覺,早嘗不出食物滋味,不過這麻辣面反而能讓他有些痛覺,讓他久違的感覺到進食的實感,他便不由自主的多吃了些。

“你真的不吃點嗎。”嚴況接過程如一遞來的手帕抹了抹嘴上紅油,側頭鄭重問道。

程如一攤手道:“真吃不下……官人你別賣關子了,就說罷……除了致命傷實際是在脖頸上之外,你還看出什麽來了?”

“何府裏死的不止一人。”嚴況環視一圈,壓低聲音道:“方才我們踩過的每一塊磚頭上,都可能殘留著屍體。”

“……什?”這話就讓程如一有些想不通了,殘留血跡還說的過去,殘留屍體是什麽鬼形容?這閻王在地府待久了,不會說人話了……?

嚴況看出程如一疑惑,便提起筷子,往那紅亮亮的湯碗裏攪了一下。

他道:“除了何俊勇,其他人都被化成屍水了。”

作者有話說:

回憶基本上快沒啥了,很快就會回歸主線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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