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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跗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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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跗骨蘭

“師兄,且住!”

嚴況早叫怒火燒盡腦中理智,若非梁戰英及時喝止,他定讓眼前這人真真正正骨肉分離。

頸間終得解脫,那華服女子跌倒在地大口喘息,雖疼痛不已,卻仍不忘道:“我是誰……並不重要。”

說著,那女子擡眼瞥向沈念,艱難吐字道:“解藥,真在沈念身上……”

嚴況聞言眉心緊蹙,沈聲道:“不見棺材不落淚。”

話音剛落,卻只聞一聲痛呼!竟是嚴況一把拔出了她肋上匕首!

“師兄……!”梁戰英見狀連忙勾住嚴況臂彎,再次強調道:“我向你保證,她真不是金玉鸞,……況且程先生所中之毒,還是能解一個先解一個!”

說罷,梁戰英又對溫雪瑛道:“雪瑛,解藥!”

中毒的村民衙役瀕臨病發,嗚咽之聲此起彼伏,雖有前來的州兵幫忙,卻也是控制不了多久。

前來幫忙的州兵軍頭上前行禮,請示道:“嚴指揮,這些人如何處置?”

嚴況這才總算冷靜些許,道:“醫官將解藥落進井裏,你們幫醫官給傷患餵藥。”

溫雪瑛與軍頭一同應聲,轉身忙碌起來,沈念原想幫忙送藥,卻又因著好奇留了下來,細細打量著那女子的面孔,又對梁戰英道:“雪娘,她真不是金玉鸞嗎?”

梁戰英嘆息:“你心亂如麻,才會叫她給騙過去了。你且細觀,此女身量、體態、聲音,與金玉鸞無一相同。最要緊的是……”

“金玉鸞,是不會蠢到親身犯險的。”

沈念這才恍然大悟!梁戰英所言不錯,金玉鸞心狠手辣又萬分精明,如何會孤身犯險?

況且沈念曾與她朝夕相處整一年,記憶中,那人總是風情萬種,但眼前卻女子木然僵硬,自己竟也能弄錯。

“姑娘,我們可以不殺你,但你需得配合。”

梁戰英走到那女子身旁,俯身輕聲道:“此事罪魁禍首花常勝已伏誅,只要你說出金玉鸞的去處,再交出醫治程先生的解藥……我保證,絕不會有人再傷你分毫,州府醫官會替你診治,往後,你會過上尋常人的日子……”

梁戰英聲線溫和,卻字字有力,安撫之中仍不乏威脅,女子忍痛擡眼,神色卻覆雜錯綜。

嚴況已舀了井水回來,將神志不清甚至開始磨牙的程如一攬在肩頭,掐開人牙關,將瓢中水小心翼翼灌入他口中。

許久未曾進食,冷水驟然下肚,程如一難以咽下,不由得吐了嚴況一身,又縮在人懷裏抖了起來。

嚴況皺了皺眉,連忙替人撫背順氣,隨後再餵這才順利咽下。解藥下肚,程如一那雙那渙散眼瞳,竟真恢覆起霜雪光澤來。

沈念心有餘悸感慨道:“溫醫官的解藥來的還真及時,不然……”

不然自己就要交代了,沈念心中如是說道。

溫雪瑛正在附近給衙役餵藥,聞言順口接過話茬道:“多虧嚴大人及時帶來藥引,否則屬下便是耗盡平生所學,也無法如此迅速研制出解藥!”

“藥引是他告訴我的。”

嚴況沈聲應道,實是程如一的那句“百尺鵝毛”,才讓他尋得了藥引。他焦急不已捏著程如一手腕反覆摩挲,直至懷中人眼神恢覆清明,那顆懸著的心才得以放下些許。

與此同時,被餵下解藥的衙役與村民也都一一恢覆了神志。

尤其是銀杏村的村民,在經歷這一遭苦難折磨後,他們看著給自己餵解藥的衙役州兵,再看著活的好好兒的沈念,他們終於接連清醒過來,有人對著死去親人的屍首痛哭流涕,有人則對蓬萊新鄉痛罵不已。

一時間,四下裏盡是罵聲與哭嚎,交織一處卻顯得混亂不堪,只怕上蒼並不能聽清。

然而嚴況懷中的程如一卻闔動著嘴唇,卻仍發不出聲音。

眼看嚴況眉頭一皺,梁戰英連忙搶先對那頂替的女子道:“姑娘,快把解藥交出來吧。不然誰……也保不了你。你眼前這位,可是鎮撫司大名鼎鼎的嚴指揮使。”

聽到“鎮撫司”三字時,那女子眸光卻倏然一頓,旋即卻避開梁戰英眼神,只對嚴況低聲道:“解藥……真的在沈念身上,但你懷中那人,是還被下了啞藥。”

說罷,她費力從袖中摸出根銀針來,梁戰英立刻接過將其遞給溫雪瑛。

既已交出解藥,眾人便也暫時無暇顧及她。溫雪瑛給手頭的病人餵好了解藥,連忙接過銀針輕嗅,登時了然道:“下官明白了!嚴大人,還勞請讓程先生露出喉結來。”

嚴況聞言照做掀起程如一下頷,溫雪瑛一針對準輕刺拔出……

程如一卻登時縮在嚴況懷裏劇烈顫抖起來!

“程如一!”嚴況連忙將人攬在懷中鉗住雙手,又怕他發瘋咬到自己舌頭,情急之下,便直接掰開人牙關,將手指塞進人嘴裏。

眼前一幕看得梁戰英與沈念也是心驚膽戰,只溫雪瑛皺了皺眉,剛想開口……

“……唔嚕嚕嚕。”

程如一被嚴況按死在懷裏,咬著人手指發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吹泡聲響。

……

程如一只覺自己那七魂六魄像是被人暫且抽去了片刻,但好在有閻王招魂……等等!怎麽才回來,就……

嘴裏這什麽東西!?

程如一靈臺清明瞬間,便反應了過來,不由掙紮推拒,然雙手卻被玉面閻王鉗著,舌根又被心狠辣手死死壓著。

無奈之下,他只能學魚吐泡。

聽著這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音,梁戰英和沈念神色逐漸微妙起來,嚴況也似乎也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抽手瞬間,程如一不顧口幹,立即道:“官人手下留情……!如此,老奴就算不被毒死打死,也要被你的辣手給辣死了……”

“……嗯。”嚴況神色尷尬,只敷衍應聲。

程如一費力扒著他肩膀,卻瞥見嚴況側臉脖頸上的抓痕血跡。

秉承著只有還有一口氣就要嘴貧的初心,程如一氣若游絲道:“嚴大人誒……你這是,捅了貍奴窩了?怎麽給抓成這樣……不會毀容吧?你可是……要靠臉吃飯的。”

“讓你做這麽一會兒啞巴,就把你憋瘋了?”嚴況毫不留情還口,同時回過頭來。

然四目相對一剎那,卻讓原本一肚子“壞話”的程如一,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嚴況滿臉血跡,另一側臉上還有幾道更深的血痕。他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衣裳,難擋見骨傷痕,實在不知他方才究竟經歷了怎樣一場血戰,這傷勢看得程如一揪心不已。

閻王不也是血肉長的……程如一剛想開口,卻覺腹中忽來絞痛!

隨即喉頭一緊,竟嘔出一大口朱紅!

“程如一!”

“程先生!”

方見轉圜,卻再生變故!眾人慌張不已,溫雪瑛立即替程如一把脈,同時,負責灌藥的州兵竟也忽然上前道:“嚴指揮,那些病人有狀況!”

溫雪瑛震驚不解道:“怎會……這藥我明明親身試過。程先生體內已無毒素,卻為何脈象近乎枯竭……”

“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溫雪瑛向州兵詢問道:“其他病人呢,是何狀況!”

州兵道:“衙役們倒是沒什麽不妥……只是那些村民,跟這位的情況簡直一模一樣!”

州兵口中的“這位”,說的便是程如一了。程如一只覺四肢似有千斤墜著,再難動彈半分,只能忍痛強開口道:“難道……是兩種毒?”

“不可能啊……只有一種毒,我斷然不會診錯的。”溫雪瑛信誓旦旦道,又連忙去替其他病人把脈,然而那假冒金玉鸞的女子,卻忽然開口——

“我說過了……解藥,在沈念身上。”

“你還敢胡言亂語。”嚴況聽得此言眸色一冷,卻湧出些許殺意來。

梁戰英連忙開口道:“師兄,先讓她說完。”說著,她又轉而對那女子道:“你莫要再賣關子了,金玉鸞將你拋下送死,可見對你無情無義,你也不必再替她保守什麽秘密了!”

“好……我說。”

那女子神色仍舊木然,只偶爾因傷勢牽動皺一下眉頭,隨即喘息道:“你們雖研制出了解藥……但恐怕,劑量不夠,只救得了那些中毒時日不長的。像那些村民,以及直接被餵下一整顆藥丸的人,是解不了毒的。”

“因為她早就算到,哪怕你們找出真正的藥方,也必然缺少一味藥引子,因為那東西……已經被燒光了。”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無不驚愕,溫雪瑛則立即反應道:“難道是,屍骨上的那種……紫色小花?”

女子微微點頭,又望向那些再度發病痛苦不堪的村民,直言道:“她叫那種花做跗骨蘭,能暫解這種屍毒,她一直以來,便是以此控制這些村民,可若要徹底解毒,卻也少不得它。”

“但就是那日的那一把大火,已經燒光了所有的跗骨蘭。”

溫雪瑛聞言,思緒瞬間繃斷,腳下也發軟險些跌坐在地:“若非藍師爺帶回的那一點碎花,我也研制不出現在的解藥……”

“劑量不夠,的確不夠……”溫雪瑛無計可施的搖頭,其餘人神色也愈發凝重,嚴況卻驟然發問道:“你一定還有別的解法,立刻告訴我!”

“有……當然有。”

女子慘白著臉,冷汗涔涔滾落,易容妝也幾乎被汗水褪了大半,看起來十分怪異,她緩緩擡起頭來,應的是嚴況的話,卻是緩緩望向了他身側的沈念。

“欠缺的那一味跗骨蘭藥引,現如今就在沈念的血裏……心臟裏。”

作者有話說:

碧血成芳,掠骨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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