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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青山雪如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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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青山雪如沁

天降神兵,敵方眾人見狀手持彎刀再攻,那藍衣女子神色鎮定自若,絲毫不懼!提槍應戰,揮灑之間勢如江海倒灌!

“雪如沁!”華裳女卻咬牙切齒的大喝了一聲!

她方才被那長槍所傷,血自肩上溢出,已順著袖管殷紅了素手。她一把搡開欲上前攙扶自己的人,彎刀再挽寒光銀芒,正面硬抗長槍。

長槍勢如破竹,彎刀巧如盤蛇,藍衣女獨對眾刀客,槍勢雖霸道勇猛,卻也一時也難以脫身。

嚴況望向那藍衣女的神色覆雜無比,程如一看出異樣,不由好奇道:“你……認識?”

“好像……是我師妹。”

“啊……?!”

話音剛落,藍衣女子倏然改為單手提槍,另掌旋身抖腕間,袖中飛硝如雨,轟然炸開一團白煙濃霧!

“快,跟我走!”

敵方視線受阻,藍衣女趁機脫身,沖二人招手,嚴況聞聲將程如一打橫抱起,拔腿緊跟。

三人身後不時仍有暗器飛刀襲來,藍衣女子舞動長槍回馬,將其一一挑落回送。

程如一生怕壓著嚴況心口傷處,微微扭頭,只見身側閃過群山峻嶺,恍如幻覺夢境。

“這邊!”

藍衣女子帶他們繞過了方才那片詭異林子,直奔山上,又只尋小路偏路,不多時便甩脫了身後那群人。

又穿過一片密林,躍過蜿蜒清溪,一樁簡樸的木屋,映入眼簾。

“到了,快進來。”

藍衣女子推開房門,這小屋之中利落簡潔,只安置了床榻桌椅,臺架上銅盆也盛滿了清水。

嚴況停下腳步,這才發現懷中人已沈沈睡了過去,他連忙入內,將程如一放在榻上,掌心輕拍人面頰,不住沈聲喚他。

與此同時,那藍衣女在他身後,也輕喚了一聲。

嚴況耳廓微動,神色凝滯回身瞬間,正對上一雙激動卻又蘊滿悲傷的眼。

“給你,止血丹。”

藍衣女子錯開目光,擱下長槍,轉而從床底摸出個瓷瓶擱在嚴況手邊。嚴況不假思索取出一粒,掐著程如一牙關塞了進去。

“呃……!”

原本昏昏沈沈的程如一,被噎得生生清醒過來,好在嚴況及時倒了茶水過來灌下,他才不至於被再度噎昏過去。

程如一茫然擡頭,只見嚴況與那藍衣女子正相對無言,而當他定神看清那女子容貌時,不由一怔。

倒不是他認得這名女子,只是……

他這一輩子接觸的女子倒也不多。可如他印象中的母親,袁家姑娘,杜家小姐,以及林江月,都算是這天地諸神饋贈,精華凝萃而成的明珠佳人。

可眼前這位,藍衣高鬢,瞳如明珠,發如夜幕,氣韻月華靜夜,又似雲海波濤。她方才持槍廝殺,一如神龍出海,此刻卻覺恬靜端莊,儼然判若兩人。

恍然間,有幾句不成文典的詩詞,在程如一腦中不受控般的蹦出——

藍袖卷青光,寒露滴長槍,仙宮霜雪就,雲鏡玉塵容。

程如一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讀書人!怎能如此盯著一個姑娘家!腦子裏,還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也瞧得出,眼前這二人眼中皆蘊了千言萬語,卻又都不知如何開口。

嚴況將瓷瓶遞還給藍衣女子,望著眼前絕色佳人,似相識,又似不識。

最終還是嚴況先開口道:“三師妹……戰英。”

他語氣試探,神色卻堅定。他篤信眼前人便是十年未見的同門手足,卻不知該以何種身份面對。

藍衣女眸中帶淚,嘴角溢出一絲苦笑來,微微點頭。

她自嘲道:“我自己都許久不曾聽過這個名字了。戰英,梁戰英……如今聽來,當真是恍如隔世。”

程如一心道,這名字倒是適合她,看似豪邁英氣,卻又有種不知名的克制與責任束縛,相比之下,還是林江月聽著更自由些。

梁戰英擡手將瓷瓶推還給嚴況,又道:“你自己呢?”

嚴況這才意識到,自己心口還嵌著暗器,便倒了一粒丹藥吞下,同時拔下暗器拋在一旁。

“嚴大官人……你這是把自己當成死豬肉了嗎?”

程如一在旁看得膽戰心驚,連忙伸手替他按住傷口,又仰頭對梁戰英道:“多謝女俠……出手相救。”

嚴況輕拍程如一手背,示意他自己沒事,又對梁戰英道:“師妹,我這朋友受了傷需得處理,你先回避一下。”

程如一這才想起來自己有傷,心道這位“新師妹”給的丹藥可真管事,不光止血還止痛,自己也沒多太遭罪。

嚴況正輕車熟路要替程如一脫衣上藥,梁戰英卻漫不經心,語氣淡淡道:“你覺得,我在乎這個嗎,還需要回避?”

說罷,那張絕世容顏主動湊了上來,嚴況和程如一登時呼吸一滯,不由自主齊齊後仰。

梁戰英柳眉微蹙,卻還是溫聲道:“把我支出去,你們知道藥在哪兒嗎。”

程如一連忙垂眸拽緊衣裳,嚴況也難免尷尬道:“你告訴我就好。男女終歸有別……”

“我自幼便隨爹長在軍營裏,況且當年,你們三個臭小子哪次受傷不是我替你們上藥?”梁戰英無奈嘆息,輕聲道:“你啊,真是韓……”

話至此,梁戰英頓了頓,又道:“聽說你改了名,我如今該叫你……嚴況,對嗎?”

久違的死人臉重出江湖映在嚴況面上,他沒言語,只皺著眉點了點頭。

程如一雖然心裏還在感慨嚴況怎麽會有這麽多師妹,卻也沒忘了開口幫他解釋:“對對對,嚴官人他是辭官雲游,途經此地,嗯……遭人追殺。”

“辭官?”梁戰英表達出和林江月相同的疑問,同時凝眸看向程如一道:“那這位先生呢。”

程如一不敢直視梁戰英審視的雙眼,只低頭道:“在下程青魚,是嚴官人的隨從……”

“是生死至交。”嚴況驟然開口搶過話茬。

梁戰英微微頷首,雖有滿腔疑惑,還是先轉身挖開了一塊地磚,從中捧出一盒子藥瓶繃帶來,擱在榻上。

她道:“好,旁的都暫且擱下。我只問,你們為何會與蓬萊新鄉扯上關系?”

梁戰英不同於韓凝和林江月。她雙眼帶著無可回避且直擊人心的力量,饒是程如一這種編瞎話的高手,也沒法在她面前坦然胡謅。

程如一這回裝傻沈默,嚴況思索道:“師妹,你還是先回避一下。”

梁戰英淡淡一笑,默然提槍離開,反手將大門合上。

“嗳……”過了一會兒,程如一才低聲道:“嚴大人,她和林姑娘,都是你同一個師門的師妹麽?”

“嗯,我只有一個師父。”

說著,嚴況放輕動作將程如一身上大氅先褪下,又拽開他衣帶腰帶,將外裳小心褪下。

察覺了嚴況的小心翼翼,程如一心中有些微妙情緒,又忍不住貧嘴道:“其實沒多疼……尤其是背上那一刀,還不及當初被你挑蝦線疼呢……”

嚴況臉色一黑,手上動作倒沒停,將人裏衣也一並褪下,程如一身上一涼,冷不防打了個寒顫。

那刀傷的確沒多深,反而是腰上被虎抓得厲害些。程如一背上可算“精彩”,方才那道刀傷與先前在詔獄留下的傷交疊在一處,周圍還布滿了淡淡的孔狀印痕,那修長頸子上幾道刀傷,是被羅少楓挾持時留下的,剛生出粉嫩新肉來,瞧著格外顯眼。

嚴況心頭一緊。這種程度的傷,自己倒不是沒受過,但如今看它們出現在程如一的身上,心裏卻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怎麽了?”程如一稍側頭道:“很……很難看?”

“安靜點。”

嚴況取來清水幫他清理傷口,又尋了傷藥來撣在傷口上。然而程如一秉承著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還要貧嘴的宗旨,不斷開口道:“你又不真是那金塑的閻王,好歹也顧一顧自己啊……”

嚴況冷聲道:“不用,我死不了。”

“誒,要我說啊,還不如當初叫上林姑娘一起走,如今你們姐妹三人相聚,多好啊……”

“官人,是梁姑娘大還是林姑娘大啊?哦,你叫梁姑娘三師妹,林姑娘好像是四師妹……對吧?”

“嗳,說起來,這一路上,先是若娘和林姑娘,如今又遇上這位梁姑娘。官人你可真是好運氣……”

“程如一。”嚴況終於忍不住打斷道:“你有完沒完。”

“沒完……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程如一連忙側頭貼上嚴況,小聲道:“你啊你啊,別一見著故人就腦子化漿糊似得,真成傻大個了……你倒是給我透個底,這梁姑娘能不能信,要不要跟她說實話啊?”

嚴況眼中劃過一絲猶豫,卻還是點了點頭道:“我信她。”

……

下午時分本也不曬,陽光在山間落得也更為悠然。

小木屋前架了柴堆,梁戰英正把串好的土豆和山雞架上去烤,嚴況也在旁邊幫忙添柴扇風。

程如一則衣衫不整的抱著一團藍色紗衣,臉上寫滿了抗拒。

“我……我覺得之前的衣裳也能穿,也能穿的。”程如一吞吞吐吐道:“況且,身為讀書人,怎能,怎能……這不合適吧……”

正在烤肉的梁戰英聞言擡眼,溫和道:“可我看程先生身量與我相差不多,想來應該是合適的,先生不若先試試吧。”

不是那個不合適啊!

程如一哭笑不得。自己,一個讀書人,一個大男人!怎能穿姑娘家的衣裙!?這不行,這絕對不行!於理不合……於禮也不合啊!程如一心說都怪嚴況,手重撕壞了本就破破爛爛的衣裳,害的自己沒衣裳穿。

他朝嚴況投去怨念和求助的眼神,然而嚴況卻不理會他,只顧著與梁戰英道:“所以,你也是為銀杏村怪病而來?”

“是。但此事覆雜,並非是一村小事”

梁戰英給山雞和土豆刷著油和蜂蜜:“銀杏村之事已非一日兩日,村民拒不上報,你可知是誰給知府沈念報的信?”

嚴況回想道:“他說是游客上報,莫非是你?”

梁戰英點頭道:“方才你說是受沈念之托前來,此人我也認得,根本是個不靠譜的糊塗知府……”

程如一聞言也湊上前來:“那梁姑娘可聽說過聆天語?”

此言一出,嚴況和梁戰英齊齊轉過頭來看著他,神色有些微妙。

程如一不明所以,繼續分析道:“追殺我們的那群女子是否就是聆天語的人?她們和銀杏村的怪病有何關聯,蓬萊新鄉,就是聆天語的老巢嗎?”

梁戰英一臉的難以言喻,道:“……不是,都不是。”

“為何?”程如一道:“梁姑娘因何如此篤定?”

嚴況剛想開口,只聞梁戰英尷尬笑笑,神色微妙輕聲道——

“因為在下,便是聆天語的創辦掌管之人,至今未曾退位。”

說罷,梁戰英擱下蜂蜜刷子,起身拱手正色道:“相遇倉促,忘了正視向程先生見禮,還望海涵。在下梁戰英,江湖人稱……”

“碎玉夫人,雪如沁。”

作者有話說:

嚴況:我很後悔,我把最好的好兄弟害得身上留疤,求好用的祛疤藥膏,在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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