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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歲大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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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歲大饑

咕嘟咕嘟。

程如一咬牙緊閉雙眼,渾身上下皆被混著血味的熱氣不斷灼燙著。

他整個人被懸吊在血鍋上,雙臂發麻,腳下是鍋中翻滾的同類骨血,沸騰嘈雜聲,一如冤魂哭嚎。

羅少楓坐在控制鐵鎖的機關旁,時不時還伸手扳動兩下。就在程如一以為自己要掉進血鍋裏被煮爛時,鐵鎖卻又緩緩地升了起來。

程如一想罵人。願望的強烈程度,遠超當初在鎮撫司裏被嚴況折騰的時候。

羅少楓陰沈著臉道:“怎麽不說話?”

程如一心裏早把會的臟話過了個遍,但他沒開口,一是太疼,二是還不想真的被煮。

程如一心道:他不是說要跟自己討回點東西麽?這明顯是話裏有話……誒,但我就不問,我就不好奇……憋死你!

總之,在羅少楓說出自己要“討什麽”,為了什麽而討之前,是不會真的把他煮了的。

但估計……也拖不了多久。

本就脫臼的雙臂,又被不斷收縮的鐵鏈拉扯,疼得程如一想撞墻。

他承認,有那麽一瞬間是後悔了,為昨日的突如其來的勇敢而後悔。

昨夜在韓樂墳前,四人抱成一團時,嚴況忽然壓低聲音道:“別聲張。接下來我說的記好,你們照做,之後我會解釋。”

程如一早有預料。韓衙內和林江月不解,卻還是信任嚴況,哽咽聲雖小了些許,卻都沒說話。

“羅少楓走後,我會當眾說他可疑,我會因反駁而離開。在我回來之前,你們不要討論任何不利於他的觀點。”

出於同門、血緣之間的信任,林江月和韓衙內都照做了,所以才有了昨夜客棧裏那一幕。

程如一覺得大家都很會演戲,當嚴況摔門離去時,那落寞的背影,讓他幾乎快要站起來追上去。

而嚴況直到深夜,再三確認客棧裏沒有眼線後,才從程如一的窗戶一躍而進。

眾人也正齊刷刷的坐了一排等他。

夜深燈熄,眾人不敢將屋中點得太亮,幽幽燭火中,程如一和嚴況句句相扣,將其間推測一一道來,他也從衣袖裏取出了那塊秋香色的布料。

最終,嚴況道:“硬來恐怕不能奏效。我總不能真將一府同知抓起來拷打,他那身體,怕是兩下也挨不過。”

說著嚴況還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程如一,仿佛在誇他身體好。

程如一心道這種誇獎不要也罷。思索片刻,他還是挺身而出道:“最怕的是他死不承認,玉石俱焚,屆時最後的線索也沒有了。”

他下定決心道:“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豁不出老臉……見不著王。”

見著了。不光見著了“王”,還見著了這人間少有的地獄景象。

程如一心道:嚴況若見了這副嘴臉的羅少楓,恐怕要立刻將“閻王”頭銜拱手相讓了吧……

程如一渾身都被熱氣打濕了,額上也不住滾落汗珠,他心中默念道:嚴況……你能找到這兒的吧?一定要找到啊……

不然……我可真的要死了。

……

“怎麽進去這麽久……”

林江月撓了撓頭,她身邊蹲著韓衙內和嚴況。

三人正躲在府衙不遠處的暗巷裏,面前則用堆滿了雜貨的驢車打掩護。

韓衙內惴惴不安道:“這都快一個時辰了,大嫂不是說半個時辰準能把羅少楓引出來嗎?”

“大嫂?!”

林江月找錯重點,瞪大杏眼指了指府衙,又瞥了瞥嚴況,最後看著韓衙內道:“啊?他倆?”

原本一直緊盯門口的嚴況,終於忍不住了道:“廢話少說,盯緊了。”

林江月卻還自顧自的嘟囔著:“難怪你當年不喜歡師姐……”

“……師妹。”嚴況轉移話題:“我還以為你會真的堅信羅少楓到底,不會肯聽我的。”

林江月楞道:“哪兒的話,你不是我師兄麽,況且你說得……”

她撓了撓頭,秀眉緊蹙道:“說的也有道理……羅兄過於清白又沒證據,尤其是那塊布料,算是鐵證如山了。”

韓衙內揉揉鼻子道:“可我還是不太明白……”

林江月白他一眼道:“……那你是傻子。”

韓衙內有些委屈,但還是聽話的仔細盯著府衙大門,低聲道:“……大嫂不會出什麽事兒了吧?”

嚴況瞬間蹙眉,捏緊了掌中劍。

……

程如一渾身濕透的被放了下來。他恍惚中試著動了動手腕,瞬間疼得清醒了過來。

羅少楓緩聲道:“放心,不會真的把你扔進鍋裏。狀元郎身份尊貴,怎能匹配如此潦草的死法? 別急,別急……我已替你想好了最為完美的死法,保證你滿意。”

程如一默然不語,幹脆閉眼裝死。羅少楓卻有些不滿道:“狀元郎怎麽不說話?”

程如一心道:說什麽……難不成我還應該謝謝你?

他繼續裝死留存體力,卻聽見頭頂那人輕聲道:“裝死啊。莫非那日在賈川面前,你也是在裝死?”

程如一立時睜眼。

他喘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卻聽見羅少楓繼續淡淡道:“你說,我對你有恩。但你怕是沒弄清楚,你欠我的,可不止是那點子米面銀錢。”

“他說,新來的狀元郎好姿色,好模樣……的確,的確啊。”

程如一被那張驟然湊近的臉,嚇得心頭猛然一縮。羅少楓那雙眼也很好看,濃眉星目,氣韻端莊溫和,但此刻卻盯得程如一發毛。

“是你……”

“沒錯。”羅少楓輕笑一聲:“這世人總說紅顏禍水,女子美貌常有不幸糾纏,卻不知,如狀元郎這般過於清秀的男子,也會招人惦記啊。”

程如一闔了闔眼。他記起當日在楓州府衙,賈知府假借公務,將他騙到書房,在他的茶杯裏落了迷藥。

他當時神志不清,卻隱約記得有人闖進來壞了賈川的好事。而當自己再度醒來時,便是躺在自己家中了。

羅少楓適時道:“想起來了?”

程如一萬萬想不到,自己當日的救命恩人,竟會是此刻面前玩弄人命的瘋子。

“當時,我還以為你是個清白正直的……所以三番兩次接濟你,甚至不顧得罪賈川,闖進書房救你……”

“但你……但你!”羅少楓忽然激動起來,一腳踢向程如一心口怒道:“你竟然和他們一樣!都是些骯臟下流的東西……為了向上爬不擇手段!可你又蠢又笨,堂堂新科狀元淪為階下囚!你知道嗎……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嗎!”

程如一咳了兩聲,好在羅少楓瞧著病殃殃的沒什麽力氣,這一腳倒也踹得沒多痛。

但他不明白……羅少楓這說的是什麽話?

他緩了口氣,終於開口道:“羅大人,你又不是我老漢兒,我再怎麽下作、無恥、不要臉……又同你有什麽幹系?”

“住口……”

羅少楓因情緒激動而咳了起來,原本蒼白的臉瞬間因回不過氣而有了血色,霜靈見狀連忙上前替他順氣,且惡狠狠的看向程如一。

霜靈道:“大人,他如此不知好歹,我替你拔了他的舌頭!”

程如一卻仰頭繼續道:“你是救過我不假。可我再怎麽趨炎附勢,罪大惡極……如今的您,又是站在什麽立場上,來教訓我?”

霜靈聞言搶先怒道:“賤人!大人當日都是為了救你才!”

“霜靈。”羅少楓打斷她,低聲道:“不必解釋,把他給我重新吊起來……”

程如一心道這下完了。該說的都說了,那可就真的要死了。

鎖鏈滑動聲又在耳邊響起,程如一再度被吊了起來,不過這回腳下不再是那口熱血沸騰的鍋。

他足尖離地三尺,身子懸在半空,腳踝上則被拴了一串頭顱般大小的鐵球。那腕上鎖鏈適時縮短,正緩緩牽起一顆鐵球,懸空足下。

程如一狠狠咬住下唇,遏制住快要脫口而出的痛呼。

一連串骨骼脆響在耳膜中響起,程如一已不知自己是哪處關節脫臼,那鐵球怕是一顆便有五六十斤,如此扯動,直叫他渾身關節疼痛難當!

不消片刻,程如一已是面色慘白,汗珠滿布,渾身上下仍舊不時有脆響傳來,雙腿麻木得仿佛失去知覺,渾身都宛如針紮火燎一般。

羅少楓尋了個板凳坐下,低聲道:“此刑名喚玉女垂珠,還是鎮撫司裏傳出來的法子,不知狀元郎在詔獄可接觸過?嗯……也不知你又是用了什麽妖媚法子,才從那活閻王手底下囫圇個逃出來……”

程如一痛得說不出話來。此刻,他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他開始確信,嚴況是真的有對他手下留情,那些鞭子刀子留下的皮外傷,都勉強能忍一忍,甚至還能有力氣還口貧嘴。

可如今這般,骨血快被一寸寸撕裂的痛感……

“你……殺了我吧……”

程如一心中絕望,他怕自己根本熬不到嚴況發現這裏了。

是啊……他們怎麽能想得到,這窩點就在府衙的密室裏?玉面閻羅和他的傻弟弟以及那嫉惡如仇的林女俠,只怕……還在外面傻等吧。

“我不會殺你。”羅少楓仰頭,望向頂頭籠中那些膽戰心驚且呼吸困難的人。

“待你渾身的關節和骨頭都廢了之後,我會把你也關進籠子裏,然後運出城,賣到那些……”

“人們都吃不起飯的地方。”說罷,他低聲的笑了起來:“你猜猜,到那時候,你是會先被人吃掉胳膊……還是腿?”

程如一瞳孔一震,忍痛道:“你……你說什麽?”

“歲大饑,人相食……婦持兒烹,且烹,且哭。”

羅少楓拉長了調子道:“狀元郎,不會連這些都不知道吧。”

程如一又痛又驚,根本說不出話,只震驚的瞪著下方的羅少楓,恨不能眼睛冒火,在他臉上灼出兩個洞來。

羅少楓迎著程如一的目光,笑眼道:“我讓這些廢人,去填飽同胞的肚子,不好嗎?這才是真正的,物盡其用,人盡其才啊。”

作者有話說:

放心吧,死不了!但作者快單機死了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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