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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閻王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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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閻王打虎

程如一抿了抿發幹的嘴唇,深吸了口氣。

樹幹上是他方才親手系上去的布條。程如一心道自己這是又繞回了原地?又想著興許是方才光線太暗……

正當他決定尋個地方坐下歇歇,等天亮些了再走時……耳邊驟來一陣咆哮聲!

程如一還當自己出了幻覺……而此時,咆哮聲再起,雷霆萬鈞,又如金雷劈山……

端的是聲真真切切的……虎嘯!

程如一額上霎時汗珠涔涔,他警覺起身,卻一時辯不出虎嘯來源,只能一瘸一拐艱難向後挪去,然眨眼之間,長嘯生風,林開葉散!

程如一險些跌坐在地。

樹影雜草交映之間,半人高的橘色大虎,行步看似軟綿,一雙黑瞳視線卻滿滿落在程如一身上,就連它呼出的氣兒,都震懾得四下草木顫栗。

跑?打?

程如一思緒登時炸成一團廢墟。在那橘花大貓映入眼簾的一剎那,他此生種種仿佛走馬燈般,在腦中跑了一遍。

他不敢正眼去瞧那獸王面孔。虎面花紋錯綜,條條段段似是鋼絲羅網,只一眼,便要把他的魂兒絞死在先了。

而獸王此刻緩緩俯身前爪並收,渾身精肉緊繃後縮,儼然是狩獵姿態。

完了。程如一心說,這回怕是連個全屍都不能有了。

只一剎,虎撲如山傾!

求生本能促使程如一成功避過一掌,狼狽的在草裏滾了幾圈才停下。

那惡虎見一下不中,怒吼間利齒盡顯,後腿猛瞪,前爪又撲!程如一連滾帶爬將將避開,手腳並用,正想攀棵樹上去,腰窩卻猛挨了一記利爪!

只這一下,人頓時飛出一丈遠,腰上衣料盡碎,皮開肉綻。

程如一連叫都叫不出聲,被摔到頭暈眼花,恐懼緊迫到極點,反覺不出痛,他正掙紮著要起來,身後粗重呼吸卻是愈來愈重,愈來愈近……

而回身之時,砰然一聲!

血肉筋骨相撞巨響!電光火石,一道黑影自眼前掠過,與那大蟲一並滾至旁側,程如一還未回伸,入耳卻是熟悉聲線——

“程如一!”

程如一嘴唇闔動,卻發現自己緊張到嗓子都啞了,竟說不出話。

如神兵天降的嚴況與那猛獸撞做一團,腰間匕首順勢出鞘,一把刺進虎頸!

又是一聲虎嘯震耳!程如一只見嚴況被那牲畜一掌拍翻在地,好在他身手敏捷及時躲了,沒落得自己這般的狼狽模樣。

程如一不敢怠慢,連忙爬將起來蹣跚後退。那大貓受痛,更為失控發狂,嘶吼連連撲咬狂奔!嚴況騰身一躍,搭住樹幹借力翻身,待大蟲撲空錯身之際,長劍出鞘!

原本示威的虎嘯,驀然換做震動山野的哀嚎!嚴況落身瞬間,長劍順勢再送一尺!

程如一扶著樹幹勉力站直身子,擡眼間,只見黑衣黃影,長劍寸寸,竟生生將猛獸釘穿。

然困獸之鬥又豈容小覷?猛虎回身瞬間,嚴況不慎被沖飛數尺,心中又怕它去傷程如一,立時起身撲上,翻身騎壓虎背,握緊劍柄試圖壓腕,卻叫一把震落下來!

虎嘯不絕於耳,嚴況自利爪尖牙下堪堪逃過,背上卻挨了一下,登時白肉紅血淋漓一片。

嚴況眸中霎時一紅。

“你……當心!”程如一扯著嗓子喊得破了音,同時費力拋出塊人頭般的石塊,正中了欲撲上前的猛虎。

程如一心道:還好沒砸歪!

大虎受痛又吼得震天響,嚴況趁機飛身上前,握緊劍柄,抽腕間劍刃寸寸割裂虎背!另手則捏拳,盡了平生力氣,直往它腹上猛撲數拳!

程如一腳下一軟又摔倒在地,卻聞耳畔虎嘯漸漸平息,只風聲陣陣,並著一記又一記重拳砸落皮肉的悶響。

墨衣亂發,玉面濺血,眼前人身騎虎背,雙拳砸到紅腫充血,雙眼亦是殺意不減,毫無停手之意。

程如一胡亂摸索著想起身過去,此時放松下來,小腿腰窩反而痛得厲害,半天也難挪動,只好咽了咽口水潤潤嗓子,扯著破鑼聲,蹙眉喚道:“嚴況、嚴大人、嚴官人……嚴小狗!”

喚到最後一聲時,嚴況眸光倏然一閃,轉頭望向程如一。

“別打了……死了。”程如一瞧著那本該威風凜凜的獸王,此刻在嚴況身下格外淒慘,直被那套閻王亂拳砸得七竅都洇出血來。

嚴況似乎這下才回過神來,人也漸漸冷靜下來,收拳翻身,緩了緩起身朝程如一走去。

“沒事吧。”

嚴況的聲音似乎總能叫人安心。程如一聞言微微點頭,不忘初心費力貧嘴道:“死不了……我可是玉面閻羅的人……旁的閻王哪敢收我?”

嚴況伸來的手就在眼前。程如一顫顫巍巍擡起手,卻搭不上,卻見那手向前一探,一把握住了他手掌。

程如一勉力站起身,臉色卻煞白得嚇人,腿上一軟又是載在嚴況身上。

“嚴大人……對不住。”

折騰了這一番,程如一身上的勁兒卻早使盡了,這會兒手腳發軟用不上力氣。嚴況便一手扶著他,另手褪了大氅替他披上,扶著他坐了下來。

程如一迷迷糊糊靠著嚴況,嚴況正想收會手來,程如一卻忽然用力捏了捏他的手。

是他覺得,如不能實實在在摸著閻王,這心裏總不踏實,嚴況不語,卻也任了他捏。

這兩人各自緩了半晌,還是程如一先擡起手來,替嚴況蹭去臉上的血跡。

他道:“你怎麽總能來得……這麽及時。”說這話時程如一不自覺笑了笑,心道這哪裏是閻王,簡直是自己的守護神。

“若當真及時,你也不會傷著了。”嚴況也順著他動作抹了抹臉上血跡,低聲問道:“還能走嗎?”

程如一咬牙蹬腿先努力嘗試了一番,隨即搖搖頭,撩開腿上的雜草,將腿上草草包紮的地方露了出來。

嚴況見狀立時皺了眉頭,直接上手扯開布料。

“應該沒毒的……”

程如一嘆道:“那姑娘還真是執著,追了一路……不過還好,她沒跟到這兒來。”言語間,程如一瞥向不遠處被嚴況親手送走的龐然大物,又道:“你呢,怎麽擺脫的那群姑娘,又如何尋到這兒來的?”

“急著找你,不得已打傷了她們。”

檢查妥當後,嚴況又替他包好傷口,邊道:“好在天色還早,鮮少有人經過,你一路連滾帶爬又留下了不少印記,我一路追到陡坡,又發現了草尖血跡。”

說罷,嚴況攬著程如一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輕聲道:“我背你。”

程如一聞言楞了楞。嚴況後背上的傷口也瞧著嚇人,此刻都還在汩汩冒血,他連忙搖頭道:“不成……”

嚴況直接挽他雙手環住自己脖頸,又垂手去勾了人腿彎:“不成?難不成把你扔在這兒,留著給別的大蟲做午膳?”

程如一趴在他背上,既擔心壓著他傷口,又沒什麽力氣挪動,只能蔫蔫道:“不是……但你還有傷。要不放我下來緩緩?緩緩……興許我就能走了。”

“安靜點。”

“哦……”

嚴況背著他走到那大虎身邊,想取回自己的劍。怎料就在將劍柄抽出瞬間,劍尖竟從那虎腹中挑出了個什麽東西!啪嗒一聲墜落於雜草之中。

程如一趴在嚴況背上疑惑探頭。嚴況近前去,長劍一挑,翻掌一接,那東西登時落入掌心,雖血糊糊一片,卻隱約能辨認出是個方形的東西。

“嚴大人……你擦幹凈些瞧瞧?”程如一竟覺眼熟,嚴況也將那東西在衣服上蹭了個幹凈,映著晨光一照——

居然是一塊色澤淺綠的玉牌。

那玉牌方長,上面還鑿刻了意義不明的符號。嚴況看不出門道,程如一盯著玉牌,卻眸光一震,激動道:“另一半!另一半!”

“……?”

嚴況不明所以,肩上的程如一卻抽走了只手,在身後不知鼓搗些什麽,過了片刻,程如一手忽然伸到嚴況眼前,在他耳邊興奮道——

“嚴大人!另一半!”

嚴況定睛一看,程如一手中居然也握著塊一模一樣的玉牌,可他再進一步打量時,才發現這兩塊玉牌並非完全相同……

而是相映成影,恰好能合成一塊。

嚴況與程如一兩手相攏,玉牌也緩緩合在一起,此時二人才明白了那玉牌上符號的真正意味。

那是一個“義”字。

程如一道:“我這塊,是被那群姑娘追殺的漢子死前塞給我的……我記得他死之前說,聆天語,聆天語?”

嚴況應聲點頭:“聆天語是齊州地界的江湖刺客組織,她們收容無家可歸,受壓迫的苦命女子,教會武功,刺殺惡貫滿盈之人。”

“哦……記起來了,先前你說想把若娘托付給她們。”

程如一頓時回憶起牢中與嚴況的談話,無論是參考當初嚴況的口吻,還是如今他的描述,這聆天語都像是個“正義組織”,但是……

程如一忍不住道:“惡貫滿盈……我是惡貫滿盈,嚴大人你……呃,也不好說。但她們怎得上來就殺?判官問責也都要列個罪狀審個明白吧?這真的正義……嗎?”

“未必是聆天語的人。”

嚴況說著,將一半玉牌收進衣襟,程如一見狀也將自己那塊放好,又思索道:“也對……特征太明顯的人事物,最好模仿栽贓。但這些……會和銀杏村的事有關嗎?”

“不好說。”嚴況背著他繼續往前走去:“沈灼言的忙暫時幫不了了,得先帶你去處理傷口。”

“沈灼言?”程如一疑問道:“沈大人?”

“沈念,字灼言。”嚴況應道。

程如一也料到了,堂堂五品知府怎可能只有名沒有字?實際上他也一直好奇嚴況的字,誰知他還沒開口,只聽嚴況沈聲道:“我沒有字,爹娘死的早。”

“哦……我也是。”程如一低頭埋在嚴況肩上,忽然眼珠一轉道:“要不……我幫你取一個,你再幫我取一個,這樣我們誰也不虧,怎麽樣?”

“不怎麽樣。”

嚴況果斷拒絕,只一心帶背上人包紮傷口。叫那大蟲拍了一巴掌,自己倒無所謂,那柔弱的黑心書生怎麽受得了?縱使程如一再怎麽靠著嘴貧逞強,嚴況也能清楚感受到他微弱的顫抖。

程如一也明白嚴況心思,默默趴著不再出聲。嚴況背著他又走了半晌,卻覺得愈發怪異……

直到兩人再次遇上那橫死在路中央的大虎。

作者有話說:

大蟲=腦斧=大橘貓。

嚴況:沒有碳基生物可以戰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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