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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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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聲東擊西

山間秋光閑適,銀杏葉落織成金影小路,墊了馬蹄聲聲,直通小村。

知府沈念今日換了常服,身騎棗紅駿馬行於山林間,身後跟了幾名便衣衙役與師爺。

眼前隱約可見村落,沈念卻忽然勒住韁繩,朝眾人微微擺手道:“其餘人留下,一人隨本官過去即可。”

語畢,沈念翻身下馬,師爺連忙上前扶了一把,憂心忡忡道:“大人,只帶一人?您的安危……”

沈念無奈道:“誰知嚴況那家夥辭了官真就貪生怕死又小肚雞腸的?一聽說要幫忙,居然連夜帶人跑了!沒辦法,那就只能本官親自出馬了!”

說著,沈念正了正衣冠道:“本官又不是糊塗官。硬闖不成,想個法子把溫醫官帶出來才是頭等大事。”

師爺也覺有理,便不再言語。沈念點了一名衙役,二人放緩腳步往銀杏村走去。風送金葉,拂過村口石碑,上頭的“銀杏村”三字已有磨損,但還勉強辨認得出。

到了村口,沈念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大人,怎麽不進去?”衙役見狀,壓低聲音詢問沈念。

沈念卻皺著眉頭,一臉神秘道:“你知道醫官被關在哪兒了嗎?”

“這……屬下不知。”那衙役如是答到,沈念聞言“嗯”了幾聲,神色淡淡道:“對啊,本官也不知。”

衙役一頭霧水,沈念見狀伸手一指頭戳在人腦門上,強撐笑意道:“不知……不知還貿然進村?啊?這些年跟著本官,肉沒少長,這腦子它怎得就不長?”

衙役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連聲告罪,沈念卻略一擡手道:“行了行了,看見沒有。”

衙役還是不解,沈念眉頭一皺,照著人腿彎就是一腳!

沈念怒道:“人啊!村口那壯漢和小娃娃!看不見嗎?你那倆窟窿裏的珠子是珍珠金珠夜明珠,它就偏不是眼珠對吧!”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衙役躬身道:“知道了,小的馬上過去,張醫官的下落一定給他逼問出來!”

沈念深吸了一口氣。

他神色無奈,微微闔眸道:“算了,你別開口了……聽好了,你去把那漢子引走,找個僻靜點的地兒打暈了,然後回來接應本官。記得下手輕些,打死打傷了人,饒是本官也保不住你。”

“大人放心!”

說罷,衙役連忙上前,朝著村口罵了幾聲,又做了幾個手勢,那漢子立時怒火中燒!轉頭囑咐孩子幾句,便起身去追衙役。

沈念見機拔腿上前,笑瞇瞇跟那小孩搭話:“小壯士,城裏的蜜三刀,才十文,一大包!你要不要哇?”

說著,沈念從袖裏暗兜摸出個油紙袋來,打開給那小童一瞧,還真是滿滿裝著蜜三刀,色澤誘人,看了都叫人覺心眼兒發甜。

原本那小童正楞楞望著自家大人離去方向,可如今滿眼滿心卻只有沈念手裏的蜜三刀了。

小童咽了咽口水道:“想要,沒錢……”

沈念見這小魚已經上了鉤,心裏得意,面上卻故作為難道:“唉……那我也不能白送你吃啊,我也是要做生意,要賺錢的。”

說著,沈念自己拈了一塊送進自己嘴裏,吃得津津有味,小童在旁眼巴巴看著,饞得直舔嘴唇。

“哎呀孩子……怪可憐的。”沈念見忽悠得差不多了,連忙道:“這樣吧,我跟你打聽個人,這袋就當我請你的了!”

小童搖頭道:“爹娘說了,村裏事不能隨便告訴別人……”

“不是,不是村裏事……”

沈念心說這小娃娃還挺有定力,連忙繼續加勁兒忽悠:“我要打聽的不是你們村的人。是昨日來你們村裏的一名郎中,高高瘦瘦的,人和氣溫柔長得好看,拎了個藥箱子,被你們村裏的大人,留下做客了……”

小童聞言,竟然扭頭就要跑!好在沈念手疾眼快,一把將人抓住,連聲好氣哄道:“小祖宗!別叫,快別叫……只要你告訴我人在哪裏,這袋子蜜三刀全歸你了!我分文不收!好不好成不成?過了這村沒這店,錯過便宜沒處哭……”

小童看著點心,終究還是不舍,口中支支吾吾道:“爹娘說不能告訴別人……”

果然。沈念料定這村子不大,統共百十來個人,幾乎人人都沾親帶故,扣留官府人員這樣的大事,就算是小娃娃也肯定知道。

沈念趁熱打鐵道:“小壯士,那郎中欠我錢,我只想問問何時能還罷了……放心,我不說你不說,你爹娘又如何能知曉?”

那小童還是有些猶豫,沈念連忙把點心袋子塞進他懷裏,頗有些無賴道:“誒,你收了!可不能言而無信!那不是好漢所為哦!”

小童想了想,不情願指著東邊的路口,道:“那條路下去,第一個路口左拐,第三家的馬棚裏……”

沈念二話不說,低下頭快步往村裏走去,好在正午飯時,路上幹幹凈凈幾乎沒人。他按照小童吩咐找到了那戶人家。

沈念繞到側墻,深吸氣,而後一個縱身上墻!

隨著砰然一聲落地,沈念擡眼瞬間,在院中吃飯的一家三口——

正用無比驚訝的目光看著他。

……

候在小路上的師爺和衙役正坐著休息喝水,忽然之間,天降兩道人影!眾人霎時戒備,看清來者後師爺驚訝道:“嚴大人您沒走!還有……雪姑娘?你們怎麽來了?”

衙役們也隨之松開手中刀柄。嚴況和梁戰英環視周圍,不見沈念人影,梁戰英便道:“沈大人呢?”

師爺道:“大人怕硬闖傷了百姓,便只帶了一人過去,想先把溫醫官帶出來,再做其他商議。”

梁戰英扶額道:“到底還是來晚一步……師爺怎麽不攔著他?他過去多久了?”

“約摸著有半柱香了。”師爺道:“小的如何能攔著大人?況且大人他足智多謀武功高強……”

“先過去看看。”嚴況出言打斷,轉身便走,梁戰英也快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後,快到村口時卻發現村前竟看不見人。

再進入些,隱約聽見東邊人聲嘈雜,嚴況和梁戰英連忙上前查看,卻發覺人潮擁擠,他們一時進不去。

嚴況與梁戰英對視一眼,梁戰英頗有些躊躇道:“難道當真要做那樣的事……?”

“嗯。”嚴況沈聲應道。

……

“肅靜!冷靜……!以下犯上!你們這是要造反不成!”

沈念在人群裏喊得嗓子沙啞,不僅被村民肆意推搡,甚至還有人拿了繩子要捆他。

正值晌午,日頭下人潮蜂擁,群情激奮,村民口中直叫嚷著,要將沈念抓起來,又去瘋狂拉扯他懷中的那名醫官。

為官數載,沈念還不曾見過這般場面。難免無措,神色緊張的護著那名醫官,好在他會些拳腳功夫,能稍稍再掙紮一下。

那醫官是個青年女子,面色雖有些蒼白,眼睛卻還明亮著,雖非二八妙齡的上好年紀,卻也是個叫人看了心中動容的溫和美人。

方才那名拿了沈念點心的小童,指著被圍在人群中的沈念脆聲道:“就是他,方才就是他跟我打聽的!”

眾人聞言更加不滿,醫官見狀虛弱道:“大人……你還是,先想辦法自己脫身吧。”

沈念被人拉得東搖西晃,卻還是果斷拒絕:“不成!”

情況膠著之時,忽聞人群外傳來一聲——

“走水了!不好了,村那頭走水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村另一頭果真冒著濃濃黑煙!

一時間,再沒人顧得上沈念和醫官。眾人紛紛跑去滅火,沈念二人被撞得東倒西歪,險些被人推倒在地時,沈念忽覺腰上一緊!

同時,他懷中的醫官也被人一把拉走!

沈念剛要開口,只聞身後幽幽一聲:“就你這點三腳貓功夫,也敢跑來獨自救人?”

“雪……雪!”

入耳聲音引得沈念大喜,然他還沒回頭,就被身後人一把推開,沈念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擡起頭,正對上嚴況難以言喻的目光。

人群散去,只見嚴況扶著醫官,梁戰英連忙上前來,俯身將那醫官背起,醫官輕聲道了句謝,便垂頭暈了過去。

“雪、雪……姑、姑娘……你、你們放的……火?”

平時妙語連珠的沈念,此刻看著梁戰英,竟然激動得成了個結巴。

梁戰英無奈嘆息道:“有話過會兒再說,先離開這兒……”

……

月色半上山腰,一覺醒來,程如一才發覺天都已經黑了,而臉上又痛又癢,估摸是被山裏的蚊子咬了好幾個大包。

程如一借著月色點了支蠟燭,背上和腿上的傷都好多了,只是伸懶腰時,腰窩的傷還有些有些隱隱作痛。

“怎麽還不回來?不會有事……啊呸呸呸,肯定不會……”程如一自言自語,隨即想去打開門透透氣,剛到門口,卻聞外頭傳來一陣陣車輪聲。

嚴況和梁戰英總不會乘車回來……

思及此,程如一心下一驚,心說該不會是蓬萊新鄉的人來滅口了吧?

他緩步到門後位置,緩緩從腰間摸出嚴況給的匕首。

門開一瞬,火光映進木屋,腳步聲緩緩,程如一緊張的握著匕首,卻聞熟悉聲線——

“出來吧,是我。”

程如一松了口氣從門後挪出來,邊收匕首邊道:“嚴大人,一切可還順利?”

嚴況回身道:“有軍師獻計,怎會不順利。”

“什麽軍師啊……狗頭軍師?”程如一笑中帶著些許無奈:“損招罷了。是怕你們到時候脫不了身,又不好動手……沒真燒起來吧?”

“刻意燒了些煙大的炭渣,喊得也及時,不會有事。”嚴況上前,伸手捏了捏程如一肩膀:“你傷勢如何?”

程如一正往門外看,聞言樂呵呵道:“肚子飽飽,睡得好好,好了九成咯,就是這山間的大蚊子太兇……誒,梁姑娘呢?沒跟你一塊回來?”

嚴況拉著程如一出門,一邊應道:“三師妹被沈念纏去他府裏了。”

“纏……誒!”程如一正琢磨這個字眼,卻發現門前停了一輛頗為華貴的……馬車?

嚴況已經過去撩開了轎簾,正朝程如一伸手道:“楞著做什麽,過來,我扶你上去。”

看著如此精致華美的馬車,以及那結實健碩的棗紅馬,程如一震驚無比,指著馬車,一字一句道:“這……你買的?!”

程如一頓覺心痛無比……雖然嚴況的錢也不是自己的,但勝似自己的!嚴況怎麽能花錢這麽大手大腳!?怎能絲毫不知節儉,怎能如此奢靡……!

“跟沈念借的。”嚴況忍不住笑出聲,隨即道:“你受了傷,我怕山路顛簸讓你難受。所以先跟他們先回了一趟主城,借了馬車才回來,瞧把你嚇得……”

“嚴某真不知你竟還是個財迷。”

被挑破心思,程如一頓時語塞,嗯嗯啊啊說不明白話了,心中更有些莫名的情緒說不出口,幹脆仰望天空試圖轉移尷尬。

他身上還穿著梁戰英的那條月白流光的裙子,此刻在夜色下光影粼粼,一如月落水中央。

作者有話說:

嚴況:咋都沒咋呢,啥也沒啥呢,這就開始惦記起我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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