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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殺聲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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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殺聲傾海

“神女且慢。”

程如一咬緊牙關頭顱後仰,儼然已做好了爛臉蝕骨的準備……卻聞耳邊打斷聲,金玉鸞執刀之手也下意識隨之一頓。

“阿藍?你有何異議?”金玉鸞板著臉回身,疑惑目光正落在那神色木然的藍衣女子面上。

阿藍?熟悉名字再度出現,程如一難免好奇,雙眼撬開一條縫隙悄聲觀察。

可那喚作阿藍的女子還未言語,金玉鸞卻先心虛起來,故作壓制口吻道:“阿藍,你是頭次進這地牢不假,可你也好歹也曾是聆天語的頭牌殺手,這小小場面便受不住了麽?你最好不要令本座如此失望……”

聆……天語?捕捉到關鍵字眼,程如一不由瞬間睜開雙眼。那喚作阿藍的女子,聞言神色卻絲毫不改,如機械假人般一字一句開口道——

“阿藍不敢質疑神女,只是記起有人曾說,若非十惡不赦之人,若非殺不可,那便留他死時一點臉面,也算積德行善。”

金玉鸞聞言卻冷嗤道:“阿藍,你也知曉自己記憶錯亂,這隨意記起的胡話,也敢來說來汙本座的耳朵?”

阿藍的表情似乎凝滯了一瞬,轉眼又恢覆了麻木模樣,垂眸不語向後退去。程如一腦中正思索,卻見寒光一動,再度逼近眼前。

心知無可轉圜,程如一暗嘆自己這回就算不死,也要變成個爛臉鬼了,不知嚴況屆時還能否認得出自己……嗯,也未必能再見得到他,說不好就直接去見真閻王了。

思緒紛雜間,程如一再度做好準備,認命闔眸。

“神女!大事不妙了!”

程如一:“……”

程如一心說這還有完沒完,自己都快緊張到發瘋了,而接連被打斷兩次,金玉鸞面子也掛不住,臉色十分難看。

一名侍女火急火燎沖進地牢,甚至摔倒在地滾了過來,金玉鸞見狀恨恨道:“什麽事!如此大驚……”

“有人擅闖!他……而且他好像有路引,已經快要殺到前殿了!姐妹們根本頂不住,死傷慘重!”

金玉鸞不由一怔,下意識道:“來了多少人!”

侍女聞言,神色惶恐道:“稟神女……只有一人!”

……

刀兵相撞,劍影起落處慘叫聲連成一片。

蓬萊新鄉的迷宮繁覆,路徑中多有岔路,一路上卻皆是橫七豎八重傷倒地的女侍,嚴況獨身執劍,劍身血珠涔涔,一路殺將過來,黑袍染血,已作朱紫模樣。

玉面閻羅挽劍抖落血花,幾名還能站住的女子持刀連連後退,早被這殺神嚇的不敢妄動。

“爾等讓路不殺。”

嚴況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卻如同屍山血海冒出的索命傳音。

一名年少些的女子見狀再不敢上前,嚇的扭頭就跑,卻一聲慘叫——

長槍貫胸,當場斃命!

嚴況眉心不由一緊!只見少女屍身應聲倒下的瞬間,長槍寒光,魁梧獨臂之人迎面而立,張狂神色比起當年,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敢退!這就是下場!”

其餘人見狀不敢妄動,花常勝從屍身中一把抽離長槍,在看清來者一瞬,目光兇惡更有怒意滔天:“嚴況……竟然是你!你還沒死!”

嚴況冷聲不屑道:“豎子尚且茍活,嚴某為何會死。”

花常勝握槍之手氣的發顫,怒喝道:“你!當年都是你害俺離京!俺還沒去找你算賬,你倒是……”

“廢話!”

花常勝話音未落,嚴況已流露出不耐煩神色,握緊劍柄倏然橫劍飛身,劍尖直逼花常勝喉頭,花常勝嘴上雖喊得響亮,卻不敢輕敵,提槍翻身半擋半退,方才躲過一劍封喉。

“人呢!”嚴況厲聲質問,反手回抹一劍,劍身長槍相接一瞬,嘶鳴刺耳,引得在場活人無一不捂住耳朵。

“什麽……什麽人!”花常勝單手提槍,劣勢盡顯,重槍竟被軟劍震得後退,握槍之手也虎口發麻,一上手便落了下風,險象連環,屢屢幾近封喉穿心,負傷連連,只莽夫怒火加持,花常勝仍不生怯意,以槍為刀直斬嚴況腰間。

“銀杏村……新送來的女子,在哪裏!”

被花常勝問起,嚴況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反應了一下方才出口,槍桿已逼向眼前,嚴況瞬時屈膝折腰,上身後仰,長槍掃過眼睫!

花常勝聞言一楞,隨即明白過來,竟開懷大笑道:“那小白臉竟是你的人!好!他早被灑家活剮餵狼了!”

“……你說什麽。”

嚴況哪知花常勝是在口舌逞強?聽得此語,只覺急火攻心,竟不慎叫花常勝壓過一招,眨眼間,槍尖擦過肩頭,險被他一槍搠進心窩!

“哈哈哈哈!怎麽著嚴指揮?早在上京便聽聞你不近女色,莫非,那小白臉是你的相好?”

花常勝眼見嚴況失神,獨臂長槍揮灑,嘴上仍不饒人:“早知如此,俺就該將他剝皮抽筋,再……”

“住口……!”汙言穢語入耳,嚴況眼眶霎時血紅一片!視線竟也開始模糊。

心緒大亂,嚴況此時只憑本能還招擋招,數回合下來,原本將勝之勢竟頓時落了下風!花常勝洋洋得意乘勝追擊,槍如雷擊,欲破長劍寒光!

花常勝欣喜若狂道:“嚴狗,你也有今日!”

然忽聞鏗然一聲!槍鳴刺耳,餘勁震蕩四面八方!

嚴況回身,卻覺執劍之手無任何壓制,應聲擡眸——

血紅視線之中,藍衣青光,執槍撥霞,堅毅面孔,長發迎風軍旗烈。

“師兄當心!”

梁戰英神兵天降,雙手持槍反挑,掃退面向之人,一步踏進擋在嚴況身前,長槍橫於二人身前,銀光泛泛。

“梁,梁……”認清來者,花常勝不由神色大變,面上張狂得意瞬間消退半分。

“師妹,此地暫且交你!”

嚴況本就不欲與花常勝糾纏,此刻只一心尋人,揮手晃出一劍虛招,隨即脫戰奔赴敵方更深處。

“嚴狗哪裏走!”

花常勝報仇心切,提槍去追,然銀光一掃眼前!他下意識單手橫槍去擋,卻被梁戰英雙手撥槍一擋,力道回旋,重槍直直砸回花常勝胸膛!

力道之大,花常勝只覺胸口鈍痛,哇的一聲嘔出大口鮮血,不可置信道:“你……你一個女娃娃……怎麽可能!不可能!”

“花常勝,你不配用我梁家槍法!”

梁戰英不給對方喘息機會,言語間又是腰間一頂借力,橫槍猛掃!

花常勝舉槍堪堪擋下,退後數步仍是硬吃了剛勁,不由咳血連連,卻不服氣道:“梁小娘!你是使了什麽妖法!”

梁戰英眼中鄙夷,不屑回應,掌中一槍疾走風馳搠向花常勝心窩,花常勝慌忙避開,回手一槍再擋下奪命銀光,滿嘴血跡仍不忘叫罵道:“梁小娘!你個臭娘們,你才不配用梁家槍!將軍老糊塗才會將吳鉤槍傳給你,而不是俺!”

“畜牲,不許你提起我爹!”

梁戰英秀眉緊蹙,手上動作卻略一停滯,神色中除卻恨意鄙夷,還帶著一絲不知名的情緒來。

她似問似嘆,又如質問怒斥道:“花常勝……你本也是持槍上陣殺敵的英豪!為何……為何你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眼見對手心緒動動搖,花常勝趁機反手一掃!

梁戰英一時不慎,被震退數步,槍身餘勁震得虎口發麻!然未及反應,花常勝長槍揮灑,猛刺如箭雨迎面!

紅纓眼前如雷閃疾風!花常勝猛然出槍,走勢又快又狠,梁戰英一時不防連中三槍,手臂肋下登時負傷,藍衣血染。

“俺為何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拜那些朝廷走狗所賜!”花常勝張狂自負道:“還有你,臭娘們……看見沒有!這才是梁家槍真正的實力!”

梁戰英咬牙忍痛,不敢松懈,誰知花常勝竟沒再乘勝追擊……

他也負傷慘重,此刻正渾身是血滿眼興奮,一副近似癲狂的模樣仰頭大笑道:“梁老頭!你看看!你耗盡心血保下的這個小娘們,屁都不是!你糊塗!你把吳鉤和槍法傳授給她……”

“明明……明明俺才是你最好的傳人啊!”

……

“神女……姐妹們真的頂不住了!”

一人滿身是血,焦急驚懼道:“神女,他們來勢洶洶……又有地形圖,我們完了……呃!”

一聲慘叫!銀鉤破心而出,金玉鸞手腕一扭,掌中彎月刃立時從人心窩抽出,帶起一串血泉飛花。

方才回稟求救的侍女倒在地上,掙紮幾下便再無動靜,只一雙杏目睜的極大,驚愕不甘與不可置信從逐漸灰白的面孔上蔓延。

“誰再敢胡言亂語一句,這就是下場!”

金玉鸞冷聲喝道,一眾侍女垂眸不敢再多言。後方刑架上的程如一,卻是被她這番舉動驚得不由感嘆道:“早知你不是人……是我草率了,你是連畜生惡鬼都不如……”

金玉鸞卻不氣惱,只徑直回身走到程如一身邊,捏住他下頷強行掰開人牙關,另手自袖中摸出一顆藥丸彈進人喉頭。

“咳咳咳……唔呃……”

拇指大的藥丸卡在嗓子眼,程如一吐不出來,廢了好大力氣才將其咽下,不由連連咳嗽喘息道:“什麽毒藥……腸穿肚爛?”

“可沒你想得那麽容易。”地牢外殺聲愈發情緒,金玉鸞不由掐著掌心罵道:“花常勝這個殘疾的廢物……”

金玉鸞捏緊刀柄,卻又重重嘆息,她心裏清楚自己斤兩,貿然赴死壯烈,絕非她心中所求。

然而接二連三有人戰敗倒下,摧毀擊垮金玉鸞最後的心理防線,程如一也瞪大了雙眼,試圖在一眾刀光劍影裏捕捉嚴況身影,卻實在光線太暗,看不清什麽。

“蓬萊新鄉危難存亡之際,阿藍願為馬前卒護神女平安,只是神女莫要忘卻阿藍之仇。”

一旁不語的阿藍忽然開口,金玉鸞卻微微搖頭:“不……新鄉不會完,本座不會輸!”

“新鄉不會完,我大燕……也不會這就這樣完了!”

作者有話說:

後排劇情回顧:梁戰英是將門之後,花常勝曾經是梁戰英的父親麾下的猛將一枚,後來梁爹爹因為某種不可抗力元素被害滅門,花常勝也受牽連被貶,自暴自棄,被嚴官人審查貶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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